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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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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爱
江湖。
一个充满太多传说的地方。
传说天山顶峰有个水玉山庄。传说庄中的公子年满十八之前不许下山,而小姐满十六方可下山寻觅郎君。传说山庄中的公子们武功深不可测,小姐们全然不懂武学,只在身边带三个贴身保护的侍从。传说……太多传说。
有传说的地方,就会有故事。
春节将至。
一向寂静如冰雪的水玉山庄此刻却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的喜庆。
“紫沙,偏了,再往右一些,对对对,哎,玄宇,对联不是贴这儿的,要贴门外……白苏!再偷吃瓜子看我不让人打掉你的牙!……”
一袭红衣似火的小丫头在大厅中指挥着手下布置挂灯笼、贴对子,备瓜子花生,忙得快要转不过身了。
“朗星姐姐”,小丫鬟兰梅急急地跑进大厅,“星姐姐,三小姐找您呐,您快过去吧!”
“咦?”红衣丫头朗星从凳子上跳下来,“小姐找我作何?明儿就是初一了,今儿晚上除夕大少爷和二小姐都要赶回来,不弄好着屋子可怎么成?去跟小姐说我已经忙死了!”
“星姐姐!”兰梅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早晨小姐起来间您不在赌气地不肯下床,好不容易劝起来了又不愿意吃饭,眼瞅着饭菜都凉了,您就去看看吧!”
朗星无奈,不得已随兰梅朝潇湘馆走去。
“奴婢见过三小姐!”见到三小姐将碗碟打碎扔的一地都是,朗星故意生疏冷淡起来,向三小姐行了大礼。
“都下去!”三小姐盈月将跪了一屋子的丫鬟全赶出去,“朗星,给我梳头!”
“岂敢!”朗星仍是跪在地上头都不抬,“唯恐回头逆了小姐的意,小姐将奴婢也如这碗啊碟儿啊的给砸了!”
听到朗星这样说,盈月知她确是生气了,心里又是急又是恼,免不了眼泪流了下来,呜咽道:“今儿早起你不在,别的丫头梳的头压根儿不称我的意,我让兰梅和碧枝寻遍了潇湘馆都不见你,害我连饭也不曾吃一口,这会子好不容易将你‘请’来了,你还对我发脾气,你!……气死我了……”断了线的泪珠从颊上滚落,盈月也不知用帕子拭去,只是恼怒地数落朗星的不是。
明明做错事还能这么任性的,全天下大概只有她水盈月水大小姐一人了。朗星着实无奈,见她又落泪,就再也气不起来了,掏出丝绢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朗星又柔声劝慰道:“小月,现在不比以前了,你当了小姐,就当有小姐的样子,成天这么哭哭啼啼的,让下人们瞧见了还怎么树立威严?且说这哭多了又伤身子,何苦呢?”
听见她这么说,盈月反而哭得止不住了,“这小姐是我乐意当的么?当个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怎比当侍从来得快活?想你我和昊日打小接受训练保护原先那三小姐,日子虽苦倒也自在,怪就怪体弱多病的三小姐久医不见好反而撒手而去,怪我长得跟三小姐极相似,怪老爷为慰藉夫人丧女之痛竟将我立为三小姐!否则怎会活受这群位低心高的丫鬟们的气!”
朗星哭笑不得,整个水玉山庄都知夫人对她格外宠爱,莫不对她毕恭毕敬,偏偏自小多疑的盈月谁也不信任,还整天使小性子。“好了小月,别闹了,用膳吧,好么?”
尽管心中不满仍在,但见朗星如此劝说也不好多说什么了,盈月扯过朗星手中的帕子将眼泪擦去朝门口唤道:“兰梅,碧枝,我饿了,备饭来吧!”
想起大厅那儿还乱作一团,朗星说道:“小月,你乖乖吃饭,我去准备过节的东西,好不好?”
盈月冷笑:“准备过节?怕是去大厅找昊日准备成亲吧!”
