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靖大长公主本纪》肥妞

2、第二章 送嫁（未完）

　　第二章送嫁
　　我自感近来身体越发萎顿，不知是不是快熬到了油尽灯枯，遂急着将身边亲近之人都一一安排稳妥。耐不住我一再催促，皇帝唤来了钦天监，选了又选，最近的黄道吉日在七月三十。我心下暗喜，遂迫不及待的定下了云起的嫁期。再然后就是选嫁妆、定陪嫁等等一应繁琐事宜。我自小就厌恶这些，好在有璟娘从旁指点我，饶是如此我仍忙了个晕头转向。天知道一个女子嫁人居然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不过这次是云起出嫁，我不愿假手他人，遂只能耐着性子从头学起。
　　光阴似箭，转瞬即逝。整个昭宁殿上上下下忙活了旬月有余，终于赶在七月三十将云起送出了阁。
　　七月二十九，入夜我唤来云起，这小妮子近一个月来都躲在房内绣嫁衣，十足一副待嫁女子的娇羞样儿，我与璟娘都不觉莞尔，乍一看，哪儿还像平日里那泼辣干练的云起？我与璟娘自是取笑她一番，她倒也不多加辩驳，只在我们故意提及王啸杰时娇斥一声“你们都不是好人”，脸蛋儿红了又红。
　　我心下宽慰，云起与王啸杰两情相悦多年，为着照顾我，也为着王啸杰出身太原王氏而云起只是一介孤儿，王氏宗族暗地里多有反对之声，只是忌讳着我与皇帝才不敢明言，却多次由宗族长辈向王啸杰及其寡母施压，说是“太原王氏从不娶下人之妇”。好在王啸杰心意坚定，这段姻缘虽曾是磨难重重，如今也算是修成了正果。再者，我向皇帝提出给云起一个身份，却没想到皇帝直接与舅父商议收了云起做义女，现下云起有了临川郡王之女、颍川县主的身份，外加上皇帝册封的二品宣城府夫人，看以后哪个王氏宗亲还敢指手画脚？
　　我笑着看向云起，不觉晃了神，只听到璟娘与云起笑语连连，忽然耳畔有人唤我，“主子，主子。”
　　我回过神，问道：“怎么了？你们这是说什么呢？乐成这样？”
　　璟娘侍立在我身旁，一面剪着烛花，一面笑着回道：“云起这小妮子正盘算着主子给她的体己嫁妆呢。说是那么多箱笼，怕是到下辈子都用不完了。”
　　我笑斥道：“好你个财迷丫头！不害臊，还没嫁人呢，就想着怎么用体己贴补王啸杰啦？”
　　云起赧然回道：“主子您就取笑奴婢吧。奴婢不像主子这般，自小多少好东西打您眼皮子底下过，您自是不稀罕。奴婢可就是个铜钱眼里翻跟头的。就这么些家什摆设布匹首饰，奴婢都看得闪了眼了。奴婢就想啊，这才旬月有余您就给奴婢拾掇出了这么些好东西，想您当年那会儿先帝和先皇后足足给您筹备了一年有余，端的是十里红妆还不止…”
　　不待云起说完，璟娘就频频向她使眼色，许是她也知道自己兴头上说了我忌讳的话，忙止住了话头，不安的看向我。
　　当年…
　　云起不提，我都几乎记不起我曾经也当过一回娇羞的新嫁娘。那一年，我才十三岁，十足是个被父皇母后宠坏了的孩子，既天真又任性。父皇与母后为我的婚事鞍前马后的整整拾掇了一年，恨不得将宫中的珍宝尽数赐予我作嫁妆。
　　呵，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那个人连称名字都不愿了，只肯用“那个人”来指代。曾几何时，“慎之”二字，代表了我生命中全部的喜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我只要轻轻的呢喃这两个字，就觉得幸福涌上心头，像是成婚那日从盖头下望出去铺天盖地的红一样，曾经，我以为那样的红就是幸福，透过那一片红，我似乎看到了日后举案齐眉、白发执手的日子… 多少年了，一想起那满目的红，我就觉得无比的讽刺，这本是象征着喜悦的红，却预示着后来的悲哀。原来，从我的盖头被挑开，听到身旁之人唤我“定国殿下”开始，就已注定了日后的结局。在这两败俱伤的棋局里，究竟是谁更无法得到救赎？我一身伤病苟活至今，而故事里其他角色，却大多成了一抔黄土…
　　“皇上万福。”璟娘和云起突然开口请安道。
　　我一惊，不知不觉思绪竟飘回了十多年前。我回过神来，抬头看向眼前的人，一身明黄五爪金龙朝服，负手而立，一派威严从容，尽显皇者风范。日子过得真快啊，仿佛昨日还是瘦削的少年仲卿，今日就成了我面前富有四海的帝王。
　　“今儿个是怎么了？这栖迟书斋里安静的瘆得慌，怎么把福禄寿那三只猴儿都赶到外殿去了？”他开口问道。
　　“哦，我和璟娘正要看看明日还有什么需要准备，顺便看看咱们的新嫁娘这嫁衣绣的如何。云起这小丫头现在脸皮儿薄了，我怕福禄寿那三只猴儿满嘴歪话，就让他们去外殿清点箱笼去了。”我看向他身后，内侍站了两排有多，看行装像是刚赶路回来的，遂问道：“皇帝今儿个出门了？带这么些人？”
　　“是啊，我正要跟姑母提这事儿呢。姑母的两位奶兄弟近日治淮有功，朕心甚慰。今早江南道黜置使齐辅的六百里加急文书写道，‘今夏淮患已解，百姓复得安居，二使居功至伟，德被王化于民，乃我朝之幸，万民之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