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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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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相信事实应该就是这样的,因为到头来,医药费全是她自己出的。对方司机无责任,只在送她到医院时露了个脸,所以从头到尾参与这场事故的人好像只有林禾自己——被送到医院时她早昏死了。
多么好笑啊!林禾百无聊赖地靠在病床上嘲笑自己。残破的包包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旁边一叠是医院的账单。上面的数字对于存款几乎全部上缴并且刚刚失业没多久的林禾来说是惊人的。手机早摔烂了,就算没烂,她也没打算告诉母亲自己出车祸的事。无法抵抗的衰老让母亲的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林禾没能陪在她身边已属无奈,这样会让母亲担心的事她向来不愿开口说。更何况,她从来都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辞职的事。
敲门声响起来,声音不大却打断了林禾的思绪。林禾懒得回头,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敲门的人想必是来探望别人的。
对床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看不出到底多大,但应该比自己小。来往探望的人极多,但那女孩总是沉默,林禾好像从来没听她开过口。以往来探望的人都很自觉地自己推门进来,偶尔几个敲门的,也是敲几下就推门进来了,像现在这样一直敲的还真没遇到。林禾觉得对床的女孩子应该知道是来看她的人,奇怪的是她并不开口,林禾很疑惑,但她还是很礼貌地应声:“请进。”
话音起的时候林禾感觉到对床的女孩子视线往她这飘了一下,接着便有人进来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林禾暗暗地想。不看来的人,看我干嘛?这么想着,她抬起眼看向门口。
噢,男朋友吧。
林禾看着来者这么想着,眼神没忍住,朝对床女孩的脸上飘了过去。嗯,也算是漂亮,这么看来倒是般配呢。
那男人捧着一束郁金香走近,友好地朝眼神飘忽的林禾笑了笑。林禾也回报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身后男人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寒寒,感觉好点没?”
一地无言。
林禾有些好笑地想,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心中不免为男人感到可惜,枉费了那么好的一张脸,可惜是个冰美人。
那个声音继续:“我最近一直很忙,都没时间来看你,不过我有让阿姨带水果过来,你看到了吗?”
林禾在心中冷笑,男人还真是爱用这种手段来哄女孩子,东西到了就算心意到了,人就可以不出现了。半个多月没见他来过一次也算了事,把女孩子都当傻瓜么。亏他长了那么好一张面皮,原来不能免俗是个浮夸的男人。
“听他们说你一直不说话。跟别人这样,跟我也要这样吗?”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女孩依然不开口,林禾听得出她翻身了。
男人的声音多了一丝无奈:“傻丫头,太傻了。既然不想说话那就别说了,你休息吧。”
然后便没了动静。
林禾没在意,已经是下午3点多的时间了,这座城市依然是烈日高照,光线强烈。我们那里不兴下午探望病人的呢……林禾心中闪过模糊的念头,微微有了困意。她动了动已经没那么疼的腰,头歪向一边眯了过去。
说睡着了,其实睡的并不彻底,但迷迷糊糊的还是做了一个梦,梦到什么林禾并不记得,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哭,哭到激烈的时候,便一下子惊醒了。那种难受的感觉并没有立刻散去,林禾揉揉心口,突然发现头边上有些湿。她有些惊奇地往后侧了侧身体,没错,枕头上有一片湿濡,居然真哭了么。林禾挫败地捂着脸,来不及有什么反应,立刻被一个声音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你还没走?!”
是女生的声音,不大,很是低哑。林禾立刻转过头去,心中忍不住惊叹:神奇啊!那块千年玄冰,居然开口说话了!
对床的女生神色惺忪,想必也是刚醒,脸上难掩惊讶之情,而她看着的男人脸上也有着同样的惊讶神情。
换到谁都会惊讶的。林禾不知道那女孩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但她此刻已经在这个病房住了半个月有余了,这半个月来,每天都有不止一批人过来探病,但那女孩从未开过口,林禾一个人也没个可说话的对象,有时去洗手间都会忍不住自言自语。真是佩服这个天天面对一大帮人却能死不开口的姑娘。
男人神色很快恢复平静,变得温柔:“我说过会陪你的。”
林禾一身鸡皮疙瘩,心想好歹还有外人呢。抬起眼正好对上那男人含笑的眼神,一时有些尴尬,随机别开头去。
身后恢复了平静,一直到护士来送晚餐,那男人才默默地离开。半个小时不到,又拎着一个大袋子进来了,这次他没有敲门。
热腾腾的饭菜铺在女孩面前,男人把女孩的床慢慢摇起来,女孩不言不语,只伸手摁了呼叫铃。不一会护士便来了,女孩开口说了半个多月来的第二句话:“麻烦你帮我打饭。”
护士看看台子上的饭菜,又看看男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男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麻烦你了。”
护士一脸疑惑地走了,边走还边回头,大概是和林禾一样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放着那么多菜不吃非要吃医院的饭。林禾不无艳羡地瞥了瞥对床丰盛的晚餐,再看看自己手中医院提供的餐盒,在心中叹了口气,快要付不起住院费的人,还是认命吧。
护士小姐很快把餐盒送来,女孩看也不看满台子的饭菜一眼,接过护士手中的餐盒便开始吃。
男人的神情依然温柔:“寒寒,这是做什么?都已经买了,不吃岂不是浪费?你说过浪费是可耻的。”
女孩抬起头来,看看手中的餐盒,又看向林禾:“这种饭菜,她已经吃了半个多月了,我凭什么和她不一样?”
