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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梨园一夜 未免伤者过 ...


  •   十天过去了,自那日为了梨园讲习班之事与云浩吵过后,云浩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带着十个女子在后院彩排,弄得“乌烟瘴气”,云浩也再也没有来看过一眼。
      其实,我隐隐的觉得那天我确实是过分了些,应该去道个歉。只是,却又拉不下这个脸。

      “姐姐。”小添轻声唤我。
      “嗯。”我从她手中接过一盅甜汤,问,“那些姑娘练得如何了?”
      “小姐放心吧。这都是些蕙质兰心的女子,学几样乐器,快的很。”
      “关键不是学会,而是配合和演绎。”突然觉得后颈一阵酸痛,小添适时的双手覆上我肩头温柔的按摩起来。我感激地回头冲她一笑。
      “姐姐,今夜真要去天香楼登场?”
      “这事不是早就定下了。”
      “姐姐,不如等等云浩少爷再去吧。”
      我转过身,说:“你昨个不是去跟他汇报过了?怎的,这个时辰了,他仍未归。这不就是表明了不捧场了!”
      “姐姐,其实你应该知道云浩少爷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不想你有任何损伤。”
      小添还想再说些什么,我突然起身道:“好了。先随我去后院看看吧。”

      小添见我面色不善,只好不再开口。

      来到后院,想到今晚我的“劳动成果”就要上市了,心里一阵激动。和云浩的冷战也就只好暂时放一旁。只是,仍是止不住的想:云浩的好,我怎会不知?但不知为何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戌时一刻,我和一众梨园头牌乘着香车来到了天香楼门前。
      老鸨热情的打楼里出到街上迎接,我接了她递过来的牌子,领着姑娘们从侧门绕进了天香楼正厅。
      “可要准备?”老鸨问道。
      我环视了一圈,发现老鸨搭的这个场子还算讲究。只是,看完一圈,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不自主的覆上心口,一旁的小添见我神色有异,遂问道:“姐姐,可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轻声说:“无妨,只是……”复又回头一望,正好瞅见,天香楼朝北的窗子对着的西湖,波光粼粼。也许是我过于敏感了,竟会觉得有人躲在窗户那。
      “姐姐。”转眸间正好遇到小添担忧的眼神。
      我宽慰她道:“发呆而已。”
      “姐姐,要是身子不适,就让小添陪您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熟悉的声音便落入我耳中。他终究还是来了,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哪里不适?”
      我抿着嘴,压制着心中的喜悦,望着云浩一袭蓝衫走进天香楼的大门。
      待他来到我身前,才发现,多日不见,他竟是瘦了许多,此刻眼中布满了血丝,显得憔悴。
      “小添,小姐可是不舒服?”云浩见我不答他话,便转而问小添。
      “云浩少爷,我刚刚见着小姐捂住胸口呢。”
      我瞪了小添一眼,道:“莫名的心慌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累了就回去歇着吧,心慌万一酿成大病可不好。”
      把手从云浩手掌中抽出,我开心地说:“我现在别提多好了,哪会有甚大病。”
      云浩当然知道,值此梨园十女乐坊开场之际,是绝无可能将我扭送回府的,便只好让步,道:“罢了,随你便是。”
      “小添,去为少爷找处好地方,方便观演才好。”我开心道。
      “好嘞。”小添应声拉了云浩去往二楼。
      望着云浩的背景,心悸的感觉渐渐消失,“是啊,有云浩在呢。”
      静静地抬头望着云浩与小添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处,良久,才收回那抹注视的眼光,不成想却是不自觉的会心一笑。

