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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八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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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7 12:45 PM
[置顶群]2024腊八冰城聚餐(5)
(天波浩渺邀请了长风万里、紫光霞影、关山聆月、绯羽流云加入)
天波浩渺:大家好!今晚六点的聚餐有什么提议吗?有忌口的先说一下。聚餐不会喝酒。大约八点结束,最晚不超过八点半。
紫光霞影:我觉得选在人民广场到中央大道附近最好,兆麟公园那一线也可。离你们的酒店都不远。我可以坐地铁过来。
绯羽流云:这附近是很方便。我没忌口。
长风万里:我在看经纬街附近的餐厅点评,这边俄餐好多啊,你们或你们亲友团有啥推荐的吗?晚上的六人桌最好是提前订。
关山聆月:啊等我问问。我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刚上大学。我都可以。@长风万里你看的是群众点评还是?
长风万里:对。我准备再看看其他的。这附近餐厅扎堆都麻了。
紫光霞影:我找找收藏……中央大街附近的俄餐看下这两家,捷琳娜和汉克斯。别人推荐的但我都没吃过。中餐除了老灶头铁锅炖还有之前吃过的江海心……江海心平台定不了,要单独和老板说或者打电话。不知道今天还有没位置。
天波浩渺:今天腊八粥都喝了吗?我们早晨喝过了。估计俄餐不会供应这个。如果还想喝粥的话就选中餐吧。
关山聆月:有,早晨一大碗配大肉包子。中午还有。我姥姥姥爷感觉想养猪……
紫光霞影:中午在食堂喝了,老大一碗。
绯羽流云:早晨酒店有八宝粥。喝了。
关山聆月:隔壁孩子推荐的几家有点远,都不在这个区。在香坊还有道外了。
长风万里:之前吃过江海心,是那种混搭的中餐加俄餐,氛围和味道啥的都挺好。距离中央大街和人民广场地铁站都不远。1903应该离得挺近的。
紫光霞影:他家是不错,我问问今晚还有没有六人桌。有的话就定六点?
天波浩渺:好。
长风万里:(点赞)
绯羽流云:(比心)
关山聆月:好!
紫光霞影:@全体成员已预定今晚六点。地址见定位。
天波浩渺&长风万里:(谢谢)(赞)
绯羽流云:(点赞)(比心)
关山聆月:(撒花)(期待)
* * *
“搞定,呼——”朱武大喇喇地伸个懒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扣。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了,觉得刚刚中午在酒店的这顿粤菜吃得有点撑,很难具体说是烧鹅肘子还是海鲈鱼的功劳……
靠在床上的苍也放下了手机,“怎么了?或者我们多休息一会。去冰雪大世界不急。”从午饭起朱武就有点恹恹的,看起来……仿佛情绪不是很高。
他想了想,“如果你并不想出去,那我们下午就在房间好了。晚上直接去吃饭?”
朱武抬眼看他,犹豫了几秒,伸手拨弄着沙发巾上的长流苏,“你不想去看冰雪大世界吗?亚冬会,今年冰雕规模挺大。网上图片真的都很漂亮。我们明天中午就走了。今天不去的话……挺可惜的。”
苍笑了笑,他换到沙发这边坐下,“是,冰雪大世界是很美,游玩项目也多,但我不是非去不可……我说过,以前在这边的时候看冰雕挺多的,而且……”他碰了碰朱武的额头,“不用勉强……今天不想去就不去,不用解释。再说了,机票可以改,也可以退。都不是问题。你不是早问过我吗,我之后的行程很灵活。”
朱武倾身抱住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苍以为他不打算说什么的时候才慢慢开口,“其实我原本以为……我不在乎的……因为我一直一直都不知道……祖母在的时候从来没告诉过我……我……小时候对腊八有印象,因为祖母会在一月份某个时候熬粥……那时不知道农历是怎么算的,只记得有时在月初,有时在中旬,总之一月份有那么一两天……祖母会煮很好喝的甜粥分给大家……所以腊八就是大家高高兴兴聚餐喝粥的日子……在摩尔那边,今天大家会过圣诞节,虽然没太多宗教气氛还是会庆祝……那座教堂也叫索菲亚……祖母一般不去但……只有今天她会带我进去和大家一起祈祷……只有每年的今天……我……我那么多年竟然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朱武的头沉沉地靠在苍的肩膀上,苍的手臂环住他,一下下地抚着他的背。很轻柔,节奏很慢,慢悠悠地,像是在撩动水波,翻起沙滩上的沙子,一点点地为他抚平所有无形却真实存在的伤痕。
