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情史（修订版）》sindy迪迪

9、《李世民情史》-08 突利

　　08 突利

　　李瑛听杨洛的语气竟是显得大为软化，只道接下来事情能有转机了。可她这边厢暗自高兴，那边厢的杨洛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环视着四周跪了一地的人，始终没有说免不免这李氏姐弟的罪。

　　场中又寂静了一阵子。杨洛忽又开了口，却是顾左右而言其它：“李世民，你真的不想跟柴绍正正式式的比上一场，把搏击术的头名也拿了吗？你虽然没有参加此项，但我特许你现在跟他加赛一场就是。”

　　李世民冲柴绍的方向一笑，道：“绍哥哥，你愿意吗？老实说，刚才看你把我姐打得那么狼狈，我心里就别提憋气得多难受了，一个劲就在那里想，如果是我在场上啊，就要这样这样，把你给打回去……”

　　李瑛听得差点没一头栽到地上去，想：“这小子，人家公主才和颜悦色一点，他马上就把刚才的凶险都忘乎所以，平日油嘴滑舌的本性又冒出来了，连‘绍哥哥’这样的亲昵称呼都叫得出来……”

　　跪在他们前面的李建成这时回过头来，怒喝道：“二弟，公主面前不得无礼放肆！”说着，却是用力地向李瑛抛了个眼色。

　　李瑛心中一凛，想：“大哥这眼色是怎么回事？他这样怒喝二弟，难道其实是另有用意吗？”她又望望高台上的杨洛，见杨洛面上神色平和，既无怒容亦无喜意。

　　可是，是错觉吗？怎么那公主眼中似是闪过了一丝寒意？

　　李瑛转头又看看弟弟，却见他被李建成如此训斥之后是一副大不服气的样子，向着大哥的背影孩子气地做了个鬼脸——这自然被正对着他们的杨洛看得清清楚楚。

　　李瑛猛地明白过来：不妙！公主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把搏击术的头名“塞”给二弟……不，她不是塞，她是要二弟再跟柴绍比试才决定要不要给他头名。莫非……她是在试探二弟？二弟智勇双全，但这对一向妒贤嫉能的皇帝来说，决非什么值得他们高兴的事，反而是心腹大患！她这是在确定二弟会不会是个威胁，现在就是要先探明他的武艺深浅。

　　李瑛一想通了此点，对其它事情心下也是立时一片亮堂：对了，平日二弟虽是私下里说起话来教人哭笑不得，但他绝不是那种不分场合一概乱胡闹的人，更何况是在人前对大哥不敬？他这是在故意的装痴乔傻！只要让公主觉得他一整副小孩心性，天真傻气的，那就算武功技艺再怎么高强，也不过是匹夫之勇，不足为患。

　　这番念头虽是千回百转，但所费也不过瞬息之间。李瑛马上转头向着弟弟斥道：“二弟不要再胡闹了，你再敢对柴公子不敬无礼，看我回去怎么向爹爹狠狠地告你的状！”

　　李世民面上立时现出一副大吓一跳的样子，连连摇头道：“不比了，不比了。就是比，我也故意输给绍哥哥就是，姐你千万不要生气了……”

　　李瑛强忍笑意，又瞄了高台上的杨洛一眼，只见她秀眉轻蹙，道：“那好吧，博击术的头名就定了由柴绍获得。”

　　那边柴绍依礼拜谢圣恩。

　　可杨洛似乎仍是死心不息，深深地看着李世民好一阵子，又道：“适才看你在射术的比试中，马术的技艺也很不错啊。你既然不愿意冒犯了柴绍，那就不如跟马术的头名再比一场。这比试的头名嘛，总得是实至名归才好。”

　　李世民尚未来得及回应，他那小舅舅窦琮已腾的一下跳了起来，大声叫道：“公主殿下，李世民还不到十八岁，他谎报年龄，与李瑛一样是欺君犯上，根本就没有资格参加这里的比试，不要说马术，就是射术都不该获得头名！”

　　此言一出，其他人是大吃一惊，李瑛则是惊怒交加，忍不住怒骂出来：“琮舅舅，你在胡说什么？你……你还算是我们的舅舅吗？你怕二弟抢了你的马术头名是不是？竟然这样落井下石陷害于他？”

　　场上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窦琮身上，只见他面色煞白，却仍强道：“我……我哪里会怕这小子！我只是……我其实是不甘心于公主殿下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蒙蔽，才要揭穿你们的诡计。你说我陷害他？你敢不敢就在这里当着公主的面前立誓，说李世民够十八岁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今年才十六岁，还差了两岁哩！”

