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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1 『如若地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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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地球是倒着转的,那么我们是否能回到过去,找到旧时光的出口。』
窗外,是大片安逸的树林,被染上金黄颜色的落叶撒满了一地。风吹,轻轻摆动。
窗内,是人□□谈的声音。嘈杂声,谩骂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耳膜,甚至盖过火车启动形成的轰隆声。
苏陌绵静静倚在火车的硬座上,习惯性的戴上了耳机,眼睛无神地望着窗外,嘴角一弯,浅浅勾起一抹若无的笑容。
事隔六年,终究抵不过回忆的侵蚀。还是回来了。熟悉的风景,映了谁的悲哀。旧事如风,可为何消散不去。
如今火车已经进入A市,还需要半个小时即可以到达终点。
越来越近了,不仅是路程,还是旅途的终点。一切都该在六年前结束的事情,却延迟到了现在。让无辜的人背负了不该有的罪名,而真正有罪的人却以旅行为名,逃逸了六年时光。
回忆涂满了深深浅浅的悲哀,眼泪有些不受神经控制地随着地心引力往下掉,也仅此一瞬。若无其事的抹掉后,重归平静。依旧用着留恋的目光望着窗外的风景。
一个人用手拍了拍苏陌绵的肩。她淡漠回头,看着面前不知从哪个隔间里窜来的中年妇女,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位置,用异常清冷却带着淡淡礼貌的声音轻问:“有事么?”
中年妇女倒不感到尴尬,依旧笑的满面春风。
“我是旁边隔间的,我们缺一个人玩斗地主,你有兴趣玩么?”
虽是问着,但中年妇女已经不由分说地把苏陌绵拉到了隔间,隔间里还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
苏陌绵淡淡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算是问好。男子也每太在意,摆好扑克牌后做出了请的姿势。
十几局下来,苏陌绵全胜。
苏陌绵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大叠散钱,淡淡微笑。她不会输,一个学过赌技的人怎么会输?
年轻男子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哀嚎这他赌输的钱。不甘心的问:“你是不是出老千?怎么一局没输?”
“你看到的,我什么时候出的老千?”
“行了行了,我怎么扯了个那么厉害的姑娘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中年妇女依旧乐呵呵地打着圆场,转移着话题。
苏陌绵沉默了良久,大概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和对方交换名字。
“苏陌绵。”她抬起头,回答得依然简洁。
“我怎么觉得好像见过?”男子又开始插话。
苏陌绵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荡漾开去,不留一缕痕迹。
“我的警察先生,你的敏感够了没?”中年妇女嗔笑着男子,眼里有些许温柔。
“妈,你瞎说些什么。”男子的声音有些许责怪的意味。
苏陌绵正发牌的手有些许停顿。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呐。也许,你会想起在哪里见过的吧。
母子俩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琐事,大概内容无乎是说隔壁的猪又长了几斤肉。抱怨着自家的鸡因为这次出行而损失了多少只。
平平淡淡,只言片语,充满了家的味道。只不过,她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的吧。
沉默了良久的苏陌绵突然插话。
“你们这次出那么远的门,是为了什么?”
对于一个传统的农家妇女来说,若不是什么大事,断不可能放下家中的琐事而出那么远的门。莫名的,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想看到平静面具下隐藏着的波涛。
“嗯?”中年妇女耸耸肩,眼神闪烁着些许温柔,但似乎在怀念着什么,“我们啊,去参加他父亲的葬礼呵。一个风流男人的葬礼。”
男子看向母亲的眼光有些许不赞同,大概是觉得不该将家里的事说给一个陌生人听吧,但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果然,猜中了。不过苏陌绵没有因为猜中他们出行的原因而感到高兴,只是多了几分惆怅的情绪。
原来,像这样整天乐呵呵的人,不哀不伤的伪装之下,也隐匿着如此的故事,渲染着悲伤。
中年妇女正欲开口,继续说下去,而火车却到站了。
也许,大家都是有故事的人。
中年妇女无奈地扯动了下嘴角,轻声说。
“下次吧。下次遇见,我将整个故事讲给你听。我想我们大概还会碰到的吧。我叫秦珊,他是我儿子,陆镜。”
大概会碰到么?几率真的很小。
苏陌绵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背起自己所带的唯一的一个背包,走出了隔间的门。
“那么……再见了。我也想下次见面听听你的故事。”她脸上还是不变的淡漠表情。但是,依旧清冷的声音却隐隐带着柔和。
她的背影如孤荷般倔强而挺直,渐渐消失于秦珊与陆镜的视线,隐没于人海。
也许,大家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苏陌绵是秦珊的树洞。但是,这个树洞还未埋藏秘密就已经消失。
在人群众多的A市,一天碰到的路人确实很多。但是,与同一个路人再次相见的几率又是多少呢?
A市,亭街中心花园小区。
人群蜂拥,像一个喧哗的闹市。
人群中的苏陌绵,压低了帽沿,始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阔别了六年的小区以及街道,丝毫未变。陈旧的地图在脑海里翻出,依旧是如此清晰,包括到这个城市中所存在的每一条小道。
原来,还是没有忘记,只是压在了记忆的最底层。
脚下不觉加快了脚步,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
到了。
她熟练的从背包里抽出一把钥匙,钥匙还闪着泛新的光泽。她的手像生了根一样停在插孔的前方,迟迟没有把它插进去。
犹豫了许久,空气似乎都凝固成了固体。
最终,还是推了进去。一如六年前,钥匙去插孔还是如此契合,像配合了许多次的老搭档一样,手轻轻旋动,门打开。
浑浊的空气仿佛在此时开始运动,为许久未来到的房子平添了几分生机。
很久没有人来了,一切事物被尘埃所掩盖,包括脑海里的记忆。轻轻吹开这层尘埃,一切又会清晰无比。
物是人非,是最为沉重的悲哀。只是难过,我们最终还是没有走在一起。这是我们的悲哀,也是许多人的悲哀。
最终,只能哭了。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哭天喊地,只是沉默着掉下了泪,却溢出了浓重的伤悲。
门已经被她关上,陪伴她六年的钥匙也已经扔了进去。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她没有资格染指这份记忆,因为她不配,从六年前她仓惶逃跑时就已经不配。
开启那尘封已久的记忆盒子,记忆如潮水般吞噬着,淹没着所有情绪。
终究寻觅不到旧时光的出口,只能停在过去,搁浅后窒息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