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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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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子明扭头,随即就大叫:“呀,玉姐姐回来了啊。”
“对啊,”玉儿咬牙切齿的,自己走刚到门外,就听见莫子明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的声音,“你们倒是谈得欢啊?”
听见玉儿的声音君若杨连手里的茶杯都没放便跟着莫子明走出来:“是啊,是蛮聊得来的。”
“有什么好说的?”玉儿纳闷,俩人不是刚认识么?
“玉姐姐,你怎么大中午的来了?”莫子明说的开心,完全不顾他自己也是大中午的来了这个事实。
“我啊,”玉儿奸诈的一笑,“我听说京城能征善战号称当代兰陵王的三王爷来苏州了,而且一来就水土不服还拒不见客,我感到好奇,就来看看。”说罢便瞟向君若杨。
君若杨脸色变都没变,见玉儿在看自己,也看了回去。
手里只是不慌不忙的喝着刚才的茶——嗯,极品的铁观音,钟意然家里的茶到真是不错。
“王爷拒不见客你来这看什么?”莫子明知道,只要他的玉姐姐在,他是不会被骗的,也不多想接口就问。
“来看你啊,”玉儿回头看莫子明,又问回原来的问题,“你说你们两个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两个啊……”钟意然从后面赶来,正赶上听见玉儿说话,就接口道,“难道你还怀疑子明的那张嘴么?”
钟意然看向玉儿,气氛一下就安静下来——钟意然总是这样笑看着玉儿,暖暖的仿佛秋后的阳光,不沾染一丝的世俗,温和而明亮。
君若杨别扭,出言打断这份安静:“好了,有饭吃么?饿了啊……”
“啊,要吃饭了啊……”玉儿呢喃,回头看了看莫子明,“我要走了,今天中午得回去,子明你——”玉儿顿了顿,“算了,我下午再来。”
“怎么了,我……”莫子明还想说什么,钟意然手搭上他的肩膀,打断他,对着玉儿说:“嗯,知道了,下午早点过来。”
江南就是雨水多,下午又开始下雨了,蒙蒙的细雨让钟家的亭台楼阁显得更加秀气,却也打的人很不舒服。
玉儿有些恍神,君若杨看着玉儿,今天没有戴玉簪子,眼神飘忽,明明是盯着莫子明在看,可又仿佛是透过莫子明在看什么,脖子……
“什么!!”莫子明大呼小叫,“啊,完了……完了,我、我今天晚上也不要回去了。”
“那怎么办?”钟意然反问,“今晚能住在我这,你能一辈子住这么?”
“躲、躲一晚是一晚,”莫子明有些打颤,“我真不敢想,二娘居然还敢做手脚!居然把三姐……玉姐姐,我——玉姐姐?!”
钟意然顺着莫子明的话音看向玉儿,见玉儿在发呆,就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玉儿这才回神,随即就感叹道:“唉,又下雨了……”
笑着揉揉玉儿的脑袋,钟意然笑道:“子明在问你话呢。”
“啊?什么?问什么了?”
“玉姐姐!你怎么都不听我说话?!”莫子明发飙,“哼!我生气了……”说罢就转头不肯理玉儿。
莫子明生气了,玉儿也为自己刚才的走神感到不好意思,看看莫子明有看看君若杨,顿时有些尴尬。
“小孩子脾气,”钟意然见玉儿有些的尴尬便笑着安慰,“待会就好了。”
玉儿看看君若杨,又觉得不好意思,就像是自家亲人犯了错,刚好被邻居看到似的。
“玉儿,”许久没人开口,君若杨指着玉儿的脖子轻轻问出自己的疑问,“你的脖子……”
是啊,玉儿的脖子很明显的不对,君若杨看得出来,玉儿已经坐的很直了,可脖子还是有些前倾,脊椎并不像一般人一样是直的,脖子那有一节错开了,偏向前,平常没怎么注意,还以为玉儿是习惯性的前倾好听别人说话,现在她坐下了才看得明白。
“啊,这个啊……”玉儿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那是以前啦,我不识字,给凤仙姑娘打扫屋子的时候把她桌子上的一踏纸给扔了,我以为那是凤仙练字后的废纸,可后来妈妈说那是先人的真迹,很重要的,凤仙丢了真迹自然不高兴,那几天也不肯接客,妈妈为了让凤仙开心,就罚我喽,被妈妈拿着棍子打,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了,脖子——”玉儿摸摸自己的脖子,“也就一直是这样了……”
玉儿语气淡淡的,就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一样,可是——
脖子居然被生生的打的错位前倾,必定凶险,命怕是都会没了,可玉儿却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该是怎样的疼啊……
“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天晓接口,“不识字被打?活该啊,你从小也和银凤仙是一起长大的,人家可是出了名的才女,你怎么就什么也不知道?活该!!”