那一点异样他以为他可以掩饰住的……但苍还是看到了。
原来,那里有伤,一直都有啊……朱武突然明白了,原来他自己也知道,一直知道某处有个秘密角落,一直知道那些伤口存在,只是他从来不去看。即使十年前父亲就告诉他了,他其实也……
“我真傻……真的……我怎么从来就没想过要问呢……明明祖母和祖父的感情那么好……为什么她平时都不提祖父呢……我看过那么多照片……明明那么幸福的一家人……为什么父亲也从来不提呢……”
房间里温暖而宁静,苍的气息安定地环抱着他,只是存在着。不激烈,不冲动,没有什么夸张的宣告,就是安静地存在着。像无处不在的空气。
朱武闭了下眼睛,忍不住把苍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知道苍就在这里。在他身边。不会催促,不会评判,不会焦虑,不会反复向他追问什么,确认什么,要求什么……
他可以说下去,也可以不说下去……无论怎么选,他都是安全的……
朱武想起他昨天走过登机廊桥时看到的忙碌机场,那炽烈阳光照得他眼眶直发酸。从小到大,他都不记得自己去过多少次机场,曾经走过了多少扇类似的窗户了,阴晴雨雪四季轮转中,他看过多少类似情景呢……他真的不记得了。
人生短短几十年,太快了,快得甚至来不及记住。那些儿时熟悉的面孔是什么时候没了痕迹的?他八岁离开后再没有回过摩尔曼斯克……这些年老人们陆续离去,儿时的那些小伙伴许多都不知音讯了……就连同在异度集团的科利亚,若不是去年年底那起乌龙,他们也是经年未见了……
好像人生这条路,大家走着走着就散了,散着散着就忘了……就像他那个看似“一切都好”的梦,……遗忘到最后,甚至连“是不是忘了什么”都忘了……他只记得自己还在找……
如果不是他还记得“自己在找什么”,飞机上他能不能被窗外毫无逻辑的冷风激醒呢……那个梦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持续到看着异度分支开满全球,儿女长大结婚生子,到他垂垂老矣白发满头的时候吗……那样的一生好像没什么不好……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某种重复……不断积累更多的物质金钱权势……
可,为了什么呢?
他想起去年初夏时某个黄昏,西蒙给他打了电话——不是通过网络。从那个还属于深夜的国度里。
朱武那天正好一个人去了附近钓鱼,两手空空地归来时对着满城的热闹喧哗灯火通明,多少有点只有自己知道的尴尬与失落。
而西蒙的电话响起得毫无征兆,他接起来,对面问候一声就是长久静默,他也同样。好一会,只听得到清晰的呼吸声和微弱的电流背景音。
朱武刚从车里下来,背着折叠钓竿还有些其他零碎行头走在小区里。小区的绿化树种里除了桂花梅花紫荆还有玉兰,那时白玉兰的盛花期已然过了,剩下不多几朵半遮半闭藏在浓绿的枝叶里。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连耳机都懒得挂。只是默默听着。听着对面的呼吸声,自己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很有意思的是,仿佛大家年龄越长,越不约而同地体会到了“沉默是金”的分量。然而,有时候沉默同样是种无言的慰藉与理解。
等他都上楼了,东西放下外套脱了,把手机开外放搁台子上,开笼头哗啦啦接了壶水按下烧了,那边的西蒙才终于开口,/朱武,你读过托翁的《伊凡·伊里奇之死》吗?/
这书名在脑子里滚了个来回他才反应过来,他读的是俄语版不是英译本,/有。我记得这个是我们中学的建议书目?/
/是。检察官标准而完美的一生……其实等于没有活过。记得那本书还收录了另两个中篇,我记得……/西蒙停顿了几秒,/我突然明白流浪地球里为什么有关于那根愈合股骨的谈话了。/
/啊?你是说周喆直的那段话?危难当前,唯有责任?/他有点理解,更多的是不理解,西蒙是怎么从托尔斯泰跳到这里的?