      稍作调整,伴随着一声悠扬的古筝曲,“女子十二乐坊”开场了。配合着蓝色的布景,演至潮水处,便有流水声和着琴声,笛声,女声。
      我刻意将乐曲立体化,又命几个女子赤足手持“三角铁”伴舞。众人皆痴迷倾听,猛的,乐声陡然高昂。赤足女子飞至半空中,手缠红色丝带,双双跃入一洼红墨之中。染红的脚掌,踏着后排姑娘手打的鼓点,一下下落到倾倒在地的蓝色幕布之上。
      曲毕,十位妙龄女子,手持一副“云海傲梅”图谢幕。
      顿时,叫好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此刻,我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抽出丝巾,只想擦去额上的冷汗,不要叫别人看了笑话。
      举手至额前片刻,竟瞥见一男子以不同寻常的目光,直直的望向我站着的地方。循着目光望去,正是在楼下坐着的一位身着紫色长衫的男子,他邪魅的一双眼,望着我,好不直接。看的我一阵尴尬。
      “姐姐。”云浩来到我身后,轻声说,“唱完了,可是要回去了?”
      我点点头,随云浩一同去向老鸨那去,还了帖子便可离开了。
      “夏大家,不妨再唱一场好了。”老鸨手里紧紧地捏着我的名帖。
      我正欲开口,云浩拦了一把,道:“下次吧。家姐今个身体不适。”说完云浩便要带着我离开。
      我扭过身子对老鸨,说:“妈妈,不如您下次开巡湖画舫时,我等再来好了。”
      老鸨定睛细瞧一旁的云浩,只见,云浩一脸的“不退让”。最后,那老鸨虽是极其不愿,但也不得不将名帖还了我,道:“好,那就待到下月画舫节,再邀您前来助阵了。”

      谢过老鸨,领了钱。
      正要招呼姑娘们离开,却听得有人喊道:“谜儿姑娘是我投的彩头,你抢甚?”
      一位膀阔腰圆,满脸横肉之人,一手拉着我的一位姑娘,另一只手还与一书生模样的人撕扯。
      见状,老鸨急急冲到那人面前讨好道:“大爷,消消气。这谜儿姑娘早已非我天香楼的女子。她现在是梨园的戏女,卖艺不卖身。您瞧,我这好的姑娘,丫子,小倌,有的是。老奴再给您选一位便是了。”
      那壮汉不领情,大手一挥,道:“你这,我就瞧上谜儿了!除非你叫火云儿来换!”
      听到这里,身旁的云浩突然身形一颤,我心存狐疑地望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大爷,你这就叫老奴为难了不是?这火云儿,他一来也是卖艺不卖身,二来吧,他一直都是一位贵客放在我天香楼寄养的。老奴我……”
      “少跟爷来这套!既是入了青楼,还由得他卖艺不卖身!”壮汉说着便要砸场子。