这两天天晓也简单打听过玉儿,对她的身世也知道一点——但也只是仅知道一点,反正他对玉儿在青楼的身份很是鄙视,所以一股脑的就把心底的怨气全倒了出来。
话还没说完,钟意然就满眼恨恨的盯着他看了过去——其实钟意然平时都是很温和的,也别是看向玉儿的时候,整个人都透出安静的感觉,但是现在眼光里却满满的都是杀意,钟意然是真的动怒了。
现在的钟意然才是那个浑身散发着冷冷气息的“快刀侠”钟意然——可是君若杨现在也在生气,没看到。
君若杨平时对天晓是满好的,从来没有打骂过他,现在也随着钟意然眼光狠狠地拿手里的扇子敲了天晓得脑袋,这次用了力,天晓得脑袋立马多了一条红红的扇子印。
玉儿随着天晓的骂声红了脸,在原地站起来又坐下,坐下也是弓腰塌背的没精神,不知道该怎么。
待天晓骂完,玉儿反而平静了许多,站起身来走了。
“啊?”反应慢了半拍的莫子明等玉儿走了才缓过神来,“你说什么,你这个臭小子,你敢这样说我玉姐姐,你……”
飞身过来和天晓扭打在一起,正好天晓也憋了一肚子气,就地和莫子明打了起来。
君若杨也没空管了,看着追去钟意然心底蓦然就涌起一阵失落。
还是在钟家。
玉儿蜷腿坐在栏杆上,望着池塘里远处的荷花在发愣。
钟意然端着一盘颜料走了过来,轻轻放下,坐在玉儿脚边柔声说道:“和子明一样,都是小孩子,别太计较。”
“我知道,”大概是走神太久,玉儿的声音也有几分迷离,“可他说的是实话,我又反驳不了,没事啊,”打起精神,收回自己游离的目光,玉儿笑道,“从小被人说惯了,真没什么好计较的,都习惯了。”
钟意然也笑,转身提笔沾了朱砂伸长胳膊开始给玉儿画花钿,玉儿没动,凭钟意然一笔一笔画着,两人都很安静。
可这画面落在一旁的君若杨眼里就不那么和谐了,刚见钟意然走了,还以为他是追玉儿了,君若杨握了握手里的扇子,跟在钟意然身后,却没想到他却转身去了书房端了颜料,现在知道了颜料有什么用了,不过——
以后可能给玉儿画花钿的人就不会是你钟意然了,君若杨转身走了。
画好后,玉儿改坐在钟意然膝下,钟意然拆了玉儿原来的头发,以手当梳,给玉儿重新绾起了发髻,最后从怀里掏出带流苏的步摇别在玉儿的新发髻上。
绾好后玉儿站起来,半跪着趴在栏杆上将耳坠子取下扔到池塘里,又开始看着水面荡出的一圈又一圈的水纹开始发呆。
“今天是怎么了,老是发呆。”推推玉儿,玉儿最近老是这种状况钟意然不禁发问。
玉儿柔柔脑袋:“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盯着一个东西就老是想发呆,控制不住的。”
“我和唐无心通过信了,跟他说了你少了一个玉镯子的事,”钟意然交代,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嗯,他说什么了?”玉儿语气模糊的问道。
“他说了,”见玉儿问话,钟意然这才仔细说起来,“锦城的失心毒和忘情蛊,这两种毒一个大热一个大寒,本就因为太折磨人再加上没有解药所以就一直是禁药。”
“失心的毒大热,中毒后会人外面没什么变化,这种毒是从体内开始烧的,先是会呼吸出问题、脑袋会不受控制,总是发呆,再来是五脏,然后身体各个地方都会不舒服,你晚上睡觉就一直呼吸不畅,时不时的还犯癔症,这是镯子把你的毒控制在初期,可现在你老是发呆不能集中精神,癔症也越来越严重,无心他怀疑毒已经开始不受镯子的寒气控制了。他说了,他会尽快从唐门赶来的——玉儿!”说到最后钟意然不得不大声叫唤以引起玉儿的注意。
“哎呀,”玉儿不耐烦的挥挥手,“我知道、我知道,我自己中的毒我能不明白么。”说罢就又开始盯着荷花发呆。
玉儿发起呆来就没完,钟意然站起来,揽过发呆的玉儿在她的脑门子上亲了一下:“清醒一下啦!”钟意然笑着说道。
“啊,”玉儿这下子是彻底清醒了,脸也跟着红了,“哦”
“玉儿,取壶酒,快点!”来人吆喝着。
玉儿熟悉的拿起一个酒壶从贴着酒字的坛子里盛了多半壶酒,然后又从旁边怎么都没贴的坛子里取了春药填满,最后递给了来人,那人转身就走。
然后玉儿就盘腿坐在酒坛子旁,等着下一个人来取酒。
“玉儿……”没等到取酒的人,却听到了李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唉,玉儿心里想着,李妈妈亲自来取酒了,这回的药可得下重点儿!
