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夏惜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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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嫔在淑芳斋说了半晌午的笑话，各宫里的渐渐走得不剩了。端妃原本也要回去，半路上却被容妃身边贴身的瑛儿叫住。“容妃娘娘请娘娘去她宫里头，说是恪嫔有物什给娘娘看。”
屋里只坐了容妃、恪嫔。端妃进门便笑“方才不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如今又请我来看！”
恪嫔伏在端妃耳边低声几句，才将手心摊开来，却是滚圆的一颗东珠钮子。端妃将那珠纽翻过来，果真是微青色的龙眼湖，通体滚润、浑圆无暇，然而尺径较帝王服制又似小几分。东珠做纽、朝珠，原本是帝后的服制，等闲妃子也不能用，只用次一等的南珠。
“可看得真切了，”端妃觉得事情荒唐，附耳又絮絮问了几句。
“决不能错的。含章宫的人说昨日皇上用过午膳，便同她一块在哪里打秋千，再没旁的人过去。”
“哪里敢让等闲人知道，”恪嫔道“我揣着一日，倒教我心惊肉跳的。”
“别说是没有份位的，就是咱们，谁敢使这个。”端妃心里藏不住话，刚挨着延平宫的凳子，就一股脑同慎华倒出来“昨儿皇上同她在含章殿打秋千，今个恪嫔从那里过身，竟拾着这个。”
她把手摊开来“哪里有这样的规矩。”她想是气不过，调子一下子拔高来。慎华原本在绞指甲，一下子绞偏了，齐根子将那指甲绞断了。不住笑骂了声“悖时的。”
“凭她怎么样，你已有了业儿，哪里那些工夫同她计较。”慎华眼也不抬，拿过那纽子来“我昨儿打那取道回来，不留意让枝子将纽子挂去了一颗。我叫宝锦回去寻了好些时候不见，原以为丢了。今儿教你们送回来，倒亏了恪嫔眼尖。”
端妃似疑非疑，却看见慎华正盯着她。
“恪嫔同容妃是老搭子，”慎华绞到最后一个指头“万事都教你出头，皇上上回不还夸容妃识大体，阖宫上下都看着你的笑话。只你是个没机心的，暗地里着了绊子也没察觉。”
端妃心中暗暗一忖，倒未尝不是个道理。她几次都没讨着什么便宜，到头来到给容妃捡了漏子。如今看，这事她也是早知道的，巴巴设了套等她。
“纵是庆氏掩袖工馋，”慎华只顾着拿银签剔指甲“自有言官去管，你尽可落得快活。”
到了晚间，各自歇息了。慎华才吩咐宝锦将那日穿戴的，统统拿来。在灯下仔细翻查了一遍，那东珠纽子竟是没有少的。
慎华一夜里不得好睡，又梦见那年二叔家的五姐菀华归省，未出嫁的姊妹们皆围着她，万般都要问上一问。她打趣作弄菀华，偏在一旁冷言冷语，只羞得菀华脸红。菀华一惯儿温和平顺，也禁不住她逗弄，红着脸回嘴道“呀……可不准胡说，他、他是待我极好的。”她直笑得肚痛，菀华又羞又恼的同她闹做一团。
芫华那日说她面善，其实那时慎华心里已是清楚，那庆氏同菀华可不是相像？那面模子活像一个模子脱出来。尖下颌，一双剪水瞳。她忽的一下从睡梦里惊得醒过来，这才在心中细细描摹那庆氏的样子。却怎样也想不起来，只觉得了不得的头疼。
不两日宫里传言，道是他要携庆氏随驾。宫人随驾至奉节行宫，绝没有的规矩，慎华只道是玩笑话。哪知道有不懂事的闹到外间去，庆家倒时众人推，朝中自是有不少担了干系的。见多出一个这般余孽来，哪里坐得住。后来众人索性在承平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足跪了半日，才教驱散了。皇帝勃然大怒，将去过承平门的一众统统赏了板子。荣国公年七十有余，竟当场给打得昏厥过去。
慎华这才知道事情闹得大。
五月廿五，梁王韦颐进宫面圣回来，自端安门取道，正逢慎华步辇过去。外臣和主母要避嫌疑，韦颐见来的是慎华车撵，停步在路旁避道。
她却将步辇停下来，打起帘子同他说话“知珩可是方才面圣回来？”知珩是梁王的表字，韦颐毕恭毕敬“方才见过。”
她叹了一口气“又跟皇上提了？”
见他铁青着一张脸不说话，慎华无奈低头一笑“我早知道，皇上既肯留着她，又几时打算听这些。”
“是，还是不听的，”梁王毕恭毕敬道，他从大同回来不久，匆匆进宫，也不过为着这事情“大抵也是一时的，皇上年盛，哪里轻易定得下心思。”
她又叹了一口气，只低声道“是啊，哪里定得下心思呢。”她知道若是他也劝不住，那再没有旁的法子。她一时失神，梁王似又说什么，全然没有听见。耳边只听闻一阵叹息声，直教她心底里翻凉。
“皇上的事情，哪里是你我劝的住的。”她轻描淡写，只是几个字而已。听着却像一盆雪水，兜头的冰凉。
皇帝照例六月初要去奉节行宫歇，临去两三日，还到慎华这里翻捡一个旧扇套。慎华半晌想不起来，末了还是宝锦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来，已是成了两截。
“呀！好端端的怎么给绞了。”皇帝心疼那扇套子做得精巧，不觉懊丧。
“本来见几处错了针脚，想改上一改，倒不留神横腰绞断了。皇上再挑拣一个就是了。”
慎华教人取来个匣子，零碎也有一些，他接过她手中针线一瞧，只管赞好。
倒是真正有用了心思的，他却捡了个藕荷色的。那一个最是一般不过，他倒当下便戴在身上了，竟似得了宝贝似的“就这一个最好。”
慎华笑道“前年春下皇上从我这拿去一个星子青的瓷坠子，也不知随手赏了哪个。如今这个也不知挂的了几日，白糟蹋了好东西。”
他半晌从怀中摸出一个来。慎华瞥了一眼，果真是个薄胎的瓷坠子。云青欲雨，水澹生烟,八个字还是出自她的手笔。
他似笑非笑“哪里就能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夏惜花（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