“小月!”忽地起身撞倒了身旁的花架,朗星是真的生气了,“再这么胡说胡闹我就不再理你了!”甩袖愤然离去,留盈月一人坐在床沿生闷气,止不住又哭了起来。
水玉山庄一向冷清乏人问津,因为江湖上鲜有人知,便是知道也无法活着爬上这终年极寒的山庄。
山庄里的现任掌事是年过半百的水易寒及其夫人,两人共育有两子两女:大公子水无情,二小姐水无痕,三小姐水无缘,也就是现在的盈月,还有四少爷水无知。
大公子与二小姐因已觅得良缘,多半时间都不在庄里,而四少爷无知又被管得很紧,终日被关在蘅芫院里习武读书,故与盈月见得也甚少。
闲极无聊的盈月每日只得与昊日、朗星二人玩闹。
昊日稍长朗星,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对待星月二人却是极好的,庄里早有留言说星、日情意相投,大喜的日子怕是不远了,但见昊日冷漠如常,而朗星四两拨千斤地不正面回答,终究得不出个定论。
除夕之夜,水玉山庄格外热闹。
先是庄主水易寒携夫人外出游玩归来,随后水无情和娇妻也抱着刚刚满月的女儿赶到了。
朗星见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孩,是打心眼里地喜欢,急忙讨来抱,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与少夫人佳音一起逗弄她。
“大少爷好。”朗星瞟到水无情走到佳音身边连忙请安,却并不起身,只顾着用手轻拍惜云软软的小脸。
“呵呵,星,你让三妹惯坏了,居然连礼都不行了?”
“哪里啊少爷,朗星料得今儿过年大家都高兴,便是省去了那些繁文缛节您也不会怪罪,况小小姐是在可爱得紧,让人不喜欢都难,像极了佳音少夫人不是?”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
“放肆无礼牙尖嘴利了!”
水无情话未说完便被屋外一尖细女声盖了去,堂内人都回头,见门外又有人赶到,正是二小姐水无痕和夫婿,以及三个侍从,刚刚喝那一声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小与朗星打闹到大的侍从珊瑚。
一家子人总算来齐了,朗星连忙起身安排:“白苏,你领着佳音夫人和大少爷回屋休息一下,玄宇去叫几个人把二小姐和姑爷的行李安置好,紫沙带三位姐姐回房,再叫几个人好生侍候着,还有……”
“还有你”,庄主夫人将朗星鬓间几缕碎发向上拢了一拢,“星丫头你也回屋拾掇拾掇换套新衣裳吧。”说着又转向水易寒,“老爷,你瞧星丫头越发的标致懂事起来,将来许给我们四儿管理这山庄你看可好?”
“好,好,呵呵……”水易寒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
盈月脸色极不好地捉起朗星的手往回走,脸请安行礼也顾不得。
晚饭时水家人坐一桌,五位侍从坐一桌,另有其他丫鬟下人分坐两桌。
盈月本不肯入座,硬是要坐到侍卫们那一桌去,在夫人和朗星的好生劝说下才勉强入了座。
谈及新春过年之事,夫人问及朗星:“星丫头,将你许给无知来帮他一起管理山庄你可愿意?”
朗星笑道:“夫人您真是太抬举星丫头了,安置庄中事务帮夫人分忧是星丫头的分内之事,再说,我哪儿配得上四少爷啊,夫人您可别再开寻星丫头的开心了,星丫头可承受不起。”
珊瑚唯恐天下不乱地嚷道:“夫人您有所不知,朗星早已与昊日心意相许怎肯嫁与他人,您若真想做好事配对有缘人,就赶紧把朗星和昊日的喜事给办了吧!”
“真的嘛?”无痕吃惊地问,“那咱们庄里又可以热闹一番了吗?”
“哪里有!”盈月放下筷子冷冷地说,“珊瑚你已出庄两年,庄里的事儿你哪儿清楚,没有的事情不要凭空胡说,昊日哪里要成亲了?莫不是你想嫁了?”
“哦?”珊瑚不甘示弱地回嘴:“你岂知昊日不朝朗星?难不成是你也喜欢昊日?”
