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平生》浮舟落影

2、繁华一梦

　　春分过了之后的第一个节气便是清明。春色已深，江南的百花当已开了不少，只是中原的天气终是寒了些，过了春分树上才将将出了几个细小的嫩芽。直到了清明时节，柳条才绿。迎春抽出了明黄的花枝，玉兰也微微张开了些花苞，这春色，仿佛是到了这一天突地就鲜活了起来。
　　明前的龙井最是上品，滤过了茶末的茶水碧青得可爱，氤氲而起的茶香也似是能直沁入人心底。扶苏捧了茶盏，细细抿了一口茶盏中温热的龙井，映着三月初开的春光眉眼愈加得柔和起来。
　　星魂靠在门边，看着小院中捧着茶盏闲坐的扶苏，又看了看一旁还温着水的茶壶，淡淡开了口：“早就说了北方天气寒凉，你昨日还非要过什么寒食。今日不喝些热茶养养胃日后还有你受的。”
　　扶苏微微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盏，带着点儿感怀的语调说：“小时候在儒家读书，虽说齐国和魏国的习俗相差甚远，但师尊极是推崇介子，便要我们都随着那边的习俗过寒食。这么多年，我也是习惯了。”
　　“还不是那些儒家的规矩道理，害得你还不够么？”星魂皱了眉，撇过脸有些郁郁地说，脸上终归是带了些懊恼。
　　扶苏倒是笑了起来：“不过是些习惯罢了。至于那些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如今的你我，不也不同于以往么。”他抬了头，看向门边倚着的人。当年的少年早已长大，只是眉目间依稀还带着昔年的桀骜和高傲。
　　星魂轻轻哼了一声，离了门边，走到扶苏身边坐下，滤了一盏茶也捧在了手里。
　　一时静默无语，北地三月的春风带着寒凉，但阳光却好，满园的花草随着风摆了摆，在阳光下鲜艳得几乎有些刺眼。
　　星魂眯了眯眼睛，忽然说道：“清明不过是清明，时节而已。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万物皆显，名之清明。”
　　“怎么？你小时不曾有清明的节庆么？在秦国也是有清明的祭典的啊。”扶苏微微笑着，看星魂也一副沉于回想中的表情。
　　“你难道不知我十三岁前几乎未离过阴阳殿？”星魂轻嗤了一下，“小时候师父只是教些星辰历法、阴阳秘术，便是立春冬至这种节气，不过也是夜夜观星而已。不过清明倒是……每年这个时节，倒会放我们外出歇息一日。”他想了想，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那时候小孩心性，一年也就盼着这一日。”
　　“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时候。”扶苏见着星魂这难得的样子，心情不由得更轻松了起来，“没能在那时候就和你相遇真是件憾事。”
　　星魂把手里空了的茶盏放下，斜瞥了一眼扶苏：“我倒是没什么遗憾的，反正你从来都是这样一副恪守礼仪庄重自持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你还未去儒家求学之前是不是也是这副样子。”
　　“恐怕你要失望了。父皇一向要求极严，我是从小就学会这些了。”扶苏轻笑着摇摇头，伸手拿起滤斗将两人的茶盏中续上茶。
　　星魂突地抓住扶苏倒茶的手，盯了他的眼，想说些什么，终究是皱了皱眉叹口气，半是自嘲地说：“从来能让我叹气的也只有你了。明明看着温顺至极，偏偏其实固执得要命，真是……”
　　扶苏另一只手接了滤斗放下，交握的手掌紧了紧，略有些黯然地底下了眼：“不过是那几次……只是，我也实在不知该如何罢了。”
　　数年之前，那一封伪信险些要了扶苏的命，就算过了这些年，脖颈上那道伤痕仍旧狰狞刺目地横亘在那里。家国大义，父母之孝，掺上那层叠了许多的阴谋，伪装成至亲的心机，缠缠绕绕，几乎让他早已凌乱的内心崩溃。那时扶苏当真是不想活下去了，于是搁在脖颈上的那把剑他一点儿也没有手软地狠狠割了下去。
　　当听到风声急急赶回来的星魂推开书房的门时，满眼都是怵目惊心的殷红。好在赶得及时，扶苏还留了一口气，又赶在了来赶尽杀绝的人之前把他带走。星魂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灵力才保住了扶苏的命，又带着他避世隐居休养了这些年，才算让他恢复到现在这般。
　　那之后，大秦的太子自刎而死的消息传遍了天下，相较而言，整个天下的兵荒马乱之中，帝国护国法师之一的失踪已经没有那么多人关心了。
　　再之后的事情，日后自会有史官细细地记载。只是已死过一次的扶苏和从一开始就不会载于史书的星魂便与这些再没有关系了。扶苏明白，自己的一死遂了无数人的愿，不管是一直视自己为眼中钉的亲弟弟以及他的朋党，还是曾与自己交好的师门同窗和那个身为墨家钜子的弟弟。以后自己也再没有立场且没有资格去参与这场倾国的乱局。想不到自己的存在竟是这般的碍眼，只是这一下，也终究辜负了父皇的期许。不过兜兜转转这么多事情，大秦帝国的太子不在了，扶苏倒是居然过上了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平静日子。这算是拿了全天下地一场乱来圆了梦么？
　　星魂向来都很是了解扶苏的所想，见他垂了眼不言语，便狠狠拽过他的手：“当初你做了选择，这天下就再也没有扶苏的事了。”眼神突地厉了厉，语气也不善起来，“不过倒还是便宜了那些……”
　　“我也不过是想起了过去的事而已，这些，我自是都明白的。”扶苏也不过是心思重了些，毕竟是生死关头走过了一遭的人，早先难以释怀的那些事此时也早就看淡了。此时回过神，对方才想起的往事也只淡淡笑了笑。
　　“……罢了，便这样吧。”星魂略有些懊恼，却也不再纠结于那些事。站起身拉过扶苏，低下头将唇凑近了他脖颈上的伤痕：“气清景明，万物皆显。难得的好天气，不如出去走走吧。”
　　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上，扶苏微微红了脸，轻轻应了一声。
　　春色正是明媚，枝头玉白的玉兰，静静地展开了第一瓣。
　　过往三千繁华，不过一梦之间。

