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红莲盛 只一个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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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乙观梓回到家了开始使唤婢女揉肩捏背的时候，乙醉生却被愁千秋带走，捆在椅子上，看着一堆穿得花里胡哨样式多端绝不重复的伶女在自己面前拥挤。这个时候愁老板拍了拍手，摩挲着玉扳指，勾起唇，笑道：“挤什么，这俏郎君得在咱这里呆上一夜才行啊。”
“只有一夜么？”唇边画了支牡丹的美丽伶人幽怨地看了愁老板一眼，接着又把她目光转回乙醉生脸上，媚眼如丝。
那愁老板只低头噼里啪啦地敲着自己的算盘，好似没看到她那满眼的幽怨，道：“只给我一千两白银让姑娘们陪着她，一个时辰都太长了，因为是老主顾，才便宜他一夜。”
“真可惜……”牡丹丽人轻轻用指尖挑起乙醉生耳边的一缕长发，笑了笑：“难得有这么俊的公子爷来啊……”
可惜那被美人群围的公子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反而皱了皱眉头：“味道……”
“什么味道？”旁边衣着洁白如栀子的伶人刻意把头发拂了拂，顿时花香味更浓。
可那公子却不是来欣赏花香的，他温和的微笑渐渐消失，接着轻轻道：“妖魅的气味……”那公子不似开玩笑，蓝色的眼睛扫过她们一圈，顿时目光冷了下来，不再温和如初。
于是刚刚还美艳无比的伶人们顿时面色惨白，不远处敲算盘的愁老板也停下手指，轻轻抬眼，看了乙醉生一眼，唇边的笑意更加意味深长：“看出来了？”
“这屋子里都是妖怪的气味，但是你身上没有……难我那孙儿到底是怎么才认识了你这种危险的人。”
“孙儿？你是说小观么。看不出来，这位郎君是当了爷爷的人啊。”
“为了看住我，居然让一群妖怪来守着我么。”
“何必一口一个妖怪呢，看样子你的确是死板的老头子。”
“看样子你不会让我出去是么。”
“是~不放你，你又能如何？”
“血洗倚笙阁。”
“若你有这个本事，便来吧。”
午夜时。
夜惨淡的月弯的好像某种野兽的獠牙，枝叶弥漫满墙的蔷薇含着散落一地的月光。妖魅隐藏在肮脏的雾里，混合着蔷薇花的香气，冷冷地渗入一低一浮的呼吸间。
乙观梓站在门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对着冻红的手呵出白气。他和坐在马车上持着鞭子的马车夫闲聊，从西街的豆腐西施最近出嫁，到北街的倚笙阁哪个姑娘最美，最后又谈到离开着皇城，该从哪里走最方便。
“穿过这临进皇城的扇菱山脉，过五块石驿站，走绛红道，等到三阳岔口时左转，接着一路往南，是最易走的路。”
“最易走，不也是最易追的么。”
“无碍，交给属下就是。”
马夫刚说完，乙观梓忽然间感觉到一点暖意。带着炽热和侵略性的温度——好像火燃起来是的暖意。
于是乙观梓抬起手，示意马夫噤声，闭上眼细细听。接着他听到惨叫和哭喊参杂在一起，一直藏在黑夜里的喧哗声居然一直被自己无视，抬起眸，望向院子里。
那双继承与父亲的蓝眼此刻也被夜晚埋没得看不出本色，深渊般的漠然中却清清楚楚的映入了点点红光——红莲一般的颜色，轻盈的跳跃着。乙家原本寂静的楼，仿佛被这到处开满如同气体般的莲带了点生机，如同黑色长发纠纠结结蜿蜒而下的黑暗，也被一点一点燃烧卷曲，吞噬殆尽。
乙观梓的瞳孔微微扩大，接着冲进院子里，再往远处看，模糊不清的绽开一朵又一朵，层层叠叠，升起了类似于焚香般的烟气，沿着遍地蔷薇花茎开放，最后大朵大朵的开在了一座雅致的阁楼边。
早上还被远来的客人所赞叹的湖水，此刻却失了那份娴雅，被柳树上的黑烟包裹着，挣扎的蓝色透出来，却似是疯狂嘶哑的喊叫，凄凉的好似被火焰侵蚀，捂面打滚的侍女。尸骸恶作剧似的铺了一地，枯萎风化的妇人，已经腐烂的孩子，都在地上，张开嘴痛苦的呐喊，最后都渐渐被火轻声安慰。
那是怎样的场景呐——他要走进些才看的清楚，惨叫，嘶哑，疯狂，绝望。
怎么会这样……
眼睛带着一些不可置信。
是梦吧？
那请让我醒来吧？
“少爷……”那马夫跟着追上来，“这里危险。”
乙观梓没理他，颤抖着顺着点燃的尸体走，低着头，走一路看一路，尸体很丑，可是死之前的他们却很美，有一个侍女在死之前帮他吹熄了蜡烛，还说希望他有个好梦，第二天她就死了，乙观梓看见是母亲的手穿过了她的眼。
不远处的尸体是在园子里打理的五哥哥，五哥哥身边是偷偷摸摸给他塞糖的孩子，下一个是在溪水边浣纱的三娘，然后是嬉笑着叫他风波主儿的燕姐姐。他们都没错，他们都很平凡，可是都死了，因为这座阁楼的主人——阁楼的主人也没错，因为那时她疯了。