“放肆!”重重地拍下桌子,盈月自知失态连忙说道:“呃……我,我不太舒服,我先回屋了。”
感觉明显冷场,朗星打起圆场:“小姐她这几日身体欠安,心情难免浮躁,大家切莫挂心啊!”说完即离席去追赶盈月。
推开门又见盈月半倚在床边落泪,朗星不免叹气,本想责备她的话语此刻却都堵在嗓子眼儿,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小月,你又任性了……”
盈月抬起头,眼睛已然又红又肿,“朗星,我不许你嫁给昊日!”
“为何?”朗星反问道,眼神中的凌厉让盈月下意识地躲闪起来。
“因为……因为我喜欢昊日!”
“哦?”细细的柳叶眉高挑,朗星笑道:“我当的你舍不得我呢,绕了半天是舍不得昊啊?”
“不要瞎说!”盈月羞得脸红如火烧一般埋进被子里。
“不是就好,”朗星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咱们打小一起感情甚好,但我只当你如妹妹般看待,今日你说你喜欢昊日,那我便将他让给你,倘若今后我嫁人了,还望小月你可以大喜之日馋我一把呢。”
“嫁人?”盈月猛然起身,“嫁给谁?”
“嫁一个疼我爱我的人,明年我就满十六了,夫人定然会催我下山嫁得好人家的。”
“哦,是么?”盈月重又倒回床上,“朗星你出去吧,我,真的累了。”
“是。”
退身出来,天空一片漆黑不见一点光亮,脚尖轻点旋身飞上屋顶,朗星从怀中掏出玉箫吹奏起来。
凉风习习,方言望去皆是天山的雪,纯白的雪,铺盖到天际。朗星身着一袭湖绿翠裙,一件青锻掐牙背心,头发向后高高绾起,只斜插了一支无风挂珠钗,美得也入景也如画,只是这画上走下来似的美人,眉宇间流露的净是烦恼与哀愁。
“谁!”笛声骤停,朗星惊觉深厚有人,厉声喝道。
“我。”是昊日,一身暗青色的袍子更显得英俊的脸愈加的白皙,风划发丝,露出发下琥珀做的耳石。“星,晚上冷,小心身子吃不消着了凉,赶明儿夫人又要怪我对你照顾不周了。”
“你呢?你不心疼我么?”
昊日走至朗星身后见她整个儿裹在自己怀里,“盈月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耍些小孩子脾气罢了,由她闹去,闹完了倦了自然就消停了。”朗星将脸埋进昊日怀里,沉沉睡去。
本想再问些什么的昊日见她已然睡着,便不再说话,抱起朗星飞下屋顶回到夕岚阁,将她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昊日坐在床边盯着她俏丽的容颜暗暗叹气:朗星你如此单纯不设防,让我怎能放心下山?又让我怎么放心放你下山?
几日后的清晨,朗星正在屋中梳妆打扮,忽听得门被猛然撞开,青杏回道:“星姐姐,昊日哥哥要走了!”
“什么?!”惊得手中的玉梳掉地断成两段,朗星也顾不得去捡,“昊要走了?去什么地方?”
“不,不知道,昊日哥哥正在正堂与大家告别呢。”
“为何现在才告知于我?”
“昊日哥哥不许告诉你和三小姐,我这都是偷偷跑来通风报信的,若是被发现了,免不了又得结结实实地挨一顿板子……呀,星姐姐你别磨蹭了,晚了昊日哥哥可就真的下山去了!”
盘了一半的头发在脑后散落开来朗星也没时间再顾及,提起裙子就往正堂跑去。
到了正堂,果然见昊日提着包袱与大家告别,朗星整了整衣服笑道:“哟,昊日要出远门了吗?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好与你做些准备。”
昊日始料不及,不知该作何回答,幸得佳音机灵把话接了去:“他也是一片好心想让你多睡会儿不是,除夕那夜你着了凉未完好,不想再惊扰了你。”
朗星冷笑:“怕是觉得我可有可无没必要费这份心吧!”
听见这话昊日慌乱起来忙要解释,却见盈月也从侧门进来了,“昊日这是要去什么地方?连个招呼也没有未免不顾情分吧?”
