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集》细雨青萝

6、殇——纪念那些仅能留在在记忆中的过年日子

　　这应该是我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在家过的第一个正月十五，转眼间七年过去，真正似水流年。“二十三，灶王爷上天；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拉黄土；二十六，割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贴窗花；二十九，打烧酒；三十儿，捏饺皮儿；初一以后拜年串门子。”
　　自古以来我们这儿都是这样过的年，如今的步骤早已随便了很多，但我还记得小的时候一进入腊月年味儿就开始有了。

　　记忆中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采购各种水果和干货，成箱的苹果、橘子和葡萄，干货要有瓜子、花生、杏仁儿、栗子、红枣儿……还有各种的蛋糕，当然都是自己去打的。这些都是在二十三以前就准备好了的。

　　二十三，灶王爷上天，这是正式开始了过年，过去家中会准备一些贡品、纸钱（要叠一个小包，里面塞着元宝），烧一些香，还要吃麻糖，这些都是奶奶必要的准备。据说过去村里还有什么仪式，过程很复杂，到我小时已经不曾经历。其中每个步骤都有着各种吉祥的寓意，例如什么步步高升之类的。

　　二十四扫房日，家里面洗洗涮涮，把所有一年的烦恼和污垢，所有的坎儿，所有的忧伤都洗去，擦窗户，和洗工艺品，擦家俱都是我的任务。劳动一天，然后就会有一种由衷地满足感，尤其是看着闪着亮光的窗户的时候。

　　二十五拉黄土，意思是蒸糕，炸油饼儿，还有什么糖枣儿、江米条儿、麻页儿等油果子。

　　二十六割肉，二十七宰鸡。我记得尤为深刻的是当年爸爸爱吃猪头肉，家里每年都会自己压。用在炉子里烫红的炉钩子燎猪头上的猪毛，火一燎，那些猪毛就从根儿里被烫得干干净净了。还要压粉条儿，我们的粉条儿是土豆粉做的，呗儿筋道，尤其是我姑奶奶做的，那是在高压锅里炖还可以弹性十足，简直是一绝。

　　二十八的时候，贴窗花。小的时候爱玩儿，用彩色的颜料、宣纸，自己用剪刀剪窗花，染窗花，然后可以剪出各种各样的花样。爸爸会自己写春联儿，吉祥对子，有时候还会别出心裁。

　　三十儿包饺子，熬年，吃年夜饭。晚上穿新衣，笼旺火。初一过大年，一直到正月十五，然后二月二，龙抬头才算年过完了。

　　现在很多年过去了，吃的东西是越来越多，可是年味儿是越来越少。自从住了楼，爸爸生了病，就开始减少了肉食和油炸食品的数量，随着孩子们的长大，什么爆竹、什么新衣服再也无法吸引孩子们的目光。现代化越来越高，可是过去过年的步骤越来越简单，再没有什么祭拜活动和仪式活动，街上是年复一年的红灯笼和彩灯，岁岁相似的烟花，却不知何时少了那份期盼、欣喜和感动。

　　今天是我在家过的相隔了七年的元宵节，都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记得过去元宵节是我每年最开心的日子，因为每年都会自己做灯笼，各种各样的自制灯笼。

　　把一桶水冻在外面，第二天早上凿一个洞放空水，把筒中的冰坨倒出来，从洞里面放入红蜡烛或者电灯，然后一个简易的冰灯就做好了。还有可乐瓶做的手提灯，还有彩纸折的手提灯，卡片拼成的节日彩灯……记得小学有一篇文章叫《小桔灯》，我就试过很多次，把一整个的橘子剥下来，可是从未成功过。

　　今天白天的时候看了彩车和扭秧歌，记得小学的时候，我还敲着小鼓正月十五走着队列，走的时候是整整齐齐，气势非凡，回来的时候就丢盔卸甲，当战败逃兵了，也挺有意思的。

　　晚上的时候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看彩灯，这基本上也是很多年不变的日程了。今年的天格外的冷，雪也格外的薄，街里街外都透着冷冷的气息。本来做花灯、猜灯谜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展示了人们不同的巧思，花灯或有大小，但是里里外外都透着精致。但是今年的灯展却实在让我失望，千篇一律的巨型钢架被裹着印着各种图画采布，立面闪耀着各种彩色的灯光。一看就是所有的灯都是同一个店铺统一定制的，缺少了过去的那种细致和用心，过去的那些彩灯虽然小巧，但个个的精致，透着一股子的巧思，都是用什么不值钱的东西自己亲手设计制作出来的，现在和过去的区别就好像是快餐和年夜饭的区别，透着股懒散和随意的气质。

