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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喜欢你,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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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你,可悲的只剩下一点点……
乌云挟持了晨曦贪婪的目光,世界回溯到黑暗与光明的楚河汉界,我们邂逅仰望的时光,不是天空遗弃了我,而是你遗弃了我。
你说,你该怎么赔偿我?
所以,我决定遗弃你,像当初你所做的。
一•雨爱
你知道吗?
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王国下了一场雨,被墨迹侵犯过的砖墙,漆黑一片……
是雨模糊了镜片,还是雨清晰了视觉,面目全非的都城连每一片瓦砾都崇尚哭泣。
苍穹下沦落为谎言铺路的大道,那么蹩脚地撑起伞,伞下的我们对一场突如其来的墨雨顶礼膜拜,彼此熟悉的脸庞浸泡着福尔马林的气味,苍白、冰冷、漠然得像已死之人。
救救垂涎慢性自杀的我们,让几近嗜睡的雨停下来。
听你说,我们都觉得,我们会一起毁灭。
你陪我,或是我陪你。
“花城,对吗?”
“路菲,对吗?”
我会活着,就算活着真的很累。
只……因为……你还活着。
二•花城
我曾为你写下了一封告罪书,尽管我不打算将它寄给你。
“季花城,这次数学你考了多少分?”你眨巴着大眼睛,一半忧愁一半笑颜地凝视着厚厚镜片后的我,每每你总是表情复杂地询问我,我在心里面总是习惯添油加醋地将你的坏放大好几倍,这种无止无尽的厌恶感让我几近窒息,但我更想让你窒息,麻烦你,闭嘴。
为什么?我从童年到成年唯一的朋友,总在虎视眈眈地觊觎我手里紧攥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夏天时分我喜欢用扇子去刮你的脸,可以当成是对你的惩罚,小小的一巴掌,没有声音,而你只会以为是我替你扇去热量。看到你的笑脸换成苦瓜脸,想来当时好开心啊!
“上次是我先告诉你的,这次你先说。”我笑着说道,目光深邃。
“花城,你上次考得那么好,这次应该更上一层楼吧!”你将你的成绩单握在右手上,置于背后,我的拒绝让你略显郁闷,你还是那么热忠与我比较。
真够无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学着猜忌,猜赢了,就凫趋雀跃,猜错了,就苶然沮丧。
什么大逆不道的逻辑!为毫无血缘关系的他人而想活得非一般的“好”,就那么开心吗?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哦,摇头晃脑算不算一票,那就是五票赞成票了。
“风水轮流转,说不定是你考得好。”你的溜须拍马我也行,我在心里为自己鼓掌,却不知我所说的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好像这么说,就能让自己已成定局的分数高一点。
“78分,不太好,是全班第三十名。”你拗不过我的坚持,微微一笑道。
你视野聚焦在我右后侧,那个窗口边上的男孩。
阳光下他的表情捕捉到了无瑕疵的晕染,男孩乌黑的发丝融合了素雅和洁净,嘴角上浮着若有似无的温柔,胸锁乳突肌的流线度无可挑剔,你可以认为他在笑,对象是我们班的班长常湘,他献殷勤的笑,我从你的眼里见识到了短时间的迷惘,止不住的冲动诱惑我上前扇他一巴掌。
转而一想,我到底是为了谁?