　　李建成赶忙抢过话头，道：“公主明鉴，以实岁而论，二弟是十六岁；但以虚岁而论，是有十八岁的。”

　　杨洛再次面若寒霜，缓缓的道：“好啊，原来你们是欺君都欺上瘾的啦？十六岁的实岁，虚岁也就十七岁吧？哪来的十八岁？”

　　到此境地，李建成也只得硬着头皮跟她抠字眼：“二弟是十二月底的生日，一生下来就是虚一岁，没过几天就过年了，所以还没满月就已经是虚两岁。这是千真万确之事，绝不敢欺蒙公主！”

　　“你们都狡辩够了没有！”杨洛一声断喝，只吓得众人噤若寒蝉，全场鸦雀无声。

　　这样静了一会儿，杨洛冰冷的声音又再响起：“李世民谎报年龄，欺君犯上，射术头名，立刻剥夺！至于欺君之罪……”

　　她话犹未了，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公主殿下，如果李兄弟是因为不足十八岁而遭剥夺射术头名的话，那么请公主把我的射术头名也剥夺了吧！”

　　众人大惊，心想在这公主盛怒之际，竟然还有人如此大胆，敢作此挑衅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无数目光往声音响处一扫，却见刚才与李世民并列获得射术头名的那个面貌彪悍的少年箭手史利竟是慢慢地站了起来，叉腰而立，却是一脸的笑容可掬：“……因为我可是连十六岁都不到，比李兄弟还少上一岁。要说欺君呢，李兄弟只欺骗了两年，我可是欺骗得更多，有三年哎……再怎么算虚岁，我还是到不了十八岁，这可真是糟之大糕了。”

　　李瑛看见身边的弟弟脑袋一埋，双肩耸动不已，显然是忍不住窃笑了出来。再看看场上其他人面上的表情，也是个个神色甚为古怪，似乎大家都觉得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子，真是好一场闹剧，但又没有人敢在公主大发脾气之际笑出声来，只好苦苦忍住。

　　杨洛凤眼圆瞪，却竟是没有马上发作出来，只是死死地盯住那史利。史利却也毫无惧意、一脸漫不在乎的神情回看着她。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杨洛忽然道：“你……叫史利？这是你的真名吗？”

　　史利哈哈一笑，道：“公主殿下果然英明，在下实乃阿史那什钵苾，突利是也。”

　　众人哗然。原来这少年箭手，竟然是突厥始毕可汗的嫡子突利！

　　突厥是善战的蛮族，一向对中国西北边境威胁甚大。先皇文帝励精图治，致国力强盛，又逢突厥内部分裂，才以收容、扶持败走隋室的启民可汗而使之臣服。但近年来今上昏乱，国力日衰，接任启民可汗的始毕可汗却是野心勃勃，此消彼长之间，突厥已大有凌驾其上之势。皇帝秋天打算巡视北疆，也含有示威之意，欲震慑突厥的气焰。没想到就在这为了选拔北巡卫队而举行的比试里，竟混进了突厥王子！

　　杨洛眼中怒意一闪，但随即克制，淡淡的道：“我早接到鸿胪卿的报告，说突利王子潜入我境，所谋不明，原来正身就在这里啊……”

　　突利耸了耸肩，笑道：“我入贵境，只是想代父汗朝贡隋皇。可是我害怕繁文缛节，所以才不事张扬，并无恶意，何来‘潜入’之说？”

　　“然则何以又隐瞒真名实姓、虚报年龄，参与这里的比试？”

　　“难得到中原来一趟，除了拜谒隋皇之外，自然还辄盼一睹闻名已久的中原山川人物的风采。那天在长安街头偶然见到这比试的榜文，所谓见猎心喜，也就来了。我要是声明了自己的身份，谁还敢当真跟我竞斗？那就永远不会知道，原来中原之地，也有像李兄弟那样的善射之人啊。”

　　突利笑吟吟地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可接下来话锋突地一转，“不过说到这比试的年龄限制呢，刚才那位柴公子说了句什么来着……呃，‘法理亦不外乎人情’，对吧？这年龄限制，我看是于情于理都大大不妥。我们突厥儿郎，十二、三岁乃至八、九岁就上阵杀敌，甚至统兵一方的，所在多是。战场之上，决定胜败的是武技高低，可不是年岁长幼。难道年长之人无能，就可凭此压过有勇有谋的少年？不知公主又青春几何，难道就不如那些把年纪活到狗肚子里去的庸夫俗子么？”

