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静观 惟卿听后没 ...
-
惟卿听后没有说话,心中虽有思虑但面上丝毫不露,只微微柔和了面色,静静地听福尔康往下说去。
而其他人也在考虑着这个提议,一时周围静了下来。
“如何进宫?皇宫哪是容易进的?”福尔康的仲弟,福尔泰率先问道。
“这就要看小燕子的功夫了,”尔康说着,不觉有些激动:“以前,紫薇进不了宫,见不到皇上,因为没有门路。现在不同,她有个结拜的姐姐当了格格,这个格格在皇上面前很吃得开,那么要个宫女,总可以了吧……”
‘砰’的一声响,走出庐堂听到这里的金锁不禁打翻了茶盘,她却一点儿也顾不得,激动地向福尔康走去,拿气势凛然得连五阿哥他们都有些揣揣。
“福大爷在说什么?我家小姐没有名位,可还是皇帝的亲女儿,你怎么总是忘了?入宫做宫女?”
福尔康看着神色静然里透出坚定的惟卿,有些虚愧,还是急着辩解道:“紫薇我知道委屈了你,但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自然就……”
金锁听了更气,直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模狗样的假人给撕了嘴去,但看看周边只有小姐和自己两人,只能忍下,咬牙怒道:“福大爷出身贵家,五阿哥更是皇家的主子,怎么不晓得宫女的来历?太太请师傅给小姐学京里的规矩道道儿的时候,师傅都说过,那宫女可是包衣出身,世世为奴啊!”她眼里喷火,又不能将那些人真惹恼了,只道:“不说我家小姐身份,就是太太娘家,也是山东百年的书香名门,前朝还得了御赐匾额的!福大爷,你既然为我家小姐做想,又怎么能这样?五阿哥,小姐是你亲口承认的妹妹,不说皇家脸面,她和你有一个爹啊!小姐便是不认爹,还是良家子。就是日后真相大白,格格曾经当过包衣,这是何等的羞辱!”
一番话说的人目瞪口呆,五阿哥他们心头皆是一凛。
福尔康低头,痛苦地捶了脑袋几下,嘶声道:“紫薇,紫薇,我……这没什么……想想我们……”
惟卿一直恍若未觉地看着,只觉得眼前的情景倒是比司乐坊里新出的戏乐还有意思,心中却叹,原主那好好一个单纯的姑娘,却是看上眼前这个人,可也是可惜了,若是再继续下去,那姑娘就是可以认祖归宗,怕也是前途堪忧呢!如此也好,她还想着该如何疏远了前身的情郎,如今倒也好,可以断绝的清爽利索。
正想着,小燕子一下子跳起来,她看着金锁的反应,也猜尔康的说法是很不成的,别的她也没听懂,那句世世为奴确是听明白了。原来做宫女不是一时委屈,她本来就抢了紫薇的爹和格格的位置,要是再这样,她小燕子自己都要一头撞死自己了:“尔康……亏我还以为你好心要帮我们,原来你居然如此恶毒地要陷害紫薇,你这样的人怎么和尔泰是兄弟,五阿哥,你又……”
福尔康痛苦地嘶吼:“我不是…我没有……”
五阿哥原先还只是略有异感,听了金锁的一番话,先是凛然于夏氏的家教,连一个小丫环都知道如此道理,那么那个夏雨荷跟细心教养的紫薇更是不能小看了,而这个异母妹妹看上去荏弱静柔,怕不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再细细一听,也觉有些触动,虽然还没有多少感情,但到底是同父亲妹,皇家血脉,而日后揭穿,让皇家格格沦落包衣的担责,不说福尔康吃不了兜着走,就是他这个眼观在侧的皇阿哥怕也是要吃挂落,遂责怪地瞥了伴读福尔泰一眼,然后道:“小燕子说的极是,尔康你这个主意简直是糟透了,紫薇是皇室血脉,怎能如此?”
尔康刚欲说话,惟卿静静地开口道:“虽然福公子心意是好的,但恕我不能答允,不说皇家颜面、夏氏门声,我若当真为了接近皇上屈身为奴,母亲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我早说过,小燕子是我结拜姐姐,她就代表着我。其实格格名位什么的,我并不那么稀罕,皇上那般心意待小燕子,就如待夏氏之女,我见此,早已心满意足。济南不可回,可母亲还是给我留了些财物,我也可寻了我的东山桃源,至此日后惟愿长宁无忧。”
惟卿的声音宁静,又带着稳定人心的清疏,连小燕子也没有一跳就起的嚷嚷,而是努力地听惟卿说着,待她说完,小燕子道:
“紫薇,紫薇,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以后……定不让皇阿玛生气,代你做个好女儿……可我想你啊……我不想和你分开来……呜……是我的错……”小燕子说着说着,越来越觉得对不起紫薇,不禁哽噎起来。
惟卿觉得,这姑娘虽然举止不雅、不通文字,且有些小毛病,但对结义姊妹的心却是真的。也罢,现下还是要用着她把自己与皇家的纠葛解决了去,至于其他的,以后再看着办吧。
她放轻了声音,道:“小燕子,你随我进屋去,我有话要和你说。”说话间,她看了眼四周,低声道:“不要让他们一起,就咱们姐妹两个。”
小燕子如今也没有什么不依的,直直地点点头道:“好。”
惟卿看着五阿哥和尔泰略有惊疑的目光,只笑不语,然后吩咐金锁守着门,自己携了小燕子的手进去。
草屋东室是惟卿刚刚布置不久的书屋,南北朝向,室内明亮舒敞,北边儿部分置了桌椅,另一边窗外打开即是几簇绿竹,极是清爽适怡。
惟卿拉着小燕子入座,道:“小燕子,现在的话,我只与你一人说,你不可说与旁人听。皇上,五阿哥,和尔泰他们都不行,就当是我们姐妹之间的秘密。”
小燕子重重点头:“紫薇你说吧,我小燕子对天发誓,绝不说给任何人听。”
惟卿斟酌了一番,道:“你在宫里要好好表现,让皇上知道,我娘的诚挚心意。你也要小心,莫要顶撞得罪了皇后,皇后和妃子们之间,你也不许管。”她止住了小燕子的动作,然后继续低声道:“你听我说,皇宫就和平常人家一样,有正房太太,也有小妾,这个正房,就是皇后,而那些妃子们,都是皇上的妾。”
小燕子惊呼,惟卿很有先见之明的拿帕子堵了她的嘴。等了好一会儿,小燕子也明白了些,看了看房门,才压低声音说:“那令妃娘娘,就是皇阿玛的小妾?”