我什么时候才能断绝扇人巴掌的想法?那种在表面上就能使人觉得耻辱的方法,简单实用,不用什么技巧,只需一点点勇气,就那么一点点,比大拇指上的小太阳再大一点的勇气。
“78分,全班第二十九名。”齐刘海也无法遮挡住我隐匿极深的笑眼,就算分数考得一样,姓的笔画数决定了名次,你和我的对峙,你最大的败笔就是起点的弱势,没有理由。
而他,现在就是你的弱点。
如果我能同时掌握你的弱点和弱势就好了,我承认我很贪,而且越来越贪。
我们一如往常地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回家,那个分岔路驻扎在我记忆最深处,我们每一次都在那里背道而行,电线杆上总是有两三只麻雀休憩在上方,自行车永远多过于汽车,还有就是你转身后从来都不曾回头看我。
天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在一起的人就是你,
天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想将所有包袱都给你背,
天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人是你就好了,
估计天不知道我的心事。
“那个……夏初阳。”
“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省略了告白企划书中的三千字,羞赧地从牙齿缝隙中挤出了含糊不清的七个字,然后低下头一声不吭等待夏初阳接话,那时我才发现我多么忠实于我和你玩的欺骗游戏。
“是吗?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我傻了,只是一头雾水杵在原地。
“我昨天给你发短信了,你怎么不给我回?现在这样……吓了我一跳!”
短信,什么短信?我的手机早就上交我家的“财政大臣”也就是我妈了,而且每个月月租费就要15元,半年前应该就停机了吧!
“季花城。”夏初阳在我失神的那一刹,从口中蹦出了我的名字,我的身体微微一震,他腼腆地笑了,像个白瓷娃娃,干干净净的,就像他时不时偷瞄我的目光,不想被我发现,又希望我能发现。
他等到的是我如蚊蚋般的回音,“嗯?”
一番自我折腾我终究抓住了你的弱点,原来天略闻我的心事,而现在时辰到了。
我不可饶恕进行我的计划。
“初阳,我的男朋友。”
“路菲,我的女朋友。”
你笑得丰富,像是一桌子菜摆满了酸甜苦辣咸,我实在猜不出你真实在意的口味。
“阳,我们打一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你让她喜欢上你。”
“为什么?”
我拉着他的手左右摆动,撒娇道:“为了显示你的魅力啊,别那么小气,答应吧!”
他说不可能,于是我听到了玻璃碎于一地,残渣划破皮肤形成的创口在滴血。
说不定它会溃烂的,那个创口。
我狠下心肠,甩开他的手,赌气说:“好,那我们分手吧!”
他说行,转身就走却意外地撞倒了身旁的椅子和茶几上的一个马克杯。
摔碎了,马克杯上的情侣照,龟裂的笑容,在一瞬崩塌。
我的惊愕,他的狼狈,然后没有然后了。
他的行是针对那我们分手吧,还是针对我们打一个赌,一个未知数,我错过了的未知数。
那时我们在一起“地下工作”一周年纪念,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最后这份纪念成了怀念。
他走了,在三个月后的午后,在我的记忆中,天空非常晴朗。
唯一哭得要死要活的人却是你,你活得放肆,将所有的负面情感一股脑儿地还给夏初阳。
而我,季花城,每天晚上都在梦中重复听到夏初阳潜藏在风中的我也喜欢你很久了,声音像是在嘴唇上隔了三层纱布筛出来的……花城,谁的花城,哭泣了……
早上,枕头湿哒哒的,比撒泡尿还让我觉得“羞耻”。
我在想,好久都不见他了,忘记他也很久了,有多久呢?我一定会红着眼眶说我记不得了……我的初恋不过是意气用事的衍生物,于你于他,皆是如此。
你还在悲伤吗?其实我很悲伤。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和他。
能原谅从前的我吗?
如果多年之后,你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想我会……
三•路菲
从我记忆中走出来的你,臼头深目,不堪入目,连疯狗也会绕道而行,碍于你老的辈分。
即使我十二万分讨厌你,我仍存有十二万分之一在原地奢求你原谅的心情,我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对不起,此时我想对你说十二万遍,不在乎你能不能听得到。
“季花城,这次数学你考了多少分?”