/是啊,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以为是煽情,对比之下,麦克考虑得才比较实际。但……/西蒙停住了,停了很久,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那时朱武双手插兜站在自己厨房里,看着天际最后一抹夕阳依依不舍地沉落,看着突突的白色水汽一股股从开水壶上面的口子冒出来。
他一时挺困惑的——托翁那本书想提醒的不是要“铭记死亡”吗?准确说法是——“铭记死亡将有助于灵魂的生活。”那本书的另外两个中篇有个是《克罗采奏鸣曲》,他交过假期读后感的,因此绝对不会记错。
正是晚饭时间,随随便便就有不知属于谁家的各种饭菜香气充满诱惑地飘过来——爆葱蒜炒辣椒洋葱炖肉煎鱼炸丸子煮饭蒸包子啥的——他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灵敏的嗅觉这种时候总会更灵敏一点。哦,尤其他中午啃的是压缩饼干。
/……我今天出门钓鱼了。天气挺好,湖边景色也舒服,不过没啥收获。/
/那现在?/
/考虑点外卖,要不出去吃。/
/……我父亲给我精心挑选了几个联姻对象。建议明年以内完婚。都是不错的青年贵族女性,容貌学识家庭条件略有差别,总的来说家教家风都还行。让我任选一个就好。最好结婚当年要孩子。/
/……/
/说贵族的婚姻和爱情可以截然分开,联姻……只是为了完成家族责任。不影响我追求个人幸福。社会对男性向来更宽容。/
/…………/
/我说我暂时不想考虑婚姻,只想专心工作。然后……/西蒙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大概猜到了下面的套话是什么。以前你说某些人恶心我并不觉得,现在……/
西蒙没有继续说下去。实际上,他会打这个电话给自己而不是缇摩这事本身,已经足够让朱武惊讶了——之前几个月因为希恩家里的奇葩事而在他们几人小群里大骂某些长辈完全从“育种”角度考虑所谓家族联姻这事的是缇摩——他以前真不知道法语里有那么丰富的某方面词汇,也不知道原来育种的好些专业名词还可以用在人类身上。
怎么说呢,只能说某些个体完全无视了文化传统人种的鸿沟,在“把人不当人”这点上太有共识。
…………
朱武回过神来的时候,意识到身边的苍还在慢慢地抚着他的背——从后颈往下,节奏稳定地一次次顺着脊椎的弧度轻轻地抚摸他——有种自己突然变成了只大猫的错觉。幸福的大猫。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更明白西蒙怎么会想起那个中篇了。是啊,检察官伊里奇的人生不完美吗,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完美而幸福”的一生了,身居高位,“遵守规则”“不失体面”,卡住人生不同时间点顺利完成期望,直到身患癌症一步步走向死亡……
他第一次读伊里奇的时候正值中二期,对死亡没有太清晰的感受,最多的是对主角经历的一种恻然。然而,无意识地随波逐流生活,忘却死亡才是人生必然的那种浑浑噩噩,其实才最接近死亡啊……
“十年前我终于问了父亲……祖父当年是在圣诞,就是1月7日当天意外去世的。祖母……没有忘记,但她不想我太早就背负太多……她……一直在保护我……”甚至还有父亲。
朱武慢慢呼气,苍的气息和他的气息亲昵地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他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肢体在一点一点松下来,从外到内地松下来,“但……我早已经是可以面对这一切的年纪了。”
而他的父母……甚至包括狼叔,都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渐渐老去了。21年在ICU病房外感受到的那种战栗感,昨天在飞机上他又体会了一次……
是啊,父亲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是从孩子长大的,当然会成长,会犯错,会老去,会……
“苍……时间的力量真是可怕……在我意识到之前,原来已经有这么多的记忆,已经走了这么远了……我……”
朱武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他握着苍的肩膀,更深地看进那双沉静的眼睛,“苍……今天是圣诞,也正好是腊八……竟然就这么巧,真的就是这么巧……就像一切就应该是这样?我不知道……我……下午我们就不出门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们……多说说祖父祖母的事,好不好?”
“好。”
“我们改期机票,好不好?明天再去冰雪节。”
“好。”
朱武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道弧线。苍也笑了,他抬手,指尖虚虚划过眼前人神采飞扬的眼眉,“朱武,你知道腊月的腊是什么意思吗?”
“嗯,腊肉腊鱼?烧腊?”
“差不多吧。”苍微微侧身,伸手在虚空中写了好几笔,看着就有点复杂,“腊月得名,主要因为腊祭。在农历的最后一个月用一年所得来祭祀天地祖先,报功、祈福、穰灾,辞旧迎新。‘腊’古写作‘臘’,就是这个字……只看半边,挺形象的。古籍中说‘冬至后三戌,臘祭百神’。腊祭必有肉食,因此腌制后需晾晒烘干的肉类日常被称为腊味。粤式的烧腊,烧味和腊味是分开的两类。你买的熟食都属于烧味。”
“包括烧鹅和叉烧?哦,所以,其实腊八的习俗不止是喝腊八粥?”
“嗯,不止。过了腊八就是年,可以从今天开始过,一直过到元宵正月十五,算是年节结束。”
朱武随便一算就忍不住扬起眉毛,“这怎么都不止一个月了吧?”
苍微微点头,“是不止。今年要一起试试吗?”
“好。”朱武笑着笑着又亲了一下,“这次也轮到我说好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