想罢就准备起身去取酒壶准备装酒,李妈妈却快了一步进来:“别忙了,有人找!”
啊?
这个时候……
谁啊?
一转身——屋内灯光太暗,只是隐隐约约看到在李妈妈身后站着一个挺拔利落的人,怀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待走近后才看清原来是端着棋盘,再抬眼便看到了君若杨明媚的笑脸。
君若杨进来后李妈妈就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也经不住回头看看,笑着盘算:也没见这玉儿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怎么就是这么招人待见?最早是跟在玉儿身后的莫子明,后来添了个唐公子,再后来是钟意然,现在又轮到这个君公子……
当初买玉儿果然没错,这玉儿果真是自己的贵人,这次不知道又能多捞多少银子呢……
玉儿立马由盘腿改为跪坐,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君若杨也坐下,自己取了棋子开始在棋盘上落下第一枚棋。玉儿笑笑也取了另一盒棋子开始下。
说也奇怪,自从君若杨进来后就再也没人来取酒,于是两人也就一直下着没间断。
下了半天,君若杨算是看出了玉儿的手法,玉儿此下棋进攻很猛烈,就是求短时间内取胜,只要时间拉的一长了,玉儿肯定会败下阵来,明白了这点,君若杨暗喜,便开始慢慢的拖着等着玉儿露出破绽。
已经下了好久,玉儿跪得腿麻,瘫坐在地上:“唉,没耐心了,不想下了……”
玉儿抱怨着,下巴不自觉的就撅了起来,显得脸更加圆,君若杨看着好笑,无意识的就伸手按了按玉儿圆圆的下巴,玉儿给吓了一跳,立马起身,假咳了两声说道:“君公子,其实你不必为了天晓的事特意来道歉的。”
“天晓原来在边关也是富贵人家,”君若杨自然的收起手正色说道,“前些年打仗的时候家里被外族人抢了,我见他可怜就收进了军队里,虽然差不了几岁,可我一直把他当儿子疼的的,虽然有锻炼他打仗,但却一直也没受什么苦,今天口不择言,实在是……”
君若杨给人赔礼道歉这是第一次,说到这,他自己实在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卡住了。
见君若杨的窘样,想必他这也是第一次和别人道歉,玉儿用帕子掩嘴一笑:“晓得了,君公子也不必解释,我知道了。”
“对了,”玉儿接着说道,“君公子,还记得在惜客来么?”
“怎么了?”
“那次你问我我们院子里的酒怎么样啊——”玉儿拍拍身边的酒缸,“现在要不要尝尝?”
“好啊!”君若杨也来了精神,站起身来,开始在酒坛子周围转,虽然酒缸上贴有字,但是屋黑灯暗,也根本看不见写的是什么,但君若杨却可以准确的说出自己闻的是哪种酒:
“十八年陈酿大曲酒!”
“嗯,不错,正宗的山西杏花村的汾酒!”
“四川的剑南春!”
“居然还有陕西的西凤酒,嗯——”尝了一口,“香甜馥郁似幽兰,果然好酒!”
君若杨熟练的报出自己品过的酒的名字,玉儿也赞赏的笑笑。
“这个酒是……” 君若杨站在缸子旁边,实在是闻不出是什么酒,刚用手蘸了一点想尝尝却立马被玉儿出声打断:“那个不是酒!”
“哦?那是什么?”君若杨来了兴趣,见玉儿阻拦,便非要尝尝不可。
“哪个是、是——妓院里还能有什么药啊!”玉儿说不出“春药”两个字来。
初夏晚上还是有些许微风的,好巧不巧的正在这时随着玉儿的那句“妓院里能有什么药啊”那盏本就不怎么亮的油灯被风吹灭了。
两人之间气氛一时也怪怪的,最后还是玉儿动了,从袖子里找出火折子点燃了油灯:“说了别动就别动么,我还能害你不成!”
“是啊,”君若杨应到,“我错了好不……”
玉儿开始收拾棋子并好心提醒:“唉,不早了呢……”
听出玉儿赶人的语气,君若杨扬眉说道:“唉,对啊,不早了,要不我今晚……”
“要不你就赶快回去吧,”玉儿抢先说道,“当心钟大哥没给你留门……”
君若杨笑出声,在身上摸了半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不过没找到,便一脸歉然:“今天想送你个东西的,不过好像忘拿了……”
“那就改天在送,不着急。”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说。”君若杨接过玉儿递来的棋盘,开始往门外走。
“什么?”
君若杨笑看着玉儿,眼睛亮亮的慢慢的说道:“三王爷要来了。”
说罢头也不转的就走了。
倒是搞的玉儿莫名其妙:“他来,干我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