我喜欢去挑战你的忍耐力,笑着体会你内心的“翻箱倒柜”,于是我充分展现我水灵的大眼睛向斗筲之人的你讨教讨教,事实证明,你的无可奈何是缓解我阴霾情绪的一剂良药,不多不少,一剂即可。
“78分,我是全班第二十九名。”
那个二字开头的数字,将我的78分殴打在地,流血的第三十名,指甲契合死死掐住成绩单的一角没有罪恶感地撕扯下,头皮发麻持续了几秒钟,窗口的玻璃上我看到了跳梁小丑在舞台上表演着陈芝麻烂谷子的搞笑动作。
你的一笑置之,我只能听之任之,不会让你得逞的,下一次,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一定没看透我的懵,只为了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每次我在问你成绩之前都会先去作“市场调查”,我这次的“情报来源”是班长常湘,她给我错误的答案让我失去了一次在你面前嘲笑你的机会。
最最该自我嗤笑的是在此之前,我还看到常湘和一个男生在窗边喜逐颜开,她乐不思蜀的丑样子,我此时恨不得赏她两巴掌,让她细皮嫩肉的脸蛋趴一两座五指山,这么简单的事都能弄错,不是季花城比我差吗?作为班长的常湘连这点办事效率都没有,滚回家吃屎吧!
为什么我喜欢扇人巴掌?我最最讨厌的是巴掌,当你用扇子光明正大在我脸上留下的痕迹,那几个不该极端炽热的夏天更加极端炽热了。
我并不讨厌你,只因为我们太相似了。或许你可以认为我是在讨厌自己,现在的自己还是那么淡,放再多的盐也于事无补。
季花城,你说是不是我们都不够坦白?你不会回答,因为你,不够坦白。
长绳系日,地点是操场,时值中午。
我蹲在单杠旁发呆时,看到了逼近的两双脚,那是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
“初阳,我的男朋友。”
你咧着嘴,笑到岔气。
“路菲,我的女朋友。”
我清一色的表情被时间舔舐了,五官不合时宜地移位,嘴角弯曲度达到一定高峰。
男朋友?你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了?那我该做点什么吗?我眯起了我的丹凤眼。
图书馆,是我第二次见到他,我猜的:那时他在书里寻找他的“季花城”。
“夏初阳。”我猫着腰,与他平视。
“路菲?”他清秀的双目,与我平视。
“对,是路菲。记性真好!哈……”我干咳了几声,坐在他的旁边放下书看了起来。
走过校区的荫林小道,两排香樟树为见证,作为不太熟悉的朋友,我们各顾各走过。
我和你和他一起得过且过的日子,三个月就那么过去了……
四楼宿舍楼天台,天空离我咫尺,仿佛我踮起脚跟就可以轻吻流岚般消逝的温存,我努力地张开五指,触摸这一片天蓝色,再一次为自己加油打气。
当我低下头,轻轻吟唱出原剧本中的台词,橙色男子夏日般灼热的直视,话匣子被迫打开了……被他的火蔓延烧着了,我口气坚定地说:“我喜欢你。”
他耍无赖地走向不知所措只懂得倒退的我,单手撑墙壁,从发丝间漏出来的璀璨色彩,我的紧张导致身体僵硬。他空出的手摩挲我的脸颊,纯天然的气息缱绻于我的颈部,在我耳边附赠冻结的声音,我不可耐受地用力推开他,“你说什么?”
只是推开他了,我手足无措地蹲在地上,哀伤并没有想象中的只有一点点。
我们在干什么?在我的痛苦中碰上了他的痛苦,两车相撞,就快要同归于尽。
空荡荡的天台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还有容易被人遗忘边缘上挣扎的八个手指。
才发现什么要枯萎了,什么都要枯萎了,花焉了,但我绝对不能等到花焉了……
于是我冲上前去,想救活他,上天保佑,阿弥陀佛,阿门,天上各路神仙,妖魔鬼怪,天使魔鬼,帮我救救他,夏初阳,我不是故意推他的。
我拼命地想挽回,尖叫声此起彼伏,我疯了抓住他,所有人都看见我抓住他了,他疯了挣脱我的手,所有人都看到他挣脱我的手了……最后,他飞远了,留下我跪倒在原地。
地球可以为我消失一秒的地心引力吗?
没有蛋糕,没有流星,我对着天空许愿,我可以把未来、未来的未来、无限制的未来的愿望汇聚成这一个吗?
