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片片》阿索

2、三角绯闻 大白

　　大白纸包着的是十几封认认真真写的信，没有漂亮的信纸，有的是从练习本上撕下的，有的是印试卷的白纸，有几张背后甚至还有演算过的习题，看样子是随性写下的，但每一封都仔细折叠，按日期顺序摆好。

　　林晴的手微微颤抖了，轻轻打开一封，是向东潇洒不羁的字体，长长的笔画像他那一双长腿，龙飞凤舞，有点像他不羁的笑容。信里记录的是她每日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甚至她无意中的一句话，他都记的清清楚楚，除此之外就是一个男孩无尽的相思。

　　林晴明白了，上次向东为什么会故意找他作文的茬子，为什么认真地修理油漆那张破旧的课桌。她的冷漠，她的淡然，她的无声无息在这个男孩心里掀起了滔天大浪。林晴翻开课本，里面有几片梨花瓣儿，是她从课桌里的梨花枝上摘下的。那支娇艳的梨花是他放进去的吗？

　　这一晚，林晴没有看进去任何书，没有做出任何题，一遍遍看着这一封封充满感情日记似的信，她的心茫然了，慌乱了，肩头似乎还有向东大手的余温。林晴拿起笔，想给向东写回信，毕竟人家给自己写了这么多。可是不知道如何落笔。对于向东，她实在没有多少了解，只知道他是坐在教室后排的一个高个子男生而已，偶尔和同学开两句玩笑，走路胳膊一甩一甩，颇有些不羁。

　　一夜的辗转无眠，终于没写出任何一个字，林晴的心头飘过落榜时妈妈无声的叹息，想到日日在地里劳作、憔悴的婶娘们，不，我不要走她们走过的路，我一定要从农村走出去！向东？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印象，还是不要加深什么了。可是这一包信怎么处理呢？退给他吧？林晴眼前闪过向东不羁的眼神，他会不会恼怒地把信摔到她脸上呢，如果那样丢人就丢大了；留在自己手里肯定不行，被妈妈发现可就死定了……

　　当东方泛白时，林晴决定把这包信交给老蒋保存。老蒋待她和蔼可亲，没事就和她聊天，很有忘年的味道，交掉它们，就交掉烦恼了。相信老蒋不会扩大这件事，不会伤害到向东。

　　下过第二节课时，林晴悄悄来到老蒋办公室，这个时间同室的王主任要去附近矿上菜场买菜，只有老蒋在的。林晴红着脸吞吞吐吐地将事情说清楚，把纸包放在老蒋手中，再三叮嘱：“蒋老师，我在你这里寄存几个月，等中考结束就拿回去，你千万不找找向东谈话，他会恨我的。”老蒋叼着烟斗，一如既往笑眯眯地望着林晴：“晴丫头，不信任我吗？”林晴赶忙娇憨地摆手：“不是，不是，你千万别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向东不会饶了我的。”老蒋慈爱地拍拍林晴的脑袋：“走吧，好好努力，争取今年走掉。”

　　交出去这个炸弹，林晴的心一下子轻松起来，一蹦一跳地回到教室，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后排，向东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和王辉聊天，并没有朝她看过来。林晴放心了，依旧恢复了以前的状态，上学放学都和弟弟一起，和其他同学也没有过多来往。向东像没发生过昨天的事一样，并不有意和林晴接触，只是从课桌上抬起身子时，林晴会感到背后有一束犹豫的眼光盯住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离中专预选的日子只有一个多月了。林晴的心依旧在那些稀奇古怪的数理化试题上，如果不拿下他们，今年还是走不掉啊。

　　这天中午，依旧是压着预备铃声来到教室，林晴诧异地发现有几个空座位，陈曦、晓芹和她的死党胡夏的位子上没有人。原来这个时间，教室里除了林晴，大家基本都在埋头苦读的啊。更奇怪的是大家看到林晴走进来，无一例外地抬起头看了看她，弄得她毛骨竦然。下过第一节课，这种不祥的感觉更强烈了，林晴忍不住了，开始审问春梅。春梅吞吞吐吐，只告诉她陈曦打了晓芹，晓芹从学校厨房拎了把菜刀，发疯似的要和陈曦拼命。现在双方家长都被请到学校，陈曦被停课，怎么处理还不知道。

　　为什么打架啊？陈曦这么没品味，怎么打一个女孩子啊？他们打架，为什么大家像看妖怪一样看我啊？面对林晴一连串地追问，春梅闭口不答。

　　以后的几天，教室空气很沉闷，晓芹很快就来上学了，而陈曦一直没来，听讲他母亲来了，就住在他姐姐家里，不准备要他上学了。

　　陈曦坐在林晴座位的斜后方，皮肤白皙，俊秀的脸上总挂着迷人的笑，有一种不同于农村孩子的帅气，是班上公认的帅哥，他的数理化很强悍，经常帮林晴讲题，语气很温和。而他姐姐和林晴妈妈一个学校工作，他来读书就住在姐姐家里，所以他们之间总有一些共同的话题，陈曦像哥哥一样照顾着林晴。冬天下雪时路滑，中午林晴就不回家吃饭，在简陋的食堂对付一顿，饭后趴在课桌上小睡一会儿。好几次醒来身上都披着他那件黄军大衣，有一次感冒竟然穿了整整一下午，暖暖的，浓重的男人气息竟让林晴有点着迷。

