《水中月》雪豆包

7、流水无意

　　那一次在朦胧梦呓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水若寒的记忆很模糊，只觉得自己好似做了一场梦，一场身心愉悦的梦。
　　醒来的时候石室内只剩下水若寒一个人，不知道师兄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以后他们还会不会再相见，也许真如师兄所说再见即是敌人，但水若寒却还无法预见那样的相见到底是何种的惨烈。

　　回到师门，水若寒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说不出的失落让他举步维艰。看到师姐站在院门口等他，忍不住朝师姐道【师兄他……】，
　　雪子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师姐偷偷塞给他一封信，低声道【任务失败的事师父已经知道了，师父待会还有话要问你，你小心……】
　　说完师姐便快步离去，这时水若寒才发觉整个武原氏族内气氛十分诡异，每个人都表情严肃，行色匆匆，想到这唯有是师兄的背叛事件导致的这种紧张气氛。水若寒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的打开信。

　　竟然是师兄的信，【思虑再三，为免节外生枝还是决定把整件事告诉你，其实这次任务中你看到的本多藩主已经不是真的本多。
　　德川将军这次交给武原的任务就是暗杀本多。伊藤家族已提前从朝廷得知了这个消息，事先准备好了一个本多的替身。这次就是要在杀掉本多后，完成替身转换的过程，以后本多家族就是伊藤家的傀儡。
　　武原让你跟我来，本意是让你监视我，但这一路一定还有其他监视者。本想在山上将你甩掉，结果你却自己跟了上来，让我不得不改变计划。言尽于此，此信应如何处置你自行判断，保重】

　　看完整封信，水若寒似乎明白了，但似乎又不明白。
　　师兄改变计划将自己抓起来是为了让师父派去的其他监视者不会怀疑自己，但之后如果自己不想办法逃走师兄又将如何处置自己呢。
　　师兄的笔迹还带着墨香，这信竟比自己还早到，又是如何到师姐的手中。水若寒疑问重重，现在唯一可知的就是伊藤家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匆匆将信烧毁，准备去向师父回禀。

　　武原的脸色很难看，这次任务的结果他的探子早已回报，但伊藤假模假样的跟朝廷上报更是将他气的够呛。伊藤这个奸诈狡猾的小狐狸，杀了人又悄悄的摆了自己的人上去。转身却对朝廷回报说武原完成任务后，发觉本多现在势利仍然庞大如果一下失去首领，未来更加动乱。先予以安排傀儡，从内部瓦解了本多后再行处理。朝廷竟然信以为真还给武原发来了表彰其忠义的信函。
　　这下如果今后那个伊藤的傀儡做出什么违反朝廷的事，背黑锅的就是他武原。而武原又不能贸然上报实情，让朝廷和整个扶桑看他的笑话。

　　武原狠狠的将信撕毁，这次他栽了一个大跟头，面对伊藤家族他的颜面尽失。就知道伊藤那家伙不简单，本以为师徒一场，最后一次任务他还会给以后留点情面，谁知竟这般绝情，彻底翻脸不认人，也不怕背上背叛师门的恶名。

　　但伊藤竟然没有动水若寒那小子，据探子回报伊藤本已将其抓住，但那小子竟然出乎意料的胁持伊藤逃了出来。到底水若寒是真的自己逃出来还是伊藤有意放水不想杀他，武原尚拿不定主意。
　　这一切都需要好好问一问那水若寒。

　　师父让其将任务整个过程原原本本的叙述一遍，水若寒不敢有所隐瞒，如实将全过程陈述了一遍，但最后他还是自然的省略了一部分内容。
　　【你说后来你就从密道逃了出来，那伊藤呢？】
　　【我将其点住穴道扔在密道中，本想将其带回师门让师父处置，但后有追兵，我不敢久留。】
　　等他说完偷偷观察师父神情，发现师父始终面无表情，似乎不置可否，水若寒一颗心也因此悬在半空。

　　半响之后师父说道：【好吧，如果若寒你说的是真的，那现在我们就来换个问法】
　　水若寒不明所以的看着师父拍了拍手，身边两侧的门随即被打开，从左面进来三个全副武装的族人，右边是雪子师姐，师姐的表情凝重端着一盆水。
　　两个武士分别抓住水若寒的两肩将其按在地上，另一个用双手固定住他的头部。水若寒立刻就陷入挣扎不得的境地。他不由得的惊恐的望向师姐。
　　【不用担心，你只要继续回答师父的问题就可以了，记住千万不要说谎】
　　雪子将水盆交给师父，师父从水盆中取出一张湿透的丝帕，轻轻的盖在水若寒的脸上。