他那一闪而过的憎恨感,锁在停止思考的我的瞳孔中,我没有钥匙,好想放它们自由。
他在我的耳畔这么说——我讨厌你很久了。
我讨厌你很久了,那冒昧地请问你到底讨厌我多久了?
我冷静看着他离去,他都不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闭上眼睛,不可遏止还是害怕了。
最后我的天黑了……天台上异常忙碌。
我肿得像胡桃的双眼不停地在流泪,所有人都在质疑我们的关系,我冷冷地扫视那些只为娱乐自己的同学老师,闭上了我的嘴。
我有点累了,累得连阖上眼皮都觉得疲惫。
唯一的弥留是我的父母。对了,还有季花城你欠我的幸福,为了你,我抢了他,为了你,我推了他,为了你,我伤了他。我不会让你们幸福的,与此同时我无法让自己幸福,说到底我们一起输了,输得只剩彼此了。
我还能说什么?口干舌燥,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悔恨源源不断。
季花城,对不起,夏初阳,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也讨厌我那没来由的好胜心。
一个星期后的电话,铃声也懂得沧海桑田。
我拿起电话附在耳边,喂了一声。
因为我前两天精神有点不太正常,整个人飘乎乎的,我妈帮我请病假一个星期,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我以为是警局打来要我去做笔录,没想到竟是他的母亲打来的,夏初阳的母亲杨柳,声线平平,不带一丝感情,令人不明来意。
她说:“他既然愿意为你去死,那么你愿意去陪他吗?”
闻言,我连目光都变得黯淡无光,我几乎拽不住快要脱离躯壳的灵魂。
我想:说出真相,但是我怕,至少让我对他的母亲负责。
平静,坦然又赤裸裸的回答:“愿意。”
“那么就去陪他吧!”
那句话伴随着听筒这端的我突然睁大双眼。
四•铅华
流年葬月,我们挥剑斩落青丝,殊不知剑已锈,青丝是我们十五年前早就剥离的想象……
幸福吗?你说你幸福我就说我幸福,你说你不幸福我仍说我幸福,无论如何,一定要比你幸福,要比你幸福一百万倍,一千万倍,一亿万倍……请问你有没有害怕过我的幸福?
“妈妈,我有一个新同学叫林晓阳。她在我做自我介绍时总是直直地瞪我,真够讨厌的。”
“好了,那就不要和她交朋友了,再不行,就叫你爸再帮你换一所更好的小学。”
“还是算了,夏初阳哪有时间来搭理我。”夏葵努了努嘴巴,小手拉住路菲的食指。
“你这孩子,怎么能直讳你爸的名字!”
“哼!”
同时……
“妈妈,我有一个新同学叫夏葵。不知为什么我看着她在自我介绍时特别讨厌。”
“别这样,大家都是新同学,要成为好朋友啊!”
“我知道了,那今天爸爸会来接我们吗?”季花城发现林晓阳红扑扑的小脸朝自己猛瞧,就半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阳阳,最近你爸公司事多,很忙,不会来接我们。”
林晓阳撅着小嘴不吭声。
“那我们来做一个交易,今天的晚餐我们吃牛排大餐怎么样?条件是晚上爸爸可能回来比较晚,我们不要吵他,可以吗?来,我们拉勾。”
“哦。”林晓阳万般不情愿地伸出大拇指,季花城立马盖章,交易成立。
“拉了勾就不能反悔了。”
下雨了,撑起伞,如此简单的智慧,季花城和路菲隔着一条大马路同时将伞撑起来,伞被压得很低,夏葵和林晓阳面面相觑,大人们的世界,目光触及不到当年的她,孩子们的世界,拉着妈妈的袖子指向她们的前方,“是她,就是她……”
五•赛制
虽然我们同样不出色,至少我要比你出色。
如是我们这样想着……在雨中的相逢……我们擦肩而过……但却心知肚明……
我们会一直比下去,直到我们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