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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郭氏圣通 不禁自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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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缘巧合来到这异世,初时不觉得飞雪他们的陪伴有多么重要。可是,当最后清冷的屋子里只剩下你一个人平静的呼吸声时,就连想要深深的吸一口气都会觉得胸口像有千斤那样的重。
古代妾氏是要伺候正房的,所以独居的我理所应当,每日按时准点,给赵眘的大老婆郭圣通请安。里室内,她半卧在床上,绝色的容颜上带着久病的灰白色,手里拿着一件华服,像是在给人缝制衣物。费力地一抬眼见我进门来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拉我坐在床沿,上下打量起来。
一阵轻咳后,她说:“果真是明艳动人啊,怪不得太子会对你朝思夜想的。”眼观鼻,鼻观心,心中不禁咒骂道:不要脸的腹黑大尾巴狼,日思夜想着怎么榨干剥削我是吧!口中只能缓缓道:“夫人过誉了,云舒不过一介拙女,不似夫人有这么一双巧手。”她脸上马上荡起了好似“回光返照”般的笑容,脸色霎时明亮了许多,说:“琮他一向节俭,朝服,外服都是命成蜀织锦部度体定制的,但是,内里的衣物多年都不曾换过一次,有时外出行秘事,更是连一身舒服的衣物都没有。如今,为人妻者,我也就只能帮他这些了。”我这才仔细打量起床里的那身衣服来,更像是合裆单筒的丝绸里裤,前后两幅缝合,上接裤腰处,细细碎碎的全是极其精致的绣花,细看竟是一朵朵小小的绒花,右侧开,系腰带处,是宝蓝色的一个小小的锁扣,这么繁琐的设计就是现代工业用缝纫机之类的机器,做起来也肯定得花费一些功夫,怪不得,我刚开始看见的时候会以为是那种夏装的纱裙。再看向郭氏抚摸着这身衣服时满脸幸福的表情,原来,爱情竟然可以让一个久病之人展现如此炫人的光彩。
相互寒暄之时,郭圣通的贴身侍女青莲端来了茶,郭氏轻抿一口继续对我说:“我的身子骨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能伺候琮的日子也不多了,想来你也是个本分厚道之人。他日,我大限之后,还有一事相求。”我向来都有种同情可怜女人的莫名情愫,这种情愫甚至让我原谅了鞭刑我的研姬,现在~我怎么忍心拒绝这个可怜的女人。她见我犹豫的若有所思的样子,挣扎着就要下床,青莲瓷碗一掷,赶忙来扶,扶她不住。哪知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瘦可见骨的膝盖抢在青石板砖上格外清脆。唉,心中又是一叹,可怜女人何苦这么活着?“何事?姐姐只管吩咐就好,云舒怎么受的起!”一边安抚,一边扶她回床沿坐好。
“妹妹,姐姐福薄,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育有四子。挺儿文武双全,刚及弱冠之年,将来必定能助皇上匡扶社稷。恺儿最是孝顺,打小就知道心疼人……”说到这,她清隽的脸上又是憋起一阵潮红,青莲赶忙又递来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憞儿是这几个孩子里最勤勉的,六岁时书房里所有的书就能倒背如流了。”咳咳咳—我也是怜悯她这一片爱子之心,抚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单薄颤抖的身子,柔声道:“姐姐慢些说,无妨。”
“我……心中自是想抚养他们长大,只是,生下恪儿后,我这身子……恪儿他还那么小,做娘的我也心疼。”郭圣通此时已是声泪俱下,满脸的动恸之情。此情此景,我不自觉的咬紧了下唇,轻叹一声道:“为人妻,为人母,姐姐您的情您的心,我又怎会不知?只是……”眼眉一抬看着一旁紧搂着郭圣通的青莲欲言又止。“妹妹可是有甚难言之隐?但说无妨,青莲本就不是外人。”
不知怎的,心有郁结,之前早就准备好的一番话,现在却有些难以启齿了,心下一横道:“姐姐,不是我不愿,只是我不能。我和太子爷之间,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交易。哎,姐姐你也是女人,你的一生可以给你最爱的人,即使劳心劳力却也幸福。可是我?”