　　丝帕凉凉的，滑滑的，附在脸上并不难受，水若寒尚不明师父此举何意。又一张丝帕盖了上来，然后是第三张。呼吸逐渐变得困难，水若寒只能努力的张嘴呼吸，但原来轻薄的丝帕此刻却越来越厚重，让他出气容易进气难。搞得每挣扎着呼吸一次，就失去一分力气，下一次的呼吸就变得更难。
　　慢慢的丝帕逐渐干了，呼吸变得容易了点，水若寒松了口气。但武原随即撒下的几滴水让丝帕重新恢复原状。

　　【知道么，这样的情形就像将水中的鱼拎出水面，刚出水的鱼鳃还湿的时候，鱼还可以吸收到空气中的氧气，但慢慢的随着鱼的呼吸煽动鱼鳃，鱼鳃就越干的快，鱼也就逐渐窒息了。但是呢只要这时给鱼一点水，鱼就又能撑下去了，然后又可以重复一遍前一段的过程，周而复始】武原的解释听起来似乎在很远的地方。
　　湿透的丝帕程半透明状，水若寒可以看到师父挂在嘴角的那丝诡异微笑。一瞬间恐惧将他淹没，自己会死么，不，师父不会让自己轻易死的，自己就像那条鱼只会让困在无止境的痛苦中。

　　【伊藤如果是能那么轻易让你制住的人，也就不敢做出这种背叛师门的事了，你还没那么大本事。】武原看出水若寒已快撑不住了，【说出来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丝帕被掀开了，压住水若寒的人也松了手。水若寒立刻翻身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以致呼吸太急到咳嗽起来。师姐急忙过来帮他拍背，并在他的背上轻轻的用手指写下‘坚持一下’。
　　【师父，真的没有其他事，我刚才说的都是实情】
　　【好，那就不介意再问一次吧】

　　水若寒旋即又再次陷入地狱之中。
　　这种缓慢的刑罚真的可以逼人失去理智，很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想说出一切以求解脱，包括那封信。是师姐的提示让他又再次坚持了下来，这次他宁可自己屏住呼吸，以求早点结束。
　　【师父，够了】雪子的出声终于让武原从战栗般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不愧是他最美丽的弟子。所有生物在失去生命的刹那是最美丽的，但现在还不是让他死的时候。
　　【好了，我相信你】武原的一声令下结束了水若寒的噩梦。

　　所有人都离开后，只有雪子陪着一旁，水若寒不解的问师姐。
　　【我到底哪里有值得师父怀疑的破绽？】
　　【没有，但是不管你说还是不说，他都会那么做】
　　水若寒终于明白，师父并不是因为怀疑自己而施刑罚逼问的，他只是单纯享受这个过程，享受对象的痛苦，他开始明白师兄对师父的鄙视，也许师兄的背叛并不是毫无缘由的错误。

　　【对了，师姐，那封信是……】
　　【你不要想太多了，我不想成为任何一方的工具，我只是想帮你但也不想被连累。信是昨天傍晚飞鸽送到的，那时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凌晨才由探子传来你们任务的消息。信是经我手给你的事千万不能让师父知道。你知道后果的。】师姐临走前还加了一句
　　【你小心师父，也要小心伊藤。不择手段想要成功的人都很可怕。】
　　师姐的提醒让他疑惑，对与师兄，水若寒不明白，师兄只是表面冷淡，却并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但很快，水若寒就明白了师姐的意思。

　　当晚，武原就行动了，他不能让伊藤这样骑到他的头上，这次他亲自出马。既然朝廷以为那个本多傀儡是他安插的，那他就将伊藤家的那个傀儡杀掉，然后真的换成他的人。
　　不愧是武原，伊藤在本多藩邸加强戒备所设的那些陷阱全都不在话下，在武原看来那些雕虫小技还不都是自己教的，他的人一路几乎没有阻碍的顺利砍下了那个傀儡本多的脑袋。但武原的得意没有持续多久，当他想去揭开傀儡本多的易容假面时，发现那颗人头上竟然没有易容的痕迹，那个他以为的傀儡竟然就是真的本多。但大过吃惊的武原还是按原计划让自己人扮成本多留在了那里。

　　待武原返回本部后依然百思不得其解，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派人四处秘密打探消息。奇怪的是伊藤方面似乎毫无动静，本多那边也风平浪静，连朝廷也好像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越是如此，武原却越是紧张，整整半年的时间武原一族都始终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