　　突利这突厥人不懂汉人规矩，如此公然询问女子年龄，实在是大为无礼。杨洛闻言不由得面上红了一红，但随即凝神定气，恢复常态，沉吟片刻，道：“所谓英雄出在少年，我们中原亦绝非鄙薄年轻才俊。只是榜文上规矩早定，未满十八周岁者前来应试，总归是不合规矩。这样吧，看在突利王子的份上，欺君之罪可免；但射术头名，无论是李世民还是突利王子的，一律剥夺，以示惩戒！射术一项，头名空缺。”

　　说罢，她一拂衣袖，不再望向台下众人，翩然而去。

　　后记：

　　1、据《旧唐书》载，突利死于唐贞观五年，“年二十九”。据此倒推，隋大业十一年时，突利只有13岁，无论如何冒充不了18岁。小说情节需要，就给他加到15岁，算是他的虚岁吧，哈哈～～～～另外，此时突利的封号应该是泥步设（这时他还不是突厥可汗，当时突厥的可汗是他的父亲始毕可汗），突利是他当了可汗之后才有的称号，小说里就不拘泥于这些细节了。

　　2、关于李世民的生日，从年份到具体的日期都有不同的说法。先说年份，以太原起兵那一年李世民是多少岁来界定，有18岁、20岁、21岁三种说法。18岁的说法来自李世民自己的回忆，但又与他回忆自己是29岁登基为帝的说法有矛盾（根据这一说法，太原起兵时他应该是20岁），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想，18岁是实岁，29岁是虚岁的话，那就完全没有矛盾了。所以目前一般的共识，是认为太原起兵时李世民实岁18，虚岁20；他登基为帝时实岁27，虚岁29。所以18岁和20岁的说法其实没有冲突，只不过前者是按实岁算，后者是按虚岁算。至于21岁的说法，是根据《资治通鉴》里记载李世民逝世时的年龄来倒推出来的，但这一记载与该书其它地方记载的李世民的年龄全都有矛盾，因此只能认为是此书在该处算错数了。另外，18岁的说法最可靠，除了因为这是本人的记忆应该最可靠之外，还因为多本史书都记载李世民参与雁门勤王那一年是16岁，能与这一记载配合得起来的只有18岁这一说法，即这一说法是得到最多史料支持的。

　　至于李世民出生的具体日期，我记得也有好几种说法，不过都是在十二月份，我记得最清楚的一种说法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因为当时一看到就想：“咦？圣诞节？”但转念就想到，人家圣诞节是西历，这里用的是农历，其实不是同一天啦～～～话说《资治通鉴》里有这么一个记载：话说李世民当了皇帝之后的某年生日，却是哭了。（从史书的记载来看，李世民这么一个军事强人出身的政治家，却是很眼浅的人，动不动就哭泣流泪，只能说这人真是感情太丰富鸟～～～）大臣们问他为什么在生日这样的大好日子里却这么伤心。他说：今天是母亲痛楚受苦的日子，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果然是个有恋母情结的人～～～～）可惜《资治通鉴》经常不记载具体日期的，否则从这条史料上应该可以得到关于李世民生日的具体日期的证据。

　　3、关于虚岁与实岁的问题。虽然有读者说古人只算虚岁，但我还是比较有疑问。因为如前所述，《资治通鉴》等多部史书中都有明确的记载，李世民参加雁门勤王的时候是16岁，这16岁怎么看都只能是实岁而不可能是虚岁，可见除非是史书记载有误，而且一误就是两年，还是往小的方向误，于是错有错着写对了李世民的实岁，否则我们只能认为，其实古人还是有实岁概念的。另外前面也说了，李世民回忆自己是18岁“举义兵”，这个18岁怎么都不可能是虚岁，只能是实岁。

　　事实上，实岁的概念事实上也不需要依赖于西历才能存在，只要把一个人出生的总月数除以12就能算出实岁。再说，像征兵这类事情，如果用虚岁，像李世民这类一虚就两岁的人岂不是很吃亏？这跟成丁的年龄是多少没关系，即使22岁才算成丁，如果那是虚岁，也会导致实岁20的人被算为成丁，还是比别人亏了。而且成丁不仅只涉及兵役，还牵涉到交税之类的经济利益，影响广泛而深远，如果以虚岁为准，类似李世民的那些人，就要比别人多交一年、甚至是两年的税，这谁能服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