夫人同情地拍拍昊日的肩,说道:“得,越不想让知道却偏偏都知道了,看你如今怎么办。”
不等昊日解释,盈月继续说:“也罢,他个自由人来去无牵挂确没有必要告知我们姐儿俩,你走吧,当我瞎了眼认了你当了十几年的哥哥,只是今后也别再顾我们的死活了吧!”说完又抽抽噎噎地转身离开。
昊日见盈月哭着离去而朗星在一旁笑得极为冷淡,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奈只得硬下心,头也不回地走掉了,骑上枣红骏马又回头道了声别,方夹马而去。
昊日离开的那一刹那,朗星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悄然滑落。
佳音见状忙上前劝道:“好妹子,你先别哭,待我回头跟你慢慢解释。”
回到夕岚阁,朗星只是呆呆地坐在庄严,出了魂似的木然,眼睛亦失去光泽如鱼目一般。
“星丫头,昊日是爹派下山去的,因山下的几桩生意出了岔子,不得已爹才派他下山,你也别恼,爹说了待他回来立即让你们成亲。”
朗星忙擦干眼泪道:“少夫人您误会了,我这才刚刚及笄不急着嫁人,况且我只当昊日如哥哥一般并无其他,只是……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瞒我,让我连送别都不成。”说着,那眼泪又簌簌地往下掉。
“什么?”佳音吃了一惊,“你不想嫁他?那你喜欢的……难道,是无知?”
“哪儿啊,少夫人您别乱猜了,再说我可真恼了!不成,我得去看看盈月怎么样了,少夫人您也一起过去么?”
素知盈月好使小性子不好相处,佳音连忙推辞道:“不了,惜云应该已经醒了,我得去喂奶了。”
朗星便行了礼,送佳音出门,往潇湘馆去了。
未进园中就听见院子里飘来琴声,悠扬亦欢快的调子让人心情大好,循声而去,但见盈月坐在院子里抚琴轻唱,嘴角的微笑似有还无。
朗星不禁自嘲:“我还怕你会伤心来着,现在看来,却是我白操了这份心!”
抬头见朗星靠在石门上脸上满是怒容,盈月急忙起身,却撞上了琴架跌倒在地,手掌上满是泥巴。
朗星连忙跑过去执起盈月的手细细地擦,唯恐弄疼了她。
盈月可怜巴巴地瞅着朗星问:“还怪我么?”
听她这么一问,朗星不觉有生起气来,“怎么不怪,原先以为你当真喜欢昊日,我也横下了心甘愿让步,却见你在此弹唱并无一点难过之意,我怎能不气?气你不小心不好好照顾自己,若是跌伤了怎么办?”
像是忘却了疼痛般,盈月“噗嗤”一笑,点着朗星的额头纹:“你忘了我本来是谁?‘医仙’盈月哎!跌伤了又怎样?我还能医不好自己了?”
朗星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盈月笑起来。
是时,兰梅送茶点来,见到朗星着一身墨绿裙衫而盈月则是一袭鹅黄色的娇媚,坐在花丛之中堪谓人比花娇,也忍不住啧啧赞道:“远些时候看过来还以为是画中的仙子,离近了些才知竟是小姐和星姐姐,这美人画怕是让天上的神仙看到了也会艳羡不已呢!”
朗星抿嘴而笑:“你这丫头嘴上是抹了蜜么?真是能把人甜死腻死。”
兰梅边斟茶边道:“可不是这样么?古有云女子闭月羞花之姿,沉鱼落雁之貌,今日瞧来却是跟小姐们差得远了去了。”
慵懒地往朗星怀里一靠,盈月问道:“那你说我将来嫁给你星姐姐可好?”
聪慧过人的兰梅笑道:“那这世上怕是要有两个男子伤透了心咯!”摆好点心,兰梅掩嘴窃笑匆匆离开。
起身捡了一块紫云桂花糕放入口中,朗星不咸不淡地说:“待昊回来,我就立即与他完婚。”
惊起,盈月冷冷地问:“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朗星笑笑作势离开,走至回廊又回过身说:“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嫁给他。”
留盈月一人站在庭中好久,指甲深陷肉中也不自知。
春节后不到一个月,无情和无痕就相继辞别下山了,水易寒也又协同妻子游山玩水享受人生去。
少了管束无知每日越发的不听教诲,扔下刀剑抛开书本,三天两头地跑去潇湘馆找盈月,但十次有九次会碰一鼻子灰,那一次是因为朗星在。
有朗星在旁边坐着,盈月虽仍是不搭理人,起码不会一句话把人给噎死。
某日,无知兴致勃勃地去潇湘馆,见盈月、朗星和一群丫鬟正一起做女红绣花,玩性大起地也讨来一块绣,但没绣两针指肚已被扎破,无知不胜委屈地吮着手指抱怨:“为何姐姐们绣来都很好,偏偏一道我就落得挨针扎的份儿呢?”
