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雪余香》戚翎

2、二 沈袠抬头瞧

　　瀛玉初到沈府时，活泼快乐，换上簇新的衣服，头梳螺髻，很是可人，且机灵擅应答，逗得老夫人身心愉悦，笑言还是小儿子有心，送来这么个讨人喜欢的开心果。

　　然而数月后，瀛玉渐渐沉默，寡言少语，连沈袠都觉出异样。

　　一日，沈袠撞见几个丫头院内掐花。

　　“你听说了没，夏府被抄了，夏夫人流放广西，那日走时，哭声隔了两条街都听得清楚。”

　　“谁让夏大人处处同严首辅对着干呢，谁不知道得罪了严家，就别想过活了，你可知道下边都将严大人父子唤做什么？”

　　“大丞相小丞相。”

　　瀛玉脸儿煞白，手中哆嗦，将花洒了一地。

　　大丫鬟微怒，将她推了一旁，瀛玉踉跄，坐了地上。

　　沈袠走上前去，众人欠身行礼，瞧见他脸色向隅，忙散去。沈袠抬手扯瀛玉起来。瀛玉却又俯下身去，将散落的花归拢篮内。

　　沈袠静静瞧她半晌，“别捡了，随我来，我有些事要问你。”

　　瀛玉没有抬头，依旧摆弄着花，只是手微微哆嗦着。

　　沈袠将她拉了起来，三两下收拾好花篮，拽着她朝内堂走去，皱眉朝她瞧去，却见她同样蹙眉，一脸惶恐地瞧向自己。

　　沈袠笑了，扬手拂了拂篮中花，拣了枝白蔷薇，抬手插在她鬓角“玉儿，你是去是留，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瀛玉耳边嗡然作响，觉出他为自己理顺两缕垂发，嘴边荡开一丝笑意，偏偏眼中簌簌地滴下泪水。

　　“又哭又笑的傻丫头。待会儿可别这样，问你的话要想清楚再说，好好讲。”沈袠叹了口气，探身捞起她的手。

　　沈府内堂。

　　瀛玉怯怯地瞧着屋内四人，沈鍊大人和他夫人，大公子沈襄，四公子沈袠。瀛玉不喜欢自己一人站在大厅中央，感觉就像一只团团围住的兔子。她朝沈袠蹭去，却被他的眼睛冷意吓得顿住。

　　沈大人听了沈袠道出瀛玉的来历，厉声道“袠儿，你莽撞了。”随即起身朝瀛玉走去，“小姑娘，你姓夏么？”

　　瀛玉呆了半晌，摇摇头。

　　“那你姓什么？是夏家什么人？”

　　瀛玉低了头，鬓旁的蔷薇落下一花瓣，她盯了那抹花瓣“我不记得了。”声音出於意料的清冷。

　　众人皆愣。

　　老夫人道“依我之言，送她些银两，把她送回她江西老家罢，夏家的人留不得的。”

　　沈大人道“这么个小姑娘如何过活。夏大人一家被严贼加害，老夫心中芥蒂，若连这个小姑娘都保不住，当真愧对夏大人。”

　　沈襄叹了口气，“四弟，人是你带来的，你说句话罢。”

　　瀛玉静静听着众人言语，一声不发，只等着最后判决。

　　沈袠抬头瞧了父亲“父亲，依你之言，让她留下来罢。”

　　瀛玉眼泪簌地落了下来。

　　就这样，瀛玉成了沈家的表小姐，随了老夫人，姓徐。

　　“袠哥哥，严嵩父子真的这么坏么，你就不怕严家也像对付夏家那样对付沈家吗？”

　　“该来的躲不掉，沈家要历的灾，少你一个，多你一个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