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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有关幻想的狂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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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春入夏,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人人对时间不设防,来不及设防,设不得防。只有阳光,穿透了一切有和无,照在行色匆匆的人身上。总有人与众不同,例如这个他。
舒翱从校园里走出来,远远地一眼就看见纪乐川背着手站在校门外的树荫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来来回回蹭在地面上,微长的发轻轻挡住了他的侧脸,舒翱却想象得出他脸上略带无聊却甚是动人的表情。认识一个多月了,甚至说是在谈恋爱的,舒翱不禁暖暖地笑了,小跑着到乐川身边去。
“嘿,等多久了?”
乐川抬起头来,略微愣了几秒,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么大的眼睛也笑弯了,却闪着极其闪亮的光芒。
“走吧!”
“嗯!”舒翱点头,爽朗地笑着。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迈开步子就要走。
“唉唉!”纪乐川在身后召唤着,见舒翱回过头来,“你跟你爸妈请假了吗?”
舒翱咧开嘴笑了,转身抬手的样子透着那么点儿洋洋得意,抓了乐川的胳膊,开始往前走。
“当然,今儿一晚上,明儿一整天的假,都请下来了。快点儿走吧!”
“呦呦,也不怕我卖了你。”乐川嘴里说着,夹杂着啧啧的声音,脚步却是跟上的。“小绵羊一样。”
舒翱也不恼,摇头晃脑地走着,像个孩子。“到底怎么计划的?”
“先去看电影儿,然后去网吧通宵打游戏,明儿一早就去游乐场,什么时候玩儿没气儿了什么时候回家。”
大概是舒翱那摇头晃脑的劲儿,让乐川觉得不错,便在一口气不喘地描述计划时,自己也禁不住摇晃起来。于是,初夏黄昏的路边,两个少年笑着,说着,摇头晃脑,好不快活。像极了一幅画。叫什么?《幻想》。
电影票是舒翱去买的,两张,选位置的时候,乐川手指点在屏幕上后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可舒翱点的是前排正中间的位置。售票员姐姐毫无迟疑地打出了两张前排的票。舒翱挑着眉向乐川诡笑,乐川皱皱鼻子,从舒翱手里抢过去一张。
离电影开始时间尚早,两个人决定先吃饭。绕了半天,舒翱坐到一个烧烤摊前,乐川却不坐。
“这么脏的地方,我怎么能坐下。舒翱,多买点儿好吃的,打包,我在那边街心花园等你。”说完,头也不回一颠儿一颠儿往那边走去。舒翱看着乐川的背影不住地摇头,摇啊摇,摇啊摇。摇着摇着就笑出了声,生活里多了一个纪乐川,好玩儿了不少。
七七八八买了一堆,用环保饭盒装着,舒翱还没忘买了两罐王老吉。吃烧烤很上火的,舒妈妈总是这么说。
“舒翱你真无聊,吃烧烤喝啤酒,你懂不懂?”乐川一边儿吃着羊肉串,一边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王老吉的罐子。突然眼角泛起诡异的笑意,“喂,舒翱,别告诉我,你还没喝过酒吧!”
“喝过,过年的时候陪我爸喝的。但是……”舒翱抬起头,突然看见了乐川那张笑得诡异的脸,“你干什么?”
“我想灌醉你。”那诡异的笑已经沁上了嘴角,从眼到嘴,纪乐川那张精致的脸上终于填满了不怀好意。
舒翱却“噗”地一声笑出来,抬手到乐川嘴边抹了一下,“辣椒。”然后把光秃秃的扦子从乐川手里拿出来,扔到垃圾袋里,顺手拿了烤鱿鱼。“呐,吃这个。”
只见纪乐川的不怀好意逐渐变成了皱眉头,还是八字形的眉头,硕大的眼睛里装满了不可思议。发狠地要了一口鱿鱼。“你个榆木脑袋。”
电影开演的时候,纪乐川就开始抱怨,这个位置不好,离屏幕太近,总要抬着头。
“别吵。”舒翱小声说着,顺手拍拍纪乐川毛毛的脑袋。忽而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不觉笑了笑。转过头看看乐川,他正勾着嘴角,微微抬着头,目光坚定而执着
真的离荧幕太近了,那五光十色氤氲出来,刚好软软地蒙在人脸上,在乐川的眼中映出斑斓光影。舒翱突然觉得,这景象有些不真实,恍惚间似是走进了另外的时空。那只拍了乐川脑袋的手,现在被握在自己的另一只手中,细细地渗出湿气。
突然,舒翱觉得有点儿腿疼,一瞬间把自己从朦胧中拉了回来。方才发现,乐川笑得花儿一样,正使着劲儿地拍着他的大腿。
“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舒翱猛然一惊,把目光拎回大屏幕,发觉自己什么也看不懂了。
电影结束了,舒翱一直浑浑噩噩,像是丢了魂儿。之后,就被乐川拉进一家网吧角落的机子上,开始打游戏,再毫无知觉地情况下被乐川无数次杀光抢光。纪乐川高兴得又是喊又是叫,可舒翱还是觉得不真实。
是的,非常不真实。
赢着赢着,纪乐川终于烦了,一脚揣了过来。舒翱抱着腿嗷地一声,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
“我说你是不是想家了,乖宝宝舒翱?”
