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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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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隔几天,艾叶因缘巧合之下再次见到了王磊。
这晚,医院一干同事下班后,相约出来消遣,一行人中除了埋单的急诊科副主任许医生和护士长陈芳是医院的正式职工外,其他都是这批最后在急诊室轮转的实习医生和护士。
距离实习结束只剩两日,这顿饭实际上也有些吃散伙饭的意味。这席人当中,总有挖空心思不能留院或嫌庙小志不在此不愿留下来的人,往后天南地北,能不能相聚都是个问题,多个朋友就多条关系多条后路,不管结果如何,谁也不想撕破脸做绝了离开,以后要是还想吃这碗饭,难免会碰到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时候。因此许医生提议大伙儿出去聚餐的主意时,当即得到了大家的积极响应。有点想法的不趁现在这时机快马加鞭拍拍领导马屁谋个出路,更待何时呢。前前后后九个人,正好凑一桌。艾叶没想到,徐彦博和丁晓霞也会随行。
孙海静附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小徐医生之前在急诊科轮转时就深受老许赏识,老许还向院长指名叫他转正后呆在急诊室,说他是个好苗子,这不表明要重点培养么。明眼人都知道,老许迟早得去掉那副字升主任,到时有他保驾护航,小徐医生怕是前途无量啊。不过,丁晓霞怎么跟来了?谁叫的她?”
艾叶听她提到丁晓霞,不由得把目光投到她身上。经过上次那事件后,俩人原本并不怎么亲密的关系更是疏远,心中总归隔了一层无法摆脱的芥蒂。那天护士长找她谈完话,再加上王磊透露的,艾叶基本上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捋顺了。中午陪孙海静在食堂味同嚼蜡地吃饭,丁晓霞端着餐盘轻轻走过来,站她身旁说:“艾叶,别怪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护士长知道了,她逼问我,我要是再隐瞒就是自讨苦吃,我也是不得已。”说完,就像是为了同她撇清关系似的,躲开了,找了离她较远的位子坐下来用餐。
孙海静大概知道一些,未免替她抱不平,气得摔下筷子,“倒胃口!”艾叶笑笑安抚她,拾起筷子重新塞她手里,讲好话哄她,“行了,吃饭要紧,饿着你可就不值当了。”
她不是没有大度到不去计较,只是太清楚,事到如今,就算再计较又能挽回什么。她是不清楚丁晓霞跟护士长坦白的时候是不是把责任都推卸到她的头上,是不是尽量让她自己的过错降到最低。她到底有些心寒,前一秒有说有笑无害的人在维护自己利益的关键时刻,是不会有一丝仁慈之心的,最亲的人都有可能背叛,何况是她和丁晓霞这种表面关系尚不错的情形。撇去同学不谈,她们还是那几个少的可怜的岗位竞争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能理解,却不能赞同。试问她陷在对方的处境,她最起码不会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别忘了,当初求她帮忙的可是她丁晓霞。
所以她不能释怀,却不会同她正面起冲突,俩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认清她的为人,自个多留些心眼儿就是了。
出乎艾叶意料外的是徐彦博,她不想,也不敢想徐彦博会站出来替她说话,“要真追究责任,我也有疏忽的地方。可那会儿,一切为了病人早一刻进入手术室,有些原则只得退而求其次。”
艾叶为此深怀感激。有他顶在前头,护士长陈芳总该忌惮几分,不会把事件捅大,通报全院以儆效尤,他是上头的爱将,自然是要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之所以才只把艾叶叫进自个办公室关起门来批评,起起鞭策加杀鸡儆猴的作用。这也给艾叶留了个余地,事儿还没到无法商量的地步。
只是缺个契机,艾叶心里明白。
再观丁晓霞,她的日子也不好过,留院路漫漫,恐得披荆斩棘才有胜算。此刻,她坐在老许身边的位置,一个劲儿地敬酒,笑得花枝乱颤,为自己的前途做垂死挣扎。
孙海静嗤之以鼻,艾叶没表态,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她无权干涉。她甚至同丁晓霞一样,困在笼子里四处乱撞不得其道。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她至少比丁晓霞要清醒,不会走这么一条受人于把柄的路,若是不成,反而惹得一身腥。
老许四十几岁,正值盛年,事业又蒸蒸日上,真可谓春风得意。平素就喜欢与年轻护士绕嗑儿。酒过三巡,敬他的人不在少数,他早就喝高了,满脸酒色,打了个酒嗝,讲话都显得大舌头,估摸是饱暖思yin欲,嘴巴把不住阀门,啥都往外倒。“小丁啊,你是不知道,我那老婆,只在计生局担个合同工,一月工资两千,却要花掉我好几万,要不是我会赚钱,看她那败家样,早饿死几回了。如果有你们这样的小姑娘喜欢我,我一脚把她蹬了,这种老婆有什么用!”
院里谁都知道老许的老婆是个厉害角色,年轻时老许凭着老婆娘家的势力才上位,如今,自己羽翼丰满,想是受不了那个气,有了想法,借着酒劲没思量就吐噜一通。但是,这话要是传到老许婆娘耳朵里,又是一桩倒灶事体。
护士长陈芳适时地咳了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用意,反正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儿,这段时间在医院熏陶,再不懂人情事故的人也长了眼色,顿时,大家心领神会,全当没听见,聪明人做事当然是滴水不漏,夹菜的夹菜,说话的说话,无人袒露半分。只留的丁晓霞徒手应付,她僵在当场,作茧自缚。脸孔涨得通红,不上不下地捧着酒杯,老许全然不记得自己前一分钟前说了什么,兴致极高地吆喝,“小丁,来,咱俩再干一杯。我就爱同你们小年轻讲讲话,那才有意思。”
算来丁晓霞喝的不比他少,形势逼人强,她犹豫几秒,究竟是豁出去,仰头喝了。老许眯着眼睛笑得欢实,大叫:“痛快。”
艾叶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陈芳一看时间不早了,张罗着散场,笑言若是在场的男士还没尽够兴,她们女士先撤退给他们腾地儿。这就是她高明的地方,长袖舞弊,谁也不得罪,谁那里都落得着好。
大伙儿都差不多了,意兴阑珊,早想回去呆着。徐彦博和另外一个急诊的实习医生扶着老许出门,丁晓霞喝的站都站不稳了,歪七扭八地按着太阳穴跟在后头,今晚她是机关算尽出尽洋相,谁也没有管她的意思,她一个人支撑着,孤单凄凉,艾叶看着不是滋味儿,硬不下心肠,终究是于心不忍,返回去扶着她走。丁晓霞红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神情羞氖,嘴唇掀了掀,还是低下头,一言不发。孙海静等在前头,艾叶搀扶着丁晓霞来到她身边,三人并排尾随在大部队后面,孙海静走在艾叶这一边,她是个直脾气,忍不住偷偷捅了下艾叶,大约是埋怨她多管闲事。艾叶不在意地捅回去,俩人对视着无声笑了笑,心照不宣。
他们来的饭店在本市口碑不错,档次也在中上范围。他们结账出来的当口,另外一个包厢的人员也正散场,闹哄哄的一帮人,男女都有,三三两两谈笑着,似乎还没畅快。
艾叶他们听到那么大阵势的响动,反射性地搜索声源处。她一眼就瞧见了王磊,正跟一男的勾肩搭背走在最前面,脚步虚浮,看样子也是喝高了,面上绽放得跟一朵花儿似的,眉飞色舞地朝同伴比划着什么。
艾叶知道,她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