      “是哪位恩客要找火云儿?”
      这柔柔的男声一响起,我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敢情这个壮汉要找到的火云儿就是这个小倌?
      隔着几人远的距离,我只觉得那小倌的眼神特别的熟悉,总觉得在哪见过。一转头,竟然发现,云浩此时双手紧握成拳,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难道这个小倌也是云浩的相好?”
      我心中疑窦渐生。
      看样子,这个火云儿今天要受委屈了,除非包他的那位恩客此时能出手相救。我抱定一颗看好戏的心,悄悄地躲在人群之后。
      只见,那壮汉与那小倌拉拉扯扯,老鸨从中也调和不得。
      就在这当口,不知谁说了一句“狗仗人势的金狗!”
      天香楼里顿时炸开了锅,一群打着“驱除鞑虏,光复中华”口号的江湖人士,“哗——”地一声,集体亮了家伙就要干架。
      偌大的正厅顿时变得嘈杂拥挤起来,我见这形势不妙,未免殃及我这池鱼,就想先走一步,便拉了拉云浩的衣角。可他却一动不动,仍是目光炯炯的盯着场上的那一群人。
      “姐姐,你看,真正的金人就在那。”云浩冲着北边努努头。我望过去,竟是之前直视过我的那位紫衣男子。
      “弟弟是如何得知的?”我不解。
      此时堂上炸成了一锅粥,可那紫衣男子却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静静的饮着那一碗茶。他的周围坐着七八个与他装扮相似的人,也是安静无话,不惹人注意。
      我仔细地瞧着那人的容貌,肥头大耳,虎背熊腰,确实是富态,但扎着幞头身着宋福。难道云浩认得此人。
      正欲开口询问一番。云浩却突然牵起我的手往后门去。
      “姐姐,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说完,便推了我往外去。
      我心想,我是跟着姑娘们坐香车来的,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就这么走回去吧。
      正欲回身叫上姑娘们,堂上却传来一阵惊呼。“金狗!大庭广众之下,你胆敢放蛇偷袭我大哥!”
      “今日不杀了你,为我大哥报仇!我誓不为人!”
      有蛇?天香楼有蛇?这怎么可能?出于好奇,我一扬脖子往人群中央望了一眼。
      只见人群之中,地上躺着一人,身子扭曲倒勾,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不容多想,我冲进人群,撕开手帕,迅速堵住了他的耳朵。
      “他这不是被蛇咬了!”这是破伤风典型的角弓反张症状,我很确定,只是还未想好要如何跟古人去解答“破伤风中毒原理”。
      “小娘子,你这是作甚?”一个头戴灰白幞头的男子问道。
      “这位兄弟并非中了蛇毒,请各位搭把手。帮我把他抬到房中去。”
      说完,大家皆是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一人动手。
      “天启,你去帮帮那位姑娘。”此刻,说话的正是坐在北面的那位紫衣男。
      我冲他略一施礼,算是谢过了。
      在紫衣男下属的帮助下,我将那伤者搬到了天香楼的一处厢房内。并问老鸨要了黑布遮住了屋内所有的光线,再让小添找了棉花换了之前的手帕。
      过了一会,我吩咐大家安静。不多会,那伤者便便不再抽搐了,表情也渐渐恢复正常。
      “小娘子,你这就解了我大哥的蛇毒?”
      我拿起那伤者的手腕,发现他手指上俨然有个深窄的伤口。想必就是这个深窄的口子给了厌氧菌——破伤风杆菌生存的机会。
      “正如我先前说的,这位兄弟他并非中了蛇毒。而是,这手指上的伤口继发的腐毒入血,才造成了刚才的那番假象罢了。”
      仍是之前那位头戴灰白幞头的男子,一脸不解的问道:“腐毒?就用这棉花团塞进耳里便能解了?”
      “腐毒其实早已存在这位兄弟体内,只是光线,声音皆会诱发刚刚的症状罢了。”
      围观的人群仍是不胜明白。“这究竟是如何解毒的呢?”
      “这位兄台,如果你不介意你大哥再受一次毒发之苦的话,我可以示范一次‘毒发’给你看。”
      那灰白男子犹豫了片刻,说:“还请姑娘明示。”
      语毕,我举起一只花瓶,奋力往地上一掷。瓶破之时,床上的伤者几乎是立即出现了角弓反张的症状。
      未免伤者过于痛苦,我赶忙奔至床前,将一方手帕塞入他口中,同时用双手捂住他的两耳。
      “这回,你们可是信了?”我压低声音问道。
      天香楼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这位姑娘所言非虚。”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位长相俊美的男子,手持一条死蛇站在堂上,朗声道:“这蛇的毒牙早已被人拔去。想来,今日是有人要故意挑起事端。才放了这么一条无牙蛇出来。”
      话音刚落,满堂哗然。
      此时,我才注意到,竟然有一桌身着藏青色劲装的客人,从头到尾一直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观战。而这位出来说明“事情真相”的俊美男子,正是来自那桌的客人。
      “既是误会一场,双方不如握手言和好了?”俊美男子提议。
      “也好。”众人应和道。

      骚乱终于平息了,热闹我也瞧够了,风头我让我出尽了。
      “小添,套马回府吧。”此刻,我才想起来做人要低调的道理。
      小添一脸的魂不守舍。
      “怎么了?”
      “姐姐,云浩少爷不知去哪了?”小添难掩焦虑的神情,双手紧紧的拧着那一方丝帕。
      是啊,刚刚他让我先走,现在又去哪了?
      “这样吧,你先随姑娘们回去。我去找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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