　　四五天了，事情渐渐平息，可是陈曦还是没来上课。林晴终于忍不住了，趁中午放学去了陈姐姐家。陈姐姐不在家，陈妈妈坐在堂屋门前捡黄豆，看见林晴来了，起身招呼，这是个标准的农村老太太，不太说话。听见林晴说话，陈曦从里屋走了出来，几天不见，这个大男孩有点憔悴，俊美的脸上有着些许焦虑，看见林晴，显然高兴许多。

　　陈妈妈出去了，林晴问事情怎么处理，陈曦黯然，晓芹是很凶悍的农村丫头，老蒋很生气，，陈姐姐为这事找了老蒋几次，愁得哭了几场，年迈的陈妈妈亲自给晓芹道歉！林晴也默然，很不理解陈曦为什么打晓芹，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好男不和女斗，打一个女孩子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陈曦奇怪地看着她，眼里竟有了迷离：“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林晴也奇怪：“我咋知道你们为什么打架？”

　　陈曦眼里的火花暗了下去：“不知道就算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不久，陈曦回到学校，大家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很快到了一年一度申报市级三好学生的时候。林晴没有过问，凭着大半年的努力，无论是成绩还是表现，她都是不二的人选。何况老蒋曾经当着妈妈的面允诺，一定要给她申报市级三好学生，这样可以加五分呢！大家都知道这事不是自己争取的，也不议论。

　　过了几天，春梅神神秘秘地告诉林晴：“今年市级三好学生报的是李冉。”

　　这个消息一下子炸昏了林晴：怎么会是这样？老蒋不是说报我吗，前一段时间还和我说这事呢！可这不是能咋呼的事，李冉的姐夫在区教育局，是这个原因吗？林晴恍惚之中觉得老蒋对自己的喜欢是假的，不那这段时间怎么不向她笑了呢？也有两个星期没读她的作文了。

　　一连几天，林晴都生活在晕晕乎乎之中，觉得老蒋的笑是虚伪的，周记本上的批语也是程式化的。这个老狐狸！问题出在哪里？林晴不是那种能够吃哑巴亏的女孩，哪里跌倒一定要在哪里爬起来的。于是，趁着老蒋去教育局开会，林晴去找了校办室的王主任。

　　王主任是个矮矮的老头，论辈分还是林晴的远房伯伯。东拉西扯之后，林晴终于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王主任诧异地看着她：“晴丫头，你真不知为什么？”

　　林晴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一头雾水地望着王主任。王主任叹了口气，细细地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陈曦和晓芹的打架是为了林晴！

　　那一天午饭后聊天，陈曦坐在林晴的座位上，聊到林晴，晓芹很不屑地说了她几句难听的话，陈曦不高兴，为她辩解。男孩子似的晓芹更是不屑：“你自己单相思吧，人家看上你了吗？人家和向东才是郎情妹意呢！”

　　陈曦自然不信，言来语去，怒了，晓芹更是不高兴：“原来你们男生都喜欢白脸的破鞋啊！”

　　话音没落，陈曦的大耳光就朝晓芹脸上扇了过去，晓芹的胖脸一下子肿了半边，她奔向厨房，拎了把菜刀就要砍陈曦。幸亏被大家拉住了。于是大家都知道陈曦为了林晴打了一个女生，因为林晴从来没拒绝过陈曦的帮助，于是成了喜欢陈曦，他们两个成了大家公认的情侣，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这种情况下，市级三好学生怎么能报她？

　　王主任若有所思地看住林晴：“晴丫头，你喜欢陈曦什么，是长得漂亮吗？你爸爸妈妈会让你找个这样的孩子做朋友吗？”

　　听到这句问话，林晴呆住了，自己一直洁身自好，连和周围同学聊天都很少，怎么就弄到这个三角关系的绯闻中？如果大家误解了她和陈曦的事情，那么向东是怎么回事？她自己从来没和别人讲过向东，向东怎么会傻乎乎的告诉别人自己送给林晴一包情书！

　　知道这个结果，林晴灰心了，更没心思弄清这里的弯弯绕绕，回家大哭一场，依旧恢复了那种淡然的神态。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搭理过陈曦，而向东，似乎更沉闷了，路过林晴的座位，从不抬眼看她一下。

　　离考试越来越近了，林晴下决心一定好好努力，坚决走掉，不再趟这浑水了，她的眼里只有习题、习题、习题，试卷、试卷、试卷……

　　当初夏来临时，春梅恋爱了，这个十八岁的姑娘，满脸都是笑容，全身都是爱意。爱的对象竟是向东！

　　他们一起温书，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大家见怪不怪，视为正常。林晴还是淡淡的，脑袋只埋在习题和课本中。

　　就这样，一直到中考结束，林晴的目光再没看过陈曦和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