盈月冷冷地说道:“那是你眼拙手笨,粗手粗脚的人还想学姑娘家做针线活儿?哼!”
咬断丝线,朗星满意地看着自己绣的一小簇米兰花,道:“四少爷本不是这拿针线的人,有这么会不挨针扎呢。”
无知正要再抱怨几句,门却忽然打开,紫沙兴冲冲地进来传话:“少爷小姐!昊日哥哥回来了!”
朗星猛然起身要出去,却又忽地停住,对盈月笑道:“小月,记得我说过什么吧?”说罢小跑着朝正堂跑去。
一脚踏入正堂的门又收回,朗星整了整衣服又理了理头发,青杏拍拍她的肩说:“星姐姐已经够美了,不必担心的。”
朗星作势要打她,嗔道:“你这小丫头越发没个正经了,看我不撕烂了你的这张嘴。”
“是星在那里吗?”听见门外的嬉闹声昊日探头问道。
“啊,是我。”朗星提起裙子迈进去,“昊日回来了呀,怎么来之前也不叫玄宇来抱个信儿好准备一下。”
玄宇拖着行李笑道:“昊日说想给二位小姐一个惊喜,一办完事儿就日夜兼程地往府里赶,可累坏了那两匹马儿。”
“是昊日回来了吗?”盈月人未到声先到,“妹子这里给昊日哥哥道喜了!”
“道喜?什么喜?”随后跟来的无知问道。
盈月冷笑道:“朗星说待昊日一回庄里就即刻成亲,这不是喜事是什么?”
“真的吗?”无知惊问,见朗星但笑不语而昊日白皙的脸竟也红了起来,无知知道这事儿是八九不离十了,兴奋地喊道:“紫沙、白苏,快叫丫头们都过来,先去通知老爷和夫人,再分头去请大哥二姐上山,就说咱这庄里终于又要办喜事了!”
盈月在一旁冷眼相观不再言语。
不多日,三路人马又浩浩荡荡地上了山来,佳音打趣道:“星妹妹你可真是好不爽快,过年时若允了这婚事,咱们也就不要再上来一趟了不是?”
朗星帮着整理大家的行李笑道:“少夫人莫再羞我了,要不我可真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夫人拿着一个锦盒递给朗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星丫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朗星接过打开,是一块上好的翠玉,用一根五彩丝绦系着,朗星谢过夫人,又与众人请了安,回了夕岚阁。
回去却见盈月扶在回廊石柱上,瘦弱无骨的样子仿佛一阵风就会吹了去。
“怎么不进去?着了风受了凉可怎么办?”朗星款款走去柔声问道。
盈月气恼似的回转过身去,凉凉地说:“伤了风倒好!病得卧床不起好能承你照料!”
“你就作死吧!”朗星捉起盈月的手往屋里走去,“再说这样的胡话我可不能饶你!”
回了屋,盈月挣开朗星的手,倚在窗边掉眼泪,“你还管我是死是活?我当你有了昊日就将我弃之脑后了来着!”
见她又掉眼泪哭得伤心,朗星着实乱了心,“你瞧瞧,又说胡话了不是?我说过会疼你一辈子,呃,如妹妹般,又怎会不管你呢?别任性了,可不许再哭了,哭伤了身子我可真不高兴了。”
盈月果真渐渐不哭了,伏在朗星的床上睡了去,却还紧抓着朗星的手,掰也掰不开。
二月初八。
再过七天就是朗星跟昊日成亲的日子。
一大早佳音和无痕就捧着凤冠霞帔来给朗星试,无痕轻笑,道:“这喜服和头冠是我和嫂子一针一线缝的,一珠一枝串的,恐下人们大意做得不细致,想你从小在庄里长大,随跟着三妹,但我真的视你如亲妹妹般看待,这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儿,定要给你办得妥当。”
朗星感激地接过喜服换上,尺寸刚刚好,朗星暗暗想到:亏得少夫人和小姐能做得这般合身,费了这番心思。
褪去喜服,佳音拉她到妆奁前道:“星儿本就是个美人,若是上点妆,定会美得倾国倾城。”
朗星赧然一笑,正要回嘴,却见白苏跌跌撞撞进来,神色慌张:“不好了!昊日哥哥出事了!”