惟卿听着还是有些别扭,点点头道:“还是咱们在话本里听过的最得宠的姨娘的那种。”
小燕子闻言脱口而出:“那不是奶奶她们说的狐狸精嘛!”刚说完,她就敲了自己脑袋一下,道:“哎呀,我在说什么呢!令妃娘娘人那么好,怎么会是狐狸精呢。”
惟卿心中暗笑,面上温婉,继续道:“我也没见过那令妃娘娘,也不好说什么。看你很是喜欢的样子,人怕也不是坏的。不过,”她再止住要插话的小燕子:“我与你说,皇上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他的后宫也是很危险的。按照朝廷的规矩,每三年就要选秀一次,选秀,就是把所有的满人家里适龄的女儿登记在册,送进宫里以供皇上太后和皇后选阅,皇上看中了,就留在宫里,封做妃子。还有,我们先前说的,每年一次的小选,就是让包衣女子入宫伺候,到二十五岁可以出宫,可这期间,皇上也是可以宠幸宫女的,你可想,皇上先是皇子亲王,然后登基有这些年,宫里得有多少妃子啊?可你进宫有些日子了,可看见多少了没有?”
小燕子似懂非懂,说了句:“那皇阿玛可真对不起你娘……”随之,又加上一句:“也对不起皇后这个大老婆。”
惟卿忍俊不禁,道:“小燕子,你若以后私下里这么和皇后说,皇后保准喜欢你。”
小燕子面露惊喜松快,道:“那她不会和我板着脸,也……不会让容嬷嬷打我啦。”
惟卿倒觉得小燕子的想法有些奇怪,但她也没有太过追究:“这个我们以后再说,你想想,这些日子,你只有看到令妃娘娘是不是?连皇后都也是要有大事才来找了你,是不是?那么多的妃子,就是令妃娘娘能让皇上喜欢,让皇上独宠,你说,这可容易吗?就像你和我说过的,那年你得了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赏的一碟子桂花糕,结果怎么了的?”
小燕子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原来皇阿玛就是那桂花糕,满院的丫鬟是妃子们,那个红头绳就是令妃,而我小燕子就是因为桂花糕被打了好一顿板子的倒霉皇后。”
惟卿想笑,只觉得这个开心果儿果真是开心果,轻轻鼓掌低声笑道:“小燕子你真聪明,就是如此。你看,不要老说自己笨,只要我说明白些,你还不是一点就透?”
小燕子听了也是一阵得意:“那也是,可他们那些人就是,说话罗里罗嗦,什么也不明白,才搅得我糊涂。”
惟卿再一次借机告诫道:“这就是皇宫里人说话的样子,你不懂这些,可千万小心别被骗了,只一点,孝顺皇上就好,对皇后也恭敬些,毕竟她是皇上的正室,按照咱们的说法,皇后还是你大娘呢。”
小燕子略有不情愿,还是认真地点头道:“我晓得了。”
惟卿微微点头,对于自己如今的成果进度还是满意的:“还有,你可知道守孝是什么吗?”
小燕子皱起眉头,想了想道:“前些年乌奶奶去了,咱们都穿了一个月的麻衣,是不是这个?”
惟卿点点头,道:“我娘去世一年未到,先前在客栈不好穿孝服,在福家客居的时候,福家太太也没给我准备什么,我也不好自己打点。如今热孝已过,我出来的急了些,也没来得及置办。你在宫里的衣裳,都是这么……鲜艳的吗?”
小燕子听到这里,想起自己现在代替的是紫薇的身份,虽然不明白守孝到底有什么意思,但看紫薇的脸色,觉得自己怕是不好,她也顾不得怎么了,都已经对不起紫薇了,她只能做些让紫薇高兴的事情来,忙道:“紫薇你说,我要做什么,我真不懂这些,既然我和你结拜,你娘就是我娘,你说,我做就是。”
惟卿有些哀伤,轻声道:“按照大礼,父母之丧应守三年,满人是二十七个月。如今热孝已过,你不用穿麻衣,只需素淡些的颜色就好,靛青、藏蓝、湖绿、月白、蓝白什么的都好,不用鲜红鲜绿的,再有,带的首饰,银的、玉的、淡翡翠就可以,金子虽然值钱,却金灿灿的,戴在身上也不好看。守孝是纪念死去亲长的,也是孝顺他们的一种法子。”
小燕子手指比划了几下,然后道:“我知道了,紫薇你放心,我一定给咱们娘好好守孝,我们一起孝顺她。”
惟卿微微地笑了,心智淳朴,有些刁蛮任性,却还是要宠才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