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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我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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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兄台此乃穿越中的地穿。既时间未变,地点转移,从那千里之外的天山,穿到了这江南吴越之地。”
“地穿?”乍听之下,男子只是皱眉重复了此二字。岳笑花满面真诚看着他,重重点头。
“不错。”
“你说此处是江南之地?”男子抬头看向四周山地,只见目之所及一片青山秀水,更见不远山林古木苍苍绿意岸然,确实与自己常年所居不同。
“不错,此为江南之西南,处州山地。”
“黄……茅山?”
岳笑花继续点头。想他终是接受了。
男子却是沉默,半响,终以手抚额低吟了一声:
“自坠崖之后,我究竟昏迷了多久?”
“呃……”
见岳笑花不答,男子猛的拔出菜刀,再次抵在岳笑花颈间,厉声问道:
“说!你千里迢迢将我从天山带到这处州地界,究竟有何企图?”
——果然穿越之说,若非兰姐她们那般,是从“现代朝”穿越而来之人,寻常人都是难以理解。
“哎……”岳笑花闭了闭眼,再次为自己的不同寻常深深哀叹。而后强打底气,睁眼对上男子双目,认真道:
“兄台,其实是这样的……”
一番颇有些牵强的说辞之后,男子算是勉强相信了自己是被途径天山的前辈高人所救。而那高人因有要事赶往江南,又不能放任重伤之人自生自灭,这才带着他一路东行南下,直到这山明水秀的吴越之地,才安心将人托付给岳笑花代为照顾。而高人救人之后不求回报,亦不愿透露自己行踪,这才嘱托岳笑花不可以实相告。岳笑花少不经事,又被一把菜刀架住脖子,于是慌张之下便编了个荒唐的地穿之说……
“总之,在下并非有意隐瞒,还望兄台恕罪。”岳笑花一脸歉容深深看向男子。心中直叹当年纯良果然一去不复返。
男子几番沉默,也终是收了刀,对岳笑花抱拳道:
“是楚某不知好歹,恩将仇报,冲撞了岳少侠。还望岳少侠海涵。”
——姓楚,好姓啊。果然离那命数又近一步。
岳笑花心下肯定,笑着向男子摆手道:“在下不过山野莽夫,当不起少侠二字。如蒙不弃,唤在下笑花便可。”
男子微微蹙眉,显是觉得这样称呼过于亲近。只抬手道:
“笑花……贤弟。在下楚常情。”
“楚兄。”岳笑花忙忙颔首回礼。又看着他这般将不情不愿全写在脸上,心中一笑,越发觉得合乎某人口味。
楚常情又道:
“昏迷之际承蒙贤弟收留,楚某感激不尽。只是关于重伤之事,楚某尚有一事相问。”
“楚兄请讲。”
“依照贤弟所言,楚某自坠崖之后便陷入昏迷,身负重伤全无感知却也情有可原。只是醒来之后却是这般通体舒畅,莫说受伤实感半点也无,就连手上身上也并无伤痕,这究竟是……”
“那是楚兄奇遇。”岳笑花深吸口气,强自压下心跳如擂,“我也听说楚兄落崖之处恰好生有奇草。那位前辈便是在救起楚兄后,又用这奇草为楚兄续命。只是那奇草功效甚大,物性却歹毒。能令使用者伤口愈合如初,却也会使其陷入沉睡,长眠难醒……”
诌吧。反正将来不久,必会有人收拾善后。为今只管与这楚常情虚与委蛇求得和平共处,待将此人上交之后,便是万事大吉。
岳笑花如意算盘打得啪啦作响。一头楚常情虽觉这番说辞巧合奇遇太多有些蹊跷,但想自己孑然一身,这姓岳的便算有何企图也难得到什么好处,终于放松下来。适才醒来发觉周遭环境剧变,无措之下才摸了把菜刀抓人逼问,如今一旦安心,便觉饥肠辘辘。
楚常情听完岳笑花一通胡诌,道了声“原来如此”,将菜刀往腰间一插,转头便往适才探过一遍的厨房走去。
岳笑花看着楚常情不疑有他的模样,倒是稍稍讶异。想是此前在外的一番历练果然让自己脸皮增厚许多,谎话也说得越发上口了。这样哀叹纯洁人品不再纯洁之际,终于又想起一件事来,对着已没身厨房的楚常情幽幽唤道:
“楚兄……你忘了给我解穴……”
如今身在江南,楚常情并不急于赶回天山,见岳笑花对他去留也不过问,便顺水推舟地住了下来。
头两日岳笑花外出之时,楚常情尚会偷偷跟在他身后,监视他动向。几次之后发觉岳笑花虽会些花拳绣腿言语也似江湖中人,然而做的却都是些挖笋采茶摸鱼砍柴之类的村夫所为,渐渐也便放下大半戒心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在山里寻到一片竹林空地练功修行,每日定时回住所吃饭睡觉,丝毫不觉自己白吃白住有失颜面,只当岳笑花生火做饭照顾他吃喝是天经地义。
岳笑花倒也不在意这凭空多出的一张嘴。反正山外镇上每隔数日便会送来补给,如今又正是草长莺飞万物披翠的时节,山中野菜采之不尽,倒乐得日日翻新菜色,让这未来的王府贵客遍尝山野美味。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数日,这日楚常情又去林中练功,岳笑花独自在院中晒着洗净、切片、又用滚水沥好的笋片,忽而听见山侧小路上传来人声嘈杂,若隐若现,不一刻,又清晰可闻,却是向着这个方向行来。
想着也许是山外补给,岳笑花放下串好的笋片擦了擦手,起身迎出院外。结果看到那从山间小道两侧的灌木丛里探出的几个陌生身影,却又愣了一愣。
五六名彪形大汉,俱是齐整的劲衣短装打扮,腰间佩刀,足踏厚底皂靴,一眼便知来者官家身份。
——这么快?