顿时,朗星只觉全身都没了力气,仍强撑着说:“带路,我和小姐夫人这就去。”
进了苍霁舍,见站了满满一屋子人,朗星走至床边,看到昊日闭目躺在床上,睡着了般并无异样。
青杏“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哭道:“今儿早晨我见昊日哥哥久久没起,以为他倦了想多睡会儿就没留意,可到这晌人仍不见动静,我才进来唤他起床,可昊日哥哥他,就是不醒来,心脉都正常,只是怎么都唤不醒,这……这可如何是好?”
朗星扶她起来,走至水易寒身前福了一福,问:“老爷可有试过了?”
水易寒偏过头去,不得不说:“我和无情都已试过仍唤不醒,才让人去请你的。”
“我知道了。”朗星勉强一笑对众人说:“大家都回去歇下吧,不用担心这儿,我自有办法。”
朗星送走众人后,径直走到潇湘馆,扬手给了盈月一巴掌:“水盈月你不要逼我!”
盈月捂着脸,眼圈即刻就红了,“朗星你做什么?”
“做什么?昊日是你害的不是?”
盈月冷笑,“我岂有能力去害昊日?六大侍卫当中昊日的武功最高,而我全然不懂武功,我如何害得了他?”
“哼!”朗星见她死不承认,一针见血地道破:“是毒!你是谁,‘医仙’盈月!会解毒自然也会施毒,况且脸老爷和大少爷都发现不了的毒,全天下除了你还有谁?盈月你最好是将昊医好,否则我……”
“你就怎样?”见话已说破盈月也不再掩饰,“是,毒是我下的,你能奈我何?杀了我?要杀要剐随你,只是倘若脏了你的手,倒不如我自己了断来得干净!”说着一头便往墙上撞去。幸而被朗星一把抓住紧抱在怀里。
“小月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呢?我待你如何是何情意你岂能不知?我不理你硬是要嫁人又岂是我愿意的!”
盈月不再挣扎,眼泪早花了脸,“朗星你说什么?”
朗星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痛苦道:“你喜欢我我岂会不知?但我也喜欢你为何你偏偏没有察觉呢?”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寻得郎君过得幸福,与我在一起你终究不能活得完整,找个真正疼你的男人才是啊!”
盈月紧握住朗星的手说:“朗星!朗星!我们离开可好?我们一起离开!”
“不行,太晚了。”朗星闭上眼,绝望地摇摇头,双手抚上小腹,“我已有了昊日的骨肉,还记得昊日下山之前咱们大醉了一场么?那晚……”
盈月无力地垂下双肩,死咬住下唇,半晌才缓缓地说:“朗星,让我静一静吧。”
婚礼如期举行。
拜堂,喝合卺酒,进入洞房,一切看似平凡。
但晚上,朗星与昊日却是和衣而卧。
今后每晚,都是如此。
九个月后,朗星诞下一女,取名——
忆月
朗星有一个宝贝匣子,里面有一封信:
星,
我给昊日下的毒是‘恋尘香’,是一种可以让人永睡不醒并且没有解药的毒,唯一的法子是使用这毒的人也服下这‘恋尘香’,然后用血为给昊日。
我服下它后定会永远睡去,望你能亲手将我了结,让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爱月
朗星每日下午都会抱着忆月到山巅的一个隐蔽的山东中,那里躺着一个人。
“小月,你看这是我的孩子。”
“小月,我们又来看你了。”
“小月,我的孩子叫忆月,你可喜欢?”
“小月,你当真永远醒不过来了么?”
“小月,我想你了,你睁开眼睛瞧瞧我可好?”
“小月,我爱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