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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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良到十番门口的时候，日番谷正在从门廊走过去。吉良看了看少年鲜明的发梢，犹豫之下竟然张开口又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十番队长直接地冲到他面前，他方才回过神来。
吉良入队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当上副队长。
他只觉得那年的入学礼还历历在目，校长翻来覆去强调着真央两千年的光荣传统，大宇奈原班主任热血激昂的唾沫星子飞溅在空气里，他看见地狱蝶翩翩飞过就以为是要去现世实习，结果手一伸摸到腰间的侘助才听到那是例会通知。他还很清楚地记得真央白底蓝纹的制服，而身上穿的是是漆黑的死霸装。
原来他们都已经是护庭十三队的死神了啊。
恋次和雏森大约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当副队吧。
他们一同进校，一同入队。恋次是火一般的脾气，雏森则是乖巧可爱的女孩子，吉良总觉得跟他们一比就显得自己很木讷。自从第一次魂葬实习的事件以来，每个人都练习得格外卖力，后来直发展到了恋次握着刀在树林子里看见樱花就两眼喷火，另一边雏森刀还没出鞘就望着五番队舍的方向脑袋冒心，只有吉良记得自己当初是怎样说的话，于是他一个人继续地练习着。
“……我一定要变得那么强。”
那时候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赶来营救的五番队长和副队轻轻松松横扫一群巨大虚，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当他作了副队的时候，队长就是那个市丸银。
他常常遇见同为副队的雏森，还有恋次，六番的朽木队长眼神淡薄表情单调，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贵族风范冻得方圆五里绝对零度，然而队务一件也没落下；五番的蓝染队长当时正在一群崇拜叔叔的女死神的年度温和可亲赏中第二十七年卫冕，自然是工作认真负责……为什么自己遇上的，就是这么个队长呢？
第一次工作报告的时候，吉良几乎以为自己视神经短路。
他的上司，护庭十三队三番队长，市丸银，正在小心翼翼地拿神枪切西瓜。
“伊鹤。”
“啊啊？？报告……”原来他看见自己进屋了。
“来吃西瓜吧？特地请日番谷队长帮忙冰镇过的。”
“……”
后来吉良才知道那把一击刺杀巨大虚的斩魄刀，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承担了多少本职之外的杂务。市丸队长总是一副慵懒的，无所事事的样子，天气一好就丢下工作跑到静灵廷的各条大街小巷闲逛，或者抄着手在三番队舍门口晒太阳，样子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身后布满阴影的办公室里正堆积了一尺高的队务文件。
市丸队长……是在玩我么？
有时候吉良偶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然后又立刻自己一惊：身为副队怎么能怀疑自己的队长呢？虽然市丸队长看上过去很闲的样子，但队里的工作还是有好好完成的！嗯！
……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吉良向来是小心拘谨的人。所以他一直觉得恋次是个热血冲动的大莽汉，就像他自己说的，是只知道狂吠的野良犬。但是恋次也是他最有交情的同学，一起上课一起实习一起练剑一起到食堂抢饭。恋次动不动就用男人的方式鼓励他别太害羞，虽然每一次背都被打得生痛有一次还贴了三天膏药，但是初衷总是好的。
吉良觉得作一个有规矩的，有教养的死神，至少应该准确地拿稳对待每个人的不同的方式和态度。比如桧佐木修兵，虽然现在彼此都是副队，但以前是真央的前辈，又作过先导，所以是需要尊敬的。
又比如雏森，大家都是同一届的毕业生，平时关系又那么好，雏森是女孩子，应该照顾一点的。他对雏森总是有一种保护欲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大家关系好，自己更应该像个男人？
比如京乐队长是需要说话会调侃的。
比如山本总队长是必须敬畏的。
比如浮竹队长应该关心身体。
比如日番谷队长不能看成小孩子。
比如他的副队松本……
事实上，十番的松本副队也是吉良不善长应对的人之一。
松本乱菊，护庭十三队十番副队长，传说里曾经蝉联真央数届校花。有着温柔的微曲的长发和颜色清冷的双瞳，却豪放得像个男人。她对每个人都很好，并且喜欢跟上司抬杠，比如夏天死缠着队长作冰镇西瓜。当看到她和京乐队长在酒馆里酣畅地对饮之后，吉良觉得一个女人酒量怎么会有那么好呢。有一次例会之后，一帮人都闲的无聊，然后齐齐跑到酒馆玩了个痛快。那次吉良是让桧佐木前辈拉去的，他恍惚记得到最后几个男人都快要不行了，而松本乱菊手上的酒盏子还没有见底。
有时候吉良有意无意地想，当年他吃过的西瓜是不是就是从冰轮丸的冰花下挖出来的。或者想，她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吉良自己是很少喝酒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总是以“小孩子不能喝酒”为由阻隔了一切酒精来源，只有偶尔除夕或者新年的时候准许喝一点淡淡的米酒。流魂街的人家通常都有自酿的米酒，清淡而甘洌。