“啊?你说啥?”舒宝宝把嗓音旋钮拧小,不敢再惊动外人。
“你从来没夜不归宿过吧,是不是想家了?”纪乐川扔了手中的鼠标,拖着椅子坐到了舒翱身边。
舒翱觉得腿没那么疼了,收回手,却不经意间从乐川腿边擦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碰到裤子的布料而已,舒翱脑子里竟然出现了“授受不亲”这四个字。
“我……我是没夜里不回家过,但还不至于想家,跟你在一起,挺……挺好的。”舒翱咬了咬牙,说出了也的确是实话。
“真的?”
听出乐川语气里的不相信,舒翱心里浮上一股子不服气,抬头正要开口,却在看进眼前那双眸子里时,又紧张起来。嘴里的发音是收不回来了,只不过不服气的气势猛地荡然无存。
“当然。”
乐川耸耸肩,无所谓地涌动着身子,把椅子往自己的电脑方向蹭。“好吧!”
“什么好吧?”
“你说真的就真的呗,你根儿木头。”
“我怎么又木头了?”
“你就是木头!”
“你才是木头。”
“你见过开这么漂亮花儿的木头吗?”
“眼前就有一根儿。”
“谢谢你夸我漂亮。”
“我……明明是你自己夸的。”
乐川再耸肩,手里的鼠标又开始咔哒咔哒地响起来。最后一句话是舒翱说的,乐川不回话,舒翱就憋在那儿,张口也不是,好像自己就多占了一句,不张口也不是,的确是想说点儿啥的。突然就笑出了声儿,又笑得有牙没眼,身子也跟着颤起来,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哪儿可笑,好像谁拨动了他的笑神经,不笑不行了。
“笑什么?”
乐川问,舒翱回不了话,只知道笑,笑得他捂着自己的肚子,有点儿快要窒息了。乐川挠挠脑袋,抱着手坐在一旁看,一脸地不解。
终于笑完。
“乐川,我饿了。”
“要两碗儿面?”
“米粉挺好吃。”
“我吃面。”
“那我也吃面。”
虽说是玩儿通宵,两个人还是在天快亮的时候睡死过去。等到网吧老板把舒翱拍醒得时候,太阳与大地的夹角已经至少达到了六七十度,至于时间,那是真有点儿糊涂了。
舒翱揉揉惺忪睡眼,转眼看到乐川还睡得昏天黑地,满脸都是毫无防备的天真烂漫。舒翱不由得舒缓了嘴角,抬手宠溺地轻轻拍了拍那张白皙的小脸,拍重了会碎的,他这么想。全然没有顾忌一旁老板挑动眉毛的奇异表情。
“唔。。。天亮了?”乐川嘟嘟囔囔地睁开了眼睛。
“大亮了。快起来,去游乐场。”
“哦。”
不用整装直接出发。两个人乐呵呵,不对,是乐颠颠地,走路去游乐场。
海盗船、激流勇进这类的,不刺激,乐川说。
“那你要玩儿什么?”
乐川朝一个方向一指。“碰碰车。”
舒翱绝倒当场,口吐白沫。“好,咱们去玩儿刺激的碰碰车。”
碰碰车这个东西啊,重在碰完就跑。于是,两个挺大个子的大男生,跟一群只有他们一半儿高的小孩子们一起高声笑闹,周旋得不亦乐乎。肯定是有人侧目的,可是两个人完全不管不顾,玩儿完一局又一场,玩儿到太阳与地面成直角,然后成钝角,当然是以东为X轴正方向,--///
只玩儿碰碰车?
对,只玩儿碰碰车。一起玩儿的小朋友换了一拨又一拨,两个大朋友一直坚持不懈。知道太阳偏西,路灯都快亮了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拨儿的小朋友突然全部如鸟兽散,留下两个大朋友互相撞得不亦乐乎。又过了一会儿,远处敲敲打打愈发热闹。两个人这才想到,黄昏时分有童话花车游行,忙不迭地爬下碰碰车。走在路上的时候,舒翱依旧觉得自己身上一震一震地,是一种惯性,这让舒翱感到有趣,就仿佛有一种感觉已经残留在了身体里,融进了血肉,量是死的时候喝下一碗孟婆汤,洗了脑子也洗不了心肝脾胃肺。忘不了,忘不了。
看花车的时候,乐川很投入,舒翱也很投入,像是回到的小时候。其实男孩子也看童话,只不过看得不是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而是童话中的英雄主义。所以舒翱也会把自己想象成白马王子,披荆斩棘,勇往直前的王子。这话说起来有点儿可笑吗?不可笑。虽说骑白马的未必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
“乐川,你很想长大吗?”
“嗯。”
“为什么?”
舒翱和乐川混在人流中,说话,却不看对话,目光都投向那一辆辆漂亮的花车,如幻如真地美丽。
“长大以后,我可以用我自己的心思考,用自己的手做事。你看,就算是童话里的王子,也需要一把自己的剑啊。”
舒翱怔怔地,旋即笑开。“乐川,你真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