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物语》Kaliling

2、第 2 章 燕门寒地，

　　燕门寒地，冻土三尺，却非不毛。

　　暮雪转苍翠，青山又白头，一半秋水一半愁。

　　千卷狼烟不散，万里凝云不化。

　　入眼尽是荒寥。

　　战鼓不号，人心自扰。

　　“报——”

　　一小卒奔至乌马前，抱拳禀道：“敌军已退至临水，将军可安全入城。”

　　英眉一挑：“哦？”

　　——和谷那家伙守住了？

　　——有趣。

　　似感应到主人燃起的斗志，乌马仰足嘶鸣，鼻息哧哧，健蹄踢踏。

　　亮拍拍他的颈项，俯身轻言：“绮罗，耐不住性子了么？”

　　乌马日曜明目，傲然视物，恰似无言的回复。

　　——在他人眼中，自己大概亦是这般吧。

　　孤高，好胜，威赫……嗜杀？

　　是这样么？

　　剑下亡魂无数，是为了守住一方疆土？

　　沙场征战连年，是为了温存谁的呵护？

　　不禁问天，问剑，问自己。

　　——“剑若清冽寒光，映出凛然傲意。其心内敛，烈焰无痕……”

　　是歌，不知从何处飘至，若如叹惋。

　　那样苍凉，一如满目疮痍。

　　裂车，冻旗，残血，白骨。

　　碾着死者的血肉堂而皇之地，无视而过。

　　迎接的行列里并无和谷的身影。

　　为首的是个不相识的狩衣少年。

　　“恭迎将军，臣下是现任参谋。”

　　礼数不缺，语气却是冷淡至极。

　　“抬头说话。”

　　亮隐隐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

　　“是。”

　　四目相接，便是相望无言。

　　“带路吧。”

　　气氛不着痕迹地变化着，不多会儿便恢复如初。

　　恍惚间，那仿佛山间飘渺而出的歌声已然消逝。

　　每到露隐，即逢年十一月。

　　便会有大批外族商人旅者涌入黎江城。

　　一来为了贸易交流，二来不愿错过元丰庆典。

　　说起该庆典，脱不开三个词。

　　蜃楼佳人，莲池美酒，黎园歌舞。

　　与早有盛名的前两个民间传统不同，“黎园”隶属幕府，仅黎江有之。

　　三年前建成，一年后初登，就此并驾前能。

　　对于“黎园”现任班主仓田来说，亦有三词可形容他的现状。

　　忙碌，寻人，头疼。

　　“进藤光那小子死哪去了？！！”

　　乐组中挑大梁之一的人无故缺席排练，任是“大肚（度）”的苍田也恼了。

　　“那个，伊角桑……也没来……”

　　“……”

　　宫内一如往常寂静，宫外倒是热闹非凡。

　　张灯结彩的街道已有了些节日的气氛。

　　各色人流穿行其中的蜃楼终日笙歌，一派繁荣。

　　步辇至于门前定下，走出一人，正揉肩捏臂。

　　“早就说不要坐这玩意儿，累死了。”

　　光气得吹胡子瞪眼。

　　吹的正是那唇沿边上两撇滑稽的八字须。

　　以前亮陪着他来的时候就没这么麻烦。出个宫还要遮遮掩掩。

　　也怪自己，被伊角骗着，觉得好玩，化了妆，上了辇。

　　一直站在辇旁的伊角笑而不语，领着他进了蜃楼。

　　雅座客满，厅室内亦人满为患。

　　光和伊角也只好和大多数人一样随便站着。

　　“我走镖经过银族那国，你猜怎么着？哈！圣上下田，太子打铁！哈哈哈……”

　　隔着屏风传来的交谈，纳入了光的耳中，不觉细听起来。

　　“真有此事？那银国的主上可谓明智啊。”

　　“什么？！明智？”又是那个气粗的大嗓门，“你和他们一样傻气，可笑！可笑！”

　　“这都不懂？得民心者的天下……”

　　“你谁啊？老子的事要你管！！”

　　“你……”

　　大概是邻桌的想继续插话，却被喝停了：“太善，莫多言。”

　　“是。”

　　“切，看好你家的狗！”

　　光接过伊角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觉苦。

　　“蜃楼怎么会有这般野蛮的客人？”

　　光无心的话，倒是叫屏内的人听了个正着。

　　“外头哪个小子嘴贱？！”

　　屏风被撤，只见一个蓬头胡密，身披虎皮的彪形大汉双目瞪圆。

　　人群自往外散，光仍处之泰然。

　　“是我。”

　　“光！”伊角低声喊道，示意他不要冲动。

　　“放心。”光笑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有胆量！”大汉斟了一杯酒，朝他走来，“喝了这杯就饶过你。”

　　“不喝又如何？”

　　大汉刚想说些什么，膝上就突然感到一麻，扑咚跪下。

　　光倒是始料未及，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道：“你若这般敬酒，我或许可以考虑。”

　　“臭小子！！”

　　侧身闪过他的拳头，光反握住他的手腕，来个借力打力，给了他胯骨一击。

　　再将他手臂一扳，双手一绞，压在了桌上。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漂亮——遂惹来一声口哨。

　　平日跟亮学的几招算是派上了用场，光得意地朝伊角扬起嘴角。

　　“你说你是镖师莫不是骗人的吧？”

　　还不忘嘲笑那大汉一番。

　　“咳，你、你放了我吧。我不再闹事儿了！”

　　打也打了，笑也笑了，光便松了手。

　　那大汉看似依言没有再闹，却在光背身后同跟班耳语了几句。

　　“小子！”

　　没走几步就听得大汉吼道，光自是气愤，转身怒道：“又怎么……”

　　——哗啦！！

　　一盆冷水当头浇来……

　　——一室的鸦雀无声……

　　围观的，罔闻的，路过的，包括那此刻应该逃跑的大汉，皆失了魂。

　　双眼就锁在那湿答答的人身上。

　　“咳，咳！”

　　光边咳边抹着脸，那本就粘得不牢的胡子早就没了影。

　　湿润的金色额发莹莹有光，勾勒出尖俏的脸廓。

　　白皙的皮肤受了冷，泛出桃红，却胜过上等胭脂。

　　长密的睫毛沾了水汽，底下是愠怒而又耀目的琥珀双眸。

　　“社，社！快过来！！”

　　楼上雅座的窗前，一直看戏的某人头也不回地唤道。

　　白衣少年踱步上前，见着焦点，也一愣，却是惊艳中有几分看不透的疑虑。

　　“此等容貌，说是出水洛神也不为过啊。”

　　社的思容被打散，侃侃而道：“的确。可惜了，是个男儿身。”

　　“诶？你怎知？我到觉是那家小姐女扮男装呢。”

　　“赌一把？你最近好像得了什么珍宝罢。”

　　“别，我可不再上你的当了。嘛，男儿身女儿身都和我没关就是了。”

　　“看什么看！伊角你别拦我！我要宰了他！！”

　　赶在光失控之前，伊角取了干巾将光裹得严严实实的。

　　就怕光被看亏了，亮回来不要了他伊角的脑袋。

　　大汉借机便开溜，别的见“美人”张牙舞爪的样儿，都摇了摇头，散了去。

　　——方才定是灯光太美，出了错觉，错觉！

　　“何人在此喧哗？”

　　蜃楼的佳人，总算是登场了啊。

　　第二幕——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