除了那些已经风干的尸体还有新鲜的尸体，全部的仆人都躺在这里，所以他们没办法说着火了，快逃吧少爷。
乙棺子最后看见的不是尸体，站在那吞噬蔷薇花茎的红莲中的，是一个美人。那个美人身上妖艳流动的红似乎要与火一起摇曳。还是那么妖艳，杀气腾腾，美得连视野也被模糊，嚣张的火都似乎是她的影子。她的铜镜被安安静静的锁在开满红莲的雅致阁楼里，所以她看不见自己有多妖艳。
穿着嫁衣的人转过了头，似乎有些茫然，满目秋波与乙棺子的蓝眼正好对上，随后了然一笑，轻启朱唇，缓缓道，“嗯.....你啊，你可是这乙楼的人？”
——清雅的声音含了不可捉摸的媚意，只是，媚意里还有那深不可测的杀意。她知道自己疯了，早疯了，疯到不清楚这个人，但一定是她以前熟悉的，她不想疯，所以要知道他是谁。
乙观梓显得有点恍惚，听到她的问题后回答说，“我是。”
回答后发现手上有点暖，暖得盖过了脊背上见到母亲开始起的寒意。疑惑的低头一看，发现红莲已经快开到了衣袖边。因为那红色，所以视野更加模糊，似乎因为是氤氲的火气，空间不断地扭曲，眼角只是依稀看见那身红色盛装。身着红衣的人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似乎在燃烧的火里听到了声响，于是抿了唇，勾起一个弯弯的笑---笑里的怨恨，如同已经烧到乙观梓衣袖上的业火。
接着顺着怨恨来的，是一个清雅的青衣人。这个青衣人面上的笑意文雅，却带着两分淡漠，腰间的刀滴着血。他说，“玉儿，不走吗？”青衣人喊得是她的名字，上挑的眼角却不着痕迹的扫过显得有点愣的乙观梓。
乙观梓听见他的声音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时他感觉到红莲的热度了，但是却任它绽开，他忽然间想起夫子说——万物生于水，却灭于火；红为火，可焚迷茫众生。他就是迷茫众生中的一个，谁都救不了。他就这样怔怔的想着，然后听见母亲清雅的声音回答说，“走吧。”听见这句话后，他就知道，让红莲开的人，是母亲，而给了母亲火的，是他点燃的那盏蜡烛。真是……真是……
原本打算缠住乙醉生就带着乙家所有人一起逃。可是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烧却乙楼，也没想到她会被乙醉生带走。乙观梓想哭一场。
说是迷茫众生，其实最迷茫的就是他。他丢了一部分记忆。
那时他困惑的发现，自己浮在一个充满尸骸和残花的湖里。池中的腐烂的甜腥的气味，沉默的蝶周边泛着翅膀颜色的涟漪，鳞片折射的光混合着粉红色的花瓣，妖异的好似森林里游走扭曲的蛇，边沿缀着的浮萍给这个阴森的湖带了一点墨清气。
乙观梓身上湿嗒嗒的，衣服上都是残花和尸骸。自己费力挣扎上水面后，看见一只黑狼蹲在那里。那只狼毛发黑的像玉一样，眼睛却如同深渊一般。乙观梓一看那时不时露出来的獠牙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吃素的，所以理所当然，年龄幼小却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他马上就露出一个：对不起我不好吃请别攻击我的表情，然后那匹狼却漠然的离开了。
所以我是.....被一只狼鄙视了？！——明白这点，乙观梓的心灵变得很脆弱，哗啦一声就碎了。
乙观梓后来慢慢摸摸地按照燕姐姐说的典当了身上的坠饰，最后披头散发的回去了。
回去之后，他唤着燕姐姐的名字，没人应，最后厨房的大娘进来说没玉燕这个人了，乙观梓才知道，燕姐姐早死了，两年前就死了。可是在记忆里，明明她昨天才和自己聊天啊....乙观梓有些急了，抓着替他拿来衣服的侍女的袖子，急忙问：“燕姐姐呢？那你是谁？？”
那个被抓了袖子的侍女一脸困惑，说，她是两年前就顶替了燕姑娘，并且也服侍了他两年，怎么一晃眼就不记得了？
然后乙观梓觉得自己的脊背发寒，又问了一句：“我今年....几岁？”
“回少爷，您已经到了外傅之年。”
乙观梓这时就知道了，他丢了两年的记忆。但是...怎么信呢？
——他明白了。
两年前，燕姐姐还活着，两年后，燕姐姐就死了。
两年前，母亲还是那个端庄的人，两年后，母亲疯了，疯到杀死手下的玉燕罗刹。
时间的观念就是一这种形式在乙观梓心里扎了根。之前我有的，现在有的，也许日后就没有了。
红莲盛开的第二天，他站在满是蝴蝶和残花的烨端池里，看着自己脏破的袖子，疑惑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红莲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