　　我突然间感到很难受，我不知道现在和过去究竟相差在了哪里，现在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了，衣服也越来越漂亮，当然物价也越来越贵了，可是我回来却并没有觉得年过得越来越好了。人现在是有钱了，可是人情是越淡了，人也越来越懒了，年也过得越来越随意了。我不知道，我们下一代的孩子们可还会扎元宵节的花灯？“二十三，灶王爷上天；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拉黄土；二十六，割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贴窗花；二十九，打烧酒；三十儿，捏饺皮儿；初一以后拜年串门子。”我不知道在十几年以后；还能剩下二十几我们可以记得住？如这般过年的敷衍和随意，我也不知道今后我们是否还记得过年是为了什么，过年的意义在于什么？

　　其实不仅仅是过年，或许不能说是整个社会，但是我想可以说是整个沽源，都透这一股子的随意、懒散还有拜金的气质。但我确实为我们沽源现在所面临的很多的方面感到气愤和难过。我想说一个城市所能区别于其他城市或者说，他能长久存在的根源在哪里，他让他的居民常驻于此的归属感在哪里？

　　沽源人似乎从未想过我们再现代的社会该如何生活得更好，更有条理。好像只是在不停地赚钱然后高等的消费。就像我很不理解，沽源的ＫＴＶ怎样才可以贵到如此的地步却没有人进行一个统一的商业内的规范？（我爸说他们只唱了不到一小时就３００多元）就像我也很不理解，为什么垃圾可以直接在垃圾桶内燃烧，弄得满城烧塑料的刺鼻烟雾缭绕，但却从未有人去管理？一代又一代的领导换过，我很奇怪为什么从未有一个能真正好好修整一下道路，管理一下黑车？还有一条歪理，但我已经以亲身经历证明了其真实性：店长是永远比客人横的，宰人那是一定有理的，被宰你是一定要感到荣幸的，和服务员讲话是讲不通的，所有问题都是你自己得认倒霉的。

　　很多的问题即使稍有夸张但确实存在，我是沽源人，永远都是，我并不是为了抹黑沽源人，沽源人就人来说的确不错，典型的北方人，热情，义气，都是其优点。但我想说的是，沽源现在在发展，但很多社会发展进程中遇到的问题并没有什么人去处理，好像一切都习以为常了，这便是问题。我很想让沽源变得很好，可是我却并不能找到一个渠道来能够保证这些建议可以被参考。

　　很多事情都让人感觉很无力，却又不知道如何去改变。好像人们现在就是这样的拜金和随意，彩灯哪还用自己做，有店面，给钱就行。孩子们那还需要另行的活动场地，哪还需要什么电影院，广场就行。穿衣服要穿名牌的，吃肉要吃进口的，汽车没有是丢人的，孩子是一定要玩电脑的，学校一定要是衡水的，过年是一定要打麻将的。很多的攀比或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能让我们的生活更有品味，但是为了不低人一头是必须做的。

　　爸爸笑我是杞人忧天，天塌下来也还有高个儿的顶着，自己净是瞎操心，我失笑。我并不是什么伟人，我想这些也并非什么为社会为地球，我只是为了记忆中的那片土地。或许是已经是平地起高楼的那曾经放学路上橘红色火烧云映射下的湖光山色，或许是已经是规划土地的曾经的那些可以在那似有虫声的安静夜晚可以躺在台子上数着闪烁的星星的故居，或是那些已经被卖掉的曾经遍布着儿时足迹的田野和土壤……

　　现有的规划是否是正确的我不知道，或许就和青藏铁路的开发带来了什么一样让人无法抉择，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二十几年匆匆来过，我们成长着也疼痛着，总有一些被选择，也总有一些被遗忘，被舍弃，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那些总以为难以忘记的情谊和承诺早已随着时间的变换被覆盖，被淡漠。唯一不变的却是那苍茫深远的天空，澄澈而又宁静。

　　或许错的是我，总是辗转于那些平淡而又深刻的回忆，却丢掉了自己。我为这篇随笔起名为殇，是为自己，也为我那些只能留存在回忆中的日子。为那些这么多年，所有温暖的，明媚的，欢乐的，怀念的，曾经的，相隔的却已是那再也回不去的忘川之畔，彼岸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