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之恍然一梦》蝶澈

23、神的唾弃

　　他跪得悄无声息，可能是他此刻激烈的心跳超过了外界所有的声息。可那却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胤禛的心上，瞬间将胤禛的眼圈震得通红。

　　胤禛垂头看着地面，无穷尽的伤痛铺天盖地而来，他觉得自己已然招架不住。头好重，他抬不起来了。他只能发泄，否则只剩崩溃。

　　他定定的望着暗色的地板，也不看跪在门口的弘历：“世人皆道我有十宗罪，无以伦比。宗宗言之凿凿，人证物证俱在：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淫，色、好谀、任佞。”胤禛强忍着血腥的红涌上喉间的恶心，生生将它们咽了下去。“阿玛，额娘，兄，弟。与我血缘相关的亲人，我爱之人。俱在其列，俱受我害。比起你曾经与我讲的基督七宗罪，何如？”

　　弘历跪在门口，听得心神俱裂。他觉得自己在霎那间要被那些字眼活活撕碎，当即泣不成声，用一种疼痛至极的声调嘶哑喊道：“皇阿玛，你何言至此！”

　　“这罪孽实在太过深重，而我自问问心无愧……”胤禛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眼前已是一片血雾，自己即将炸裂。可要继续下去，这些污秽憋在他的心里实在太久。早已腐烂。已经成根，和他的心紧密的连在一起。黑暗阴晦的他看一次就崩溃一次。这些年来从未有过一刻的安宁。

　　“我亲手所写《大义觉迷录》。希望于天下一个交代。却让这罪孽愈演愈烈，已然成了事实。”胤禛停顿了好久，这些话憋在心里实在是太过久远，连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的确干过这件事情。“阿玛将这天下的基业交付与我，却被认为——谋篡。明明名正言顺的传位诏书，却被一个荒谬的，将传位于十四子胤祯中的‘十’字改为‘第’字所得。难道我的一生功绩也与十四一摸一样？这愚蠢的天下人呵。（清朝时传位诏书的书写格式是“先表彰下要传位的那个皇子的功绩，然后是朕传位于皇XXX子）”胤禛冷笑两声，继续道：“胤祯他在阿玛作古后搅闹其灵堂，令阿玛在天之灵不得安稳，这是当儿子所应该做得吗？他当众恶言呵斥额娘不算，竟然还将她推得昏到在地上，这岂是当儿子之所为？！

　　如此无君、无父、无母，上不能为人臣，下不能为孝子的畜生，不应该被囚禁吗？要知道古之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皆为不赦之罪！

　　可到头来我却背上了这谋父、逼母、弑兄、屠弟的罪名。只因我最终成了皇帝？！”

　　“我做了这大清的皇帝整整十三年。十三年间，这天下间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流言与中伤与我如影随形。从我被宣布成为皇帝的那一刻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充斥在我身边，没有一丝一毫缝隙的——十宗罪孽。”胤禛低垂的眉间深深皱成了沟壑，他的悲伤早已超过了人类的极限，他的全身都在哭泣，泪已成海。弘历泪流满面的看着他，全身爆炸似地疼，但他不敢动，一动也不敢动。他用尽一切力气的控制自己。他觉得自己这一生的眼泪与悲伤都在今天晚上耗光了。

　　他固执地认为胤禛便是他的爱人。事实证明，他的认为是对的。虽然为此他等了整整十年，差点随他而去。但他得到了胤禛无休止的爱——从他醒来的那一刻。他被胤禛无穷无尽的肆意宠着溺着。作为这天下的皇帝他得到了寻常人家最为平淡却也最为美好的——幸福。但他却不记得他的爱人作为胤禛，作为这个国家的皇子，在九龙夺嫡，成为皇帝后所经历的一切常人难以忍受的——责任与，苦难。他是一个现代人，他不明白作为一个皇帝，不被天下人认可甚至被天下人当成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慈、不善、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淫，色、好谀、任佞时是一种怎样难以承受的伤害。他认为自己已经够了解他了！已经够了解他了！

　　却无视了他最深的，最痛的，最不能触摸的，伤口。

　　“皇阿玛驾崩之时，我还在匆匆赶来的路上。平常只需两个小时的路途我用了近十个小时。一路的刺杀，暗害，明斗，爆炸。血肉淋漓。我带了几百名护卫，还有暗卫，死士，血滴子。几乎全死在了路上。我只想再看阿玛最后一面。我甚至并不知道遗诏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只是想再见阿玛最后一面，却已然成空……甚至，差点死在了去往皇宫的路上。”

　　胤禛觉得无所谓了，这些话憋在他的心里实在太久了。平时不碰还行，他也让自己竭力忘记过去。毕竟自己的时代早已过去，弘历这个皇帝做得也很好，好到让他自惭形秽，几近低到了尘埃里去。他爱弘历，爱到就连这大清的天下与他相比都没有那么重要了。从某种程度上说，弘历就是他的救赎，弘历已经成了他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他的心才这样不受控制反反复复。

　　他要将自己的一切都说出来，等待弘历的裁决。虽然这过程是如此的疼痛伴随深深的绝望，他仍要说出来，然后等待，等待他的弘历一如既往的爱，或者唾弃。他已经无法忍受下去。

　　“我接诏上位。我的兄弟无一信服。阿玛刚刚驾崩，国家时局不稳。朝廷朝政荒废，大臣贪污成风；国家国库空虚；而八旗子弟，只知吃喝玩乐。大清吏治腐败日甚一日。更糟糕的是西藏叛军蠢蠢欲动，我大清欲进行征讨，却因国库的空虚，拿不出银子而一再延迟行动。”

　　“为了这江山社稷，朝廷安稳，巩固我手中尚且不稳的皇权，我囚禁允祯，允祀，严行禁锢允禔、允礽，圈禁允禩，允禟至死。除了十三弟允祥、十六弟允禄和十七弟允礼，我的确几乎没有让我的兄弟有一个好的结局，但我不悔，若这历史再来一遍我仍会这样做。

　　可这一切成了我罪孽深重的证据。我在百姓心中的声誉极其败坏。不过倒是真的坐证了一条：‘父，子，逆，伦，近，亲，相，奸！’”

　　胤禛一字一句的说完，一口鲜血便直直喷了出来。弘历目眦欲裂，即将扑身而来。被胤禛一句：“别动！”生生定住了身形。

　　“我日日念佛诵经，不为这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只为我们父子的孽障报到我一人身上……”

　　“父亲！”弘历撕心裂肺的嘶喊：“胤禛！”他哭的毫无尊严，似也被伤透了心：“你这样说，要致我于何地？你要致我于何地？你要儿臣，弘历以后还如何做人，如何在活在这世上啊？！”

作者有话说

　　写的我自己的心情也灰暗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