林禾正在低头扒饭,猛然听到女孩的沙哑的声音一下,再一细听神似还是在说自己,这一惊吓更是不得了。她有些惊慌地看向女孩和男人,不知道到底是谁脑子打了结。
男人显然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你这么说就简单了。”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这下轮到叫“寒寒”的女孩陪着林禾傻眼了。
男人很快便回来了,应该是走的很急,一进来便带进一阵热气。林禾皱了皱眉头,转眼便见他走到自己面前来。支起台子,打开袋子,取出饭菜,打开。林禾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傻傻地看看自己面前的台子,再看看隔壁,果然是一模一样的饭菜。
“你好,我叫尹寒辛。伊字去掉单人旁的尹,寒假的寒,辛辣的辛。”男人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朝林禾伸出手来。
林禾呆呆地看着面前那张英俊的脸,连手中的餐盒都忘了放下,张了张口,半天才发出干涩的几个音节:“你好……”
尹寒辛挑挑眉,脸上尽是友好的微笑:“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后来再想起这件事时林禾觉得自己工作两年积下的修为都白费了,她出了名的随机应变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反应只剩下愣愣的回答:“双木林,禾……”
尹寒辛耐心地等她的这个“he”的音调由扬转抑,最后没了声音,才微笑着问:“哪个禾字?”
“啊?”林禾终于回过神来,“庄稼那个‘禾’。”
尹寒辛念了一遍:“林禾,很有特色的名字。”顿了顿,又说,“林禾,请用吧。”
林禾为难地看着面前的饭菜,又看看对床,那女孩明显就是一副看戏的神情,她硬着头皮迎向尹寒辛坚定的眼神:“这样……不好吧……”
尹寒辛了然,转身对那女孩说:“寒寒,你说你要和她吃一样的,现在,可以吃了吧。”
复又转过身来用一种“拜托你”的眼神看着林禾。
林禾又看看对床,女孩还是没有动,再看尹寒辛期待的神情,心中一边哀嚎“你们对决干吗拉我做炮灰”,一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一盘肉,再抬头看看尹寒辛,她终于抱着一种豁出去的心,夹起一块往嘴中送去。
那一顿吃的索然无味,虽然是住院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林禾的心情却可以称得上是心惊胆战。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床叫“寒寒”的女孩最终还是吃了尹寒辛买来的饭菜。
那天之后,尹寒辛开始每天都来,早中晚,三餐包送。有时自己不来,也必定差人送来。不管是他自己亲自送来,还是别人送来,唯一不变的是每次必定是送两份,一份给寒寒,一份给林禾。
而林禾和对床的女孩也慢慢有了些交谈。说交谈其实还谈不上,那女孩偶尔有心情了才会冒出几句话,每次都害得林禾愣半天。
“那是我哥。”几天后的一次半夜,林禾被突然的腰痛疼醒,在床上翻来覆去再难入睡的时候,隔壁突然冒出这么句话。
林禾当时真差没从床上立刻掉下去。缓了半天终于缓过劲儿来,那个声音又突然冒出来:“我叫尹寒寒,一样的尹,一样的寒。”
林禾惊得连腰疼都顾不上了,大喊一声:“你还没睡啊?”声音隐隐都有些哆嗦。
尹寒寒却再没了声音。后来跟尹寒辛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尹寒寒有严重的入睡和维持睡眠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失眠。程度之严重,让人无法用简单的“失眠”二字一带而过。据尹寒辛说,已经是一种心理障碍。
知道这件事后,林禾也慢慢发现,只要她是醒着的,夜里尹寒寒总是会时不时地冒两句,有时是“他喜欢蓝色”,有时是“他不吃辣”,诸如此类的种种,基本都是围着尹寒辛打转。如果不是听她之前说过他是哥哥,林禾真会以为他们是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