岳笑花心中大疑,又看这几人架势大摇大摆,与以往隐蔽行事大相径庭,立刻便起了提防之心。只是碍于人已行至身前,不可怠慢,还是上前行礼,恭敬道:
“小人见过几位官爷。”
几人见到有人相迎,便都停下脚步。带头一名官差上前回礼,将岳笑花上下打量一番,又看着他身后院落,问道:
“此山是黄茅山?这是你家屋子?”
岳笑花忙赔笑道:“此处正是黄茅山,这破屋正是寒舍。不知官爷来此有何公干呐?”
“那你就是岳笑花?”官差无视岳笑花满面殷勤,继续问道。
岳笑花越发疑惑,只点头答道:
“正是在下。”
“这便错不了了。”官差点头,突又问道,“那人在何处?”
“咦?什么人?”岳笑花一脸诧异,抬头看向官差。那官差回他一眼,不耐道:
“便是这几日与你同住一处之人。”
“禀官爷,实不相瞒,小人一直独居与此,并无何人与小人同住。”
已察事态有疑,岳笑花一口否认有人同住。话音一落,便觉颈间一阵凉风,却是另一名官差拔出佩刀,刀光闪烁,架在了自己肩上,厉声喝道:
“满口胡言!”
——我这又是招谁惹谁了……
岳笑花满心悲楚,毫不遮掩地露了十二分凄苦惊惧神色看着官差,凄声道:
“官爷明鉴啊——”
这一声婉转凄惨,竟惹得那山林草风拂动瑟瑟作响,颇有悲天恸地之效。
领头的官差咳了数声,对岳笑花安抚道: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只要你将那人交出,断不会再为难于你。”
——奉命行事?
岳笑花脑中转了几转:
若这官差寻到此处是受人指使,那指使之人多半也是宫门中人。江南原本便是八王爷辖下,若说这几人是八王爷收到信后直接从当地派遣也能说通。便算不是八王,只要幕后来自宫中,此往便都是相差无几。如此不如就把人先交出去,只要交代清楚人事因由,撇清关系,之后再起什么风波,也是与己无干了。
这样想得清楚,岳笑花正准备大义凛然地挥手指出楚常情练功的那片林子,却听耳畔忽起风声,眼前一花腰上一紧,反应过来时,已被人带着旋过脖上一片刀光剑影,于半空呼啦啦转了数半,翩然落在了数步之外。
随后,一把菜刀,闪着并不如何抢眼的几点钝光,就这样横空出世在岳笑花眼前,遥遥指着正要逼近的几名官差。
“楚……兄。你来了……”岳笑花看这景象噎了半日,总算吐出句话。
楚常情一手仍揽着岳笑花,却是看也不看答也不答,兀自与那领头的官差对视。
自楚常情乍现同时卷走岳笑花起,那官差便站立不动,只将右手握在左侧佩刀的刀把上暗暗使力,手背上青筋凸现。待与楚常情对视须臾,他便将脸一沉,双眼微眯,阴沉语气道了句:
“是、你!”
“是我。”
听这笃定回答,岳笑花却是一惊,瞪大眼看着对峙二人,讪讪道:
“呃……那个,原来二位认识啊……”
“便是化成灰我也识得!恶贼,这次定要将你拿回去向大人交差!”官差狠声道。一面拔刀跃起,扑将过来。
岳笑花看那明晃晃刀锋袭来正要惊呼,却被人勒紧腰间足不点地的后退几步险险避开。胸口一闷,一口气差些喘不上来。
“官、官爷,这、这恐怕、有、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不误会。你官爷爷还会认错贼人?都给我上!”
官差见一招扑袭不成,便厉声一喝,数人一同扑将上来。岳笑花只见几把刀一齐挥起,霍霍有声,面上顿时失了颜色。
“贤弟,趴下!”
危急之间,楚常情突然放开岳笑花,在他身后一声大喊。岳笑花迟疑之下仍是闭眼咬牙依言俯倒,转瞬便听身上呼呼劲风扫过,一声惊叫,接着便是啪啪几下皮肉撞击的闷声。
原来那楚常情带着岳笑花不断后退,见身旁立着一株翠竹,便心生一计施展轻功,攀住竹尖拉弯竹身,而后借力将这竹子横打出来,扫向这步步紧逼的数人。
竹弓力道非同凡响,又出其不意,竟真将那几名官差当头打晕在地上。岳笑花趴在地上睁开双眼,待看清眼前情形,便是一阵止不住的后怕——
若是适才我应对不及未能趴下……
胸中腾腾升起怒火,跳将起来便要指着楚常情一番数落,却又见他面上一阵古怪,反应过来时只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便觉脑后一阵闷痛,眼前一黑,便此晕了过去。
——呃……原来那打出去的竹子,还是要弹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