她美丽的眼中泪水顿时止住,只是含着泪光看着跪在她面前的这个比她年轻许多的女人。床身又是一阵轻晃,青莲拿起一粒黑色药丸就往郭圣通嘴里送。我只能适时轻声安慰道:“姐姐还是不要多想了,安心养病要紧。”
“罢了。这病,养与不养又有何分别?”郭圣通摆着手,像是早已动晓一切似地说,“不过是强弩之末,再是灵丹妙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力了!”
心中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不忍心说出来这样一番话:“姐姐,可是担心小世子?”她如水的美眸轻轻一转,泛起一丝柔情。“姐姐,世子虽然年幼,但是以太子爷的为人,纵是这后宫翻云覆雨也断不会容人轻易伤害小世子的!姐姐您又何必费心跟我这个‘新人’交代事宜呢?一来云舒也不曾觊觎,二来云舒也不敢冒太子爷之大不讳啊!所以,姐姐暂且安心养病的好。留的多些精气神好好陪陪小世子不也快哉?”
郭圣通通红的脸上显出一丝错愕,但是瞬间恢复神色道:“妹妹这是拒绝了姐姐的临终托付啊——”说完又是一阵悲戚。我不愿这满屋子里的丫头夫人都戚戚然,就只能随便应承了下来。满屋子的女人又是哭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待得青莲为郭圣通拭干眼泪,她示意青莲去拿来一个盒子。打开,里面全是些精致漂亮的物什。她一件件取出,先是一件罗衫,再是一件绸衫,绢之前,满绣的裹肚。金凤,玉簪,金钏,琳琅满目,话头,素式等等,简直可以开个南宋饰品展览会了。最后,她颤抖着拿出一支小小的,绣花鞋,像一个小小竹笋那么大,底部是极其工整的硬布浆底,从下往上全是用金线勾出来的图案,细看,竟然是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这是琮娶我那日送予我的,我一直没有机会穿它,想等到他荣登大宝之时再着,可是现在只怕是再无念想了。”我赶忙打断她:“姐姐,来日方长,别道这晦气话,再者您瞧。”我一伸我拽地长裙下的大脚,晃晃。郭氏一脸的诧异,道:“素闻夏家云舒,聪敏异常,书香门第,怎么协公竟未给你裹脚?”我尴尬的笑笑说:“我小时候体弱,我娘疼我,恐我夭折,无奈只得暗地里送我去习武强身,自然就裹不成脚了。”
问及此处,这郭圣通反倒安慰我道:“无妨,如此长裙及地,他日你地位特殊,一般男子是断不能窥你裙下,不裹也无妨。”话毕就收起了那双鞋。
接着就是一样样的捯饬那些个宝贝,一面拿一面介绍,我则在一旁盘算着这么些个东西我要怎么往我的翠寒堂后面的“保险柜”里塞啊,不收是肯定不行的,这伟大的母爱,我要是不收,她不得跟我急啊,万一咬我可怎么办?这还得收了,收了吧,这又不好放,这正纠结呢。太医来了!伯琮给她娘子送药来了,我赶紧收了礼,抱着盒子寒暄几句就告退出去了。
走出郭圣通的住处,一阵冷风吹来。早知道,就该穿披肩了,抱紧双肩,正欲疾走,却见殿旁一角站着个少年,毫不避讳的看着我。见我看向他,他也不躲,直直的向我走来,解下身上的披风,哗的披在我身上,低着头看着我说:“堂堂的太子昭仪,没有丫鬟,没有侍从,连个护卫都没有,真是叫人心疼啊。”我狐疑的看着这个大男孩,裹紧身上的这件白毛的披风,不等我谢他。就见他转身进了我刚刚出来的那扇门,心中狐疑:可以来这的男人,应该是郭圣通的儿子吧?果真,未等我走远,就听见郭氏兴奋的喊道:“挺儿,你怎么来了,今天怎么没跟憞儿去习书啊?”原来他就是赵眘的大儿子赵挺啊,他怎么有这么大的儿子~心中顿生惆怅,皇室之人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尔虞我诈,谁能知道这么一个有着清澈眼神的大男孩,将来不会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呢?话又说回来,变与不变,那是他们一家子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禁自嘲,我不过是他赵眘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