尸魂界常年都有美丽而清晰的月亮。每每到了天气好的时候京乐队长和浮竹队长就带了酒具摆在回廊里赏月而酌，风雅得很。十一番则常常批发成打的烧酒在队舍里集体酗酒打闹最后演变成多人群殴。恋次总是说起赏月就心有余悸，吉良认为那是十一番留下的后遗症。至于像朽木白哉一类的人，大概会在飘满樱花的庭院里听着流水的声音喂锦鲤吧，一边是盛在雪白细瓷瓶里的伏见清酒。
每个人都会喜欢喝酒呢。
市丸队长似乎也有这种嗜好。有一天晚上队务没有整理完，吉良在办公室忙到深夜。他收拾完的时候一边想现在大概只有值班的巡逻的打更的没有睡了，一边关上房间的门。
“伊鹤。”
“……哎哎？？”
声音是从头上传来的。
“市丸队长？”
“上来赏月吧？有酒哟。”
于是吉良爬上屋顶，看见三番队长一个人站在那里，手上是白色的细瓷盏子。清酒荡着颤颤的波纹，反射出月光银白色的碎片来。
吉良是第一次在这样的深夜里同他的队长一起站在屋顶上。那天的月亮既大又圆，像是巨大的银白色盘子，中间印着浅橙色的阴影，挂在头顶的天空上。下面白色的队舍屋顶仿佛迷宫围巷般的向四面延伸开去，静灵廷封闭的天空如同消失了，世界空旷得无以复加。
又寂寞又美好。
吉良托着酒盏，看着市丸银一如既往的狐狸眼，不知道他上司在想什么。银发的男人长久地停留在屋顶上，夜风有一点凌乱从衣角下摆地撩过去。
“吉良啊，这酒怎么样？”
吉良没想到他居然问的是酒，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很好啊。”
是很好的酒。清透的液体盛在温婉的一轮白瓷中间，安静并且纯粹。淌在口中是甘洌清甜的温和，有一点渐渐散去的暖。
找不到多的话来形容。
吉良在低下头之前看见清酒的光辉映在市丸脸上，还有他模糊不清的笑容。
后来随便聊了几句，吉良匆匆地说了告辞。
“那么我先告辞了。市丸队长再见。”
他像平常一样鞠了一躬，不过市丸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嬉笑着回答他。他一抬头发现市丸队长正背向他望着天上的月亮。那个白色的，有阴影的月亮。
“‘再见’其实是一句很不负责任的话呢。伊鹤。”
像是说给吉良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因为并没有谁有绝对的把握说一定能够‘再见’哟。”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吉良，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俯视整个静灵廷的月亮。
后来没多久就发生了旅祸入侵，蓝染被杀，静灵廷乱七八糟。
再后来吉良被关在牢房的时候，市丸银来带了他走。
“雏森小姑娘很危险。”他简单地笑着说。
吉良本来就在理智的边缘，之前与雏森交手的悔恨和自怨都堆在脑子里翻江倒海，而今听到雏森的名字就紧张得不知道自己姓啥。
“照我说的去做，我可以不伤她哟，你不是很想保护她么，伊鹤？”
“我……”冷汗从额角滑下。
“难道你不希望雏森好好的么？伊鹤？”
“我了解了……”瞳孔无助地放大了。
“你能明白真好呢。”市丸银狡黠地点点头，吉良突然觉得他笑得有一点惨淡，“那么就拜托你在之后的时间里阻止来妨碍的人吧。”
“……那是谁。”
“……松本……乱菊。”
那一刻他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间。
“抬起你的头，侘助。”
吉良冷冷地解放了斩魄刀。松本乱菊在他对面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温暖的发梢垂在黑色的死霸装上。手里的侘助已经呈现出了始解之后扭曲的形状，他的眼神仿佛冻结了一般地没有任何一点点波澜。
阻止松本乱菊。
她的眉间拧出了压抑的山丘，眼睛里却仿佛陷进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一样，深刻得，深刻得只有回忆里的人们能看见彼此。
“我不知道银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到那个单音节的时候有短暂的停顿。
“低吟吧，灰猫。”
吉良看见灰猫化作一片迷茫的烟雾，把什么都包裹了进去。他突然明白自己胜不了了。
据说松本前辈是跟市丸队长一届的，比桧佐木前辈还早很多年。
侘助的能力是不足以战胜灰猫的。
市丸队长……知不知道这点呢。
旅祸与蓝染之乱如同海潮，来得快去得快。当吉良又一次打开办公室窗户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明朗干净的天气，空气像雨后一样清新。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侘助的时候，他决定到十番去。
日番谷队长用冰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地看了他一眼，领他往房间里走。吉良不自觉地又低下头来，眼神只在地板上徘徊。
松本被她队长吓了一跳，正在抱怨。个子矮矮的队长不耐烦地回答着。
……在日番谷队长进房间之前，她在干什么呢。
或者什么也没干？
桌上摆了一支孤独的花。
松本不记前嫌慷慨招待吉良，可惜只有荞麦馒头作点心。嗜酒的女人忍不住拿了存放的清酒来喝，在其上司的眼前很快呈现了喝过头的状态，拎着酒瓶数落市丸银陈糠旧谷子的不是。吉良让她劝酒劝得推辞不能，脸上迅速浮起少女漫画般的红云，于是也跟着一起折腾。日番谷似乎看不下去，中途离了席。
依稀记得最后是路过的桧佐木前辈好心扶自己回去队舍的。回去之后酒的味道还隐约地留在口中。
仿佛熟悉的甘洌，并且温和，有一点渐渐散去的暖。
吉良突然记得那个屋顶的夜晚。月亮大的出奇，月光是悲伤的白色。白色的月光映着白瓷盏里温润的清酒。
那时候市丸队长望着的，并不是月亮，而是十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