作者有话说

　　继续胡诌……
“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万物皆显”——摘自《历书》
依旧是注解……
1、关于寒食的问题。度受说早先是在清明的前一天（或者是之前的三天都是？我有点儿晕……），但是后来逐渐就凑到了同一天……我想着介子推是春秋时候的人，寒食的习俗应该秦末有一些了，而且时间应该还是没有改，于是就按照清明前一天的说法了……
2、关于为何是说齐国和魏国的习俗不同。儒家的老窝（喂喂）是在齐国这个不用说，介子推是晋国人……三家分晋，但是韩国和赵国秦时都提到了，我想了想就用说是魏国了。度受说山西那一块儿在早期应该都有过寒食的习俗，所以我就这么说了……儒家是不是推崇介子推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像是会的样子，就当也会过寒食吧……其实说来有过寒食的习惯的应该只有身为山西人的聂叔吧= =
3、关于小苏到底是不是在儒家念过书。这个，秦时网页游戏说小苏很是希望去儒家学习（或者是交流？），于是说他肯定没去过……但是吧，我觉得小苏个老实孩子实在是太像儒家教出来的了……于是就当是小时候阿政把他扔过去念过几年书好了= =再说了，李大人不是荀子的徒弟么，秦时都把荀子扔在小圣贤庄了，李大人又很早就在秦国，大概也算是看着小苏长大的（555小苏的年纪算起来秦三的时候也就是不到二十或者二十左右嘛TVT），那么劝说阿政把儿子送去儒家求学也是正常的……
4、关于秦国清明到底有没有祭典。这个我不知道（斩钉截铁），不过秦晋不是交好嘛~又离得近，有一些习俗的渗透也是可以发生的……是不是（干笑）……？= =
5、阴阳家到底是干什么的。秦时的阴阳家毫无疑问是魔法师，用于远程法攻以及辅助法术（咳）。但是我记得上学期的国学选修课上某教授说阴阳家主要研究时序和天文历法（俺觉得是一帮早期天文学家和农学家= =），于是我综合了一下……清明放风是胡诌的，看看就好= =
6、题外的啰嗦。阴阳家众人的神名都是来自于九歌……根据战国时期各诸侯国间的神明崇拜是不同的来推断，这帮阴阳家的人应该是来自楚国（是去秦国卧底的么= =）。但是吧，楚国虽然强盛，但是封号确是很低的，我记得也就是个“伯”？所以不太可能推崇周王室正统的姬姓吧？高月小盆友的燕王室血统肯定不值钱，所以值钱的应该是他娘的姓……所以说，我推断阴阳家的这些人是楚地的另一个神~~~秘~~~的国度亦或是组织~跟七国其实都毛关系没有~~~习俗神马的自然随我乱编了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