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乱》纸叶

23、第二十三章：去年今日此门中 尹清音抱着

　　尹清音抱着雪更风急火燎地回到营帐，大声咆哮着让下人去找御医，自己则焦急地坐在床边，紧紧握住雪更冰冷的手。
　　尹清执闻讯策马狂奔而来，不等马停下，便纵身跃下，冲进雪更的营帐，满脸的惊慌未定。
　　“皇兄！他怎么样了？！”
　　雪更静静地躺着，小脸雪白，再也不会见到他的时候习惯性吐槽，只是安静地躺着。
　　尹清执忽然感受到一种窒息的安静和死寂。
　　御医匆匆忙忙赶来，替雪更把了脉。“皇上，王爷，王妃的伤势倒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些许惊吓，身子受了凉，再加上这些日子可能体虚，虚弱了些罢了。待臣开几服药，按时服下便可。”
　　清音和清执闻声松了口气。
　　御医开了方子，看两位上位者都没什么接下来的动作，来回瞄了几眼，欲言又止。
　　清执不耐烦地开口：“有什么便说。”
　　“王妃她身子弱，身上湿冷的衣服还是早些换下为好。”
　　说到这，清执才注意到雪更身上的湿衣裳还未换下，湿漉漉地淌着水，当下大喇喇地走过去便要替她宽衣。
　　尹清音身子一颤，心急之下，身形一晃，挡在了清执面前。
　　可是……为时已晚。
　　“她……她她她……”
　　雪更身上的白衣早已湿透，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虽然束着胸带，可是仍能看得见起伏。平日里她穿衣比较松散，因此才未注意到。
　　祁亦寒是个女人！
　　尹清执被自己的发现所震撼，再看尹清音一脸懊恼的样子，知他早就心中有数。
　　“皇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下人都知道祁亦寒是个明明白白的男人，是祁国定亲王为了安慰王妃特意寻来的，与临雪公主祈雪更相貌几乎无异。
　　当年，秦景大战。景绣昀王战死沙场，尧皇震怒。没过多少光景，祁国送往景绣和亲的公主祁雪更突然暴毙，死在昀王身侧，血尽而亡。尧皇惜临雪公主贞烈，特遵循她的遗愿，将她送回祁国。那场悲剧，中间藏着什么猫腻，没有人知道。只是祁国公主祁雪更死于景绣，众人道祁国与景绣之间必有一场争端，没想到却不了了之。
　　但这件事只是随着时间沉淀了下来，祈景两国并没有任何动作。就连平素疼爱祁雪更如命的定王夫妇竟也息事宁人。
　　当年，祁雪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入殓下葬，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祁雪更。而这个祁亦寒……一切都透着诡异，再看皇兄的言行举止，一个不可能的念头袭击了他。
　　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如果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既能解开那个惊天的秘密，皇兄的一切行为也都能得到解释！
　　果然，如此么……
　　想着，他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尹清音，见他一脸阴沉，眸中酝酿着风暴，风暴越演越烈，但奇迹般的，被他生生压制了下来，面容恢复一贯的风轻云淡。
　　“我会替亦寒更衣的，皇弟累了一天，先回去歇息吧。”
　　在他面前，尹清执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这个国家实际的掌权者一直是他，尹清音，原来的秦国太子。而他放弃皇位的理由，仅仅是因为那个人……
　　如果不是当初……他绝对不会坐上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他这么做，置亦寒于何地？！
　　今日，他忽然并不想屈服于尹清音。
　　“皇兄，你……还想着那个人？”
　　尹清音眼中涌起一抹不可置信，浓黑如墨的双眸愈加暗沉。随即，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装作无事般偏过头。“皇弟在说些什么，皇兄倒听不懂了。夜深了，恕臣不克奉侍。来人呐，护送皇上回营帐歇息！”
　　呵呵，心虚到自称臣子了么。他登基以来，他尹清音哪次低头过？现在竟然只是提起一下，就心虚到不能自己？
　　“如果你拿这个作为伤害亦寒的理由，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尹清音盯着尹清执半晌，暗暗忖度他是否已经都知道。许久，不自然地勾起一抹笑，笑中带着明显的不自在。“皇弟多虑了。亦寒是我的王妃，我岂会害她。”
　　“最好是这样，否则，你千万不要后悔！”
　　撂下话，尹清执甩袖而去，带着浓重不熄的怒气。
　　等尹清执走远，尹清音两脚一软，跌坐在床榻上。看着雪更苍白的睡颜，心，忽然无法抑制地痛了起来。
　　不要恨他，千万千万……
　　*****************************************************************************************************
　　清执撂下的话让清音心中烦闷不已，思来想去定不下心，坐了近一个时辰，懊恼之下便想出去走走冷静片刻，替雪更捏了捏背角，起身出了营帐。
　　不多时，等他走远了，一道身影闪进雪更的营帐，就着微弱的灯光，怜惜地看着雪更。
　　如果可以，他希望用自己的一切换取她的平安和幸福。
　　只可惜……
　　轻轻叹了口气，清执自嘲般勾起嘴角，伸出手细细地勾勒雪更睡梦中柔和的面部曲线。
　　现在看来，她真的是一点男子的样子都没有，可为什么却能骗过那么多人？
　　如果不是刚刚那惊鸿一瞥，他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是个女子的事实吧。
　　手指划过雪更挺俏的鼻子，落在略显苍白的嘴唇上，细细勾勒。
　　流连片刻，清执眼中闪过迷恋，懊恼的神色，逼着自己把手指移开，收起心中绮丽的思绪。她是皇兄的女人，无论王兄要做什么，他没有立场。
　　此刻，他恨透了自己的懦弱。
　　平日里轻佻的表象，只是他掩饰寂寞的工具罢了。想必她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会老是挑他的刺，跟他对着干吧。回想起来，跟她相处的时候，他的嘴角，似乎总是扬起的。这就是为什么，明知道她是皇兄的女人，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原因么……
　　想到这里，尹清执不禁自嘲一笑。
　　当初答应父皇接下皇位，处处忍让皇兄，不仅仅是因为父皇的遗旨，更重要的是，他打从心里敬仰他的皇兄。可是如今，这样的皇兄，还是他那个指点江山，恃才傲物的皇兄么？他还是那个温润如玉，淡若桃李的皇兄么？恐怕，对那个人的执念，早已蒙蔽了他的心智……
　　不舍地轻抚雪更凌乱的发丝，顺着发丝往上爬，缕开额角的碎发，一下一下，细心地整理着打结的发丝。
　　结发夫妻，皇兄恐怕并未和她结过发吧。想着，便忍不住轻声笑了开来。
　　结发啊……
　　拿出一把匕首割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再小小地割了一缕雪更的头发，用红绳绑在一起，细心地贴放在胸口。
　　他们，也算是结发了么。嘴角涌起一抹近乎幼稚的满足笑意，温热的大手爱怜地圈住雪更冰冷的双手，心疼地呵着气。
　　尹清执在雪更床边睡着，趴伏在床边，手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紧紧地圈住雪更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