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不羡》雪舞映玥

13、第十二章 当然，想要

　　当然，想要出发，其实也并不那么容易。

　　他们在沙漠里早已迷失了方向，此刻找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去鹰雪峰还要穿过一片满是毒虫毒草的森林，然后便可以达到鹰雪峰的后山。

　　两人商议了一下，去买了一些防虫的东西和解毒药。当然，说是商议也不恰当，基本上就是白芷玥卡着许叶的脖子，逼他拿钱出来而已。

　　折腾了半天，两人终于上路。

　　那森林四处都漂浮着毒气。两人服下了解毒药之后，一前一后地进入了树林。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人脚踩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午后温暖的斜阳无法透过层层黑雾照射到地面上，黑暗笼罩了一切。

　　一路上，白芷玥只觉得无数眼睛在盯着她。千万道视线秘密麻麻地汇集到她身上，令她感到很不舒服。

　　一下午的时间当然不足以走出这片黑森林。很快，夕阳西下，黑森林中最后一点点光亮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黑暗掌管着一切。

　　然而在树林深处，亮起了一对光点。幽幽的绿光莹莹闪动着，竟穿透了浓浓的黑暗。渐渐的，绿光变得多了起来，同时，烦人的“嘶嘶”声也响了起来，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蛇。”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些蛇也从黑暗中窜出，朝两人涌来。成百上千的蛇，在地面上翻滚着，扭动着，纠缠在一起，看得两人一阵倒胃。

　　不过，现在不是倒胃不倒胃的问题。两人背靠着背，白芷玥捏紧了拳头，许叶也抽出了长剑，凝神以待。

　　蛇从四面八方涌来，渐渐逼近两人。离得最近的，已经可以看清它长长的信子和闪着寒光的毒牙。

　　许叶一剑斩掉了一条蛇的头，反身又是一剑，另一条蛇从中间被劈开，稠浓的鲜血四处飞溅，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白芷玥手一挥，数枚铜钱从手中滑出，一一击向那些毒蛇。铜钱所落之处无不激起一片血肉飞溅。现在，她也只能拿这个来当武器了。

　　“喂！很浪费啊！”许叶心疼地大叫。

　　“闭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心说废话！”白芷玥总算对他的噬财如命有了深刻的体会。

　　两人不再聊天，全神贯注地对付毒蛇。可无奈蛇的数量实在太多，纵使两人武功再高，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而还是有蛇不断从黑暗里涌出来，无休无止。

　　“这样下去不行。”白芷玥皱起了眉头。

　　“也是，得想个办法，不然我们就算杀到天亮也杀不完。”许叶附和着，又是一剑削去了一个蛇头。

　　“对了，你有带酒吗？”白芷玥眼前一亮。

　　“酒？”许叶瞬间明白了白芷玥的意思。他掏出酒朝那些蛇身上泼去。与此同时，白芷玥捡起地上的火把超蛇扔去。

　　火在一瞬间窜起二三尺高，顺着酒的流动方向蔓延开来，很快点着了周围的树木。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蛇们纷纷被烤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快跑！”许叶叫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几步才发现白芷玥并没有跟上来，连忙折回去找她，发现她还站在一片火海中发呆。

　　熊熊的火焰疯狂地跳跃着，染红了天边。她就站在火焰之中，眼神迷茫而悲凉。火光为她苍白的脸颊描绘上一层红晕，显出一种凄凉的美感。

　　是的，她知道这个主意是她自己出的，她也知道必然会引来这种结果。但是，当这一切真正发生时，她还是会受不了……

　　十二年前，在她五岁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场大火，夺走了她的一切。她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她的家人，是如何在火海里苦苦挣扎。火焰缠绕住他们的全身，在他们的身上肆虐……倒下了，全部都倒下了，一个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倒在她的身旁。还依稀记得娘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玥，记住，如果被救的话，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多么困难的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在残酷的杀手训练中，奋力求生……

　　也许，那些在火灾中死去的人，才是幸福的。不用一个人活在世界上，背负着沉重的家庭命运……

　　记得一切的人，才是最累的……

　　死，也许真的是一种解脱。可以抛开一切，过上自由潇洒的生活……也许，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吧……可是，她做不到……

　　她就这样出神地想着。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火舌已经燃上了她的裙裾。可是她不在乎。她就这样站在火焰里，仿佛涅槃的凤凰。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拉住了她白皙的手腕。紧接着，她被拉出了火海。许叶拉着她在森林里左冲右突，企图开辟出一条生路。

　　一棵棵巨大的树木倒下，阻断了他们的去路。树冠上的火苗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仿佛在嘲笑两人的无力。

　　终于在一个转弯之后，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条河。许叶拉着白芷玥，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河水不深，只及两人的腰际。白芷玥站起，看着岸上熊熊燃烧的火海。

　　被冰凉的河水一激，她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多么傻。开玩笑，她要死，可以，但必须在报完仇以后。何况现在仇家都渐渐浮出水面，她这么一死，岂不是半途而废？

　　“刚刚，为什么不跑！”许叶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转头，许叶站在水中，捏紧了拳头，一脸愤怒。

　　“什么？”她无辜地反问。

　　“刚刚，你，为什么不跑！凭你的轻功，逃跑应该很容易才对！”许叶沉着声音，一字一顿，人也不自觉地一步步逼近白芷玥。

　　白芷玥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身子，冷然道：“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许叶愣在了原地。是啊，关他什么事？她的死活，与他无关……甚至，也许她死了对他更为有利。但是，当他看见她站在火海之中，带着平静的眼神，从容地奔赴死亡之时，他居然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拉住了她。到底为什么呢？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神吧……那种平静，比绝望来得更为可怕。可怕到，像他这样一个冷血的人，都会忍不住冲上去救她……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种眼神，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眼中……

　　白芷玥对他的反应感到满意。她转身，举步走向岸边。

　　猛然间，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过去的不算……从现在开始，我会保护你……”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许叶喑哑的话语自身后传来，白芷玥一时间僵在原地。

　　保护……吗？

　　真是可笑的词汇啊……谁不知道她白芷玥是雾水阁的最强杀手，是江湖人闻风丧胆的“血蔷薇”，根本不需要他人的保护。可是这个少年，却对她说，他会保护她……

　　即使是这样可笑的词汇，还是如同一缕阳光，照进了她冰封的心。

　　也许，在内心的深处，她还是如同其他花季少女，渴求着别人的保护……

　　“对了，你那些用来丢蛇的铜钱捡回来了没有？”许叶突然想起了什么，煞风景地惊叫道。

　　“废话，那种时候，谁还会记得捡钱啊？”白芷玥翻了个大白眼。真是的，亏她刚刚还那么感动，没想到这老财迷还是死性不改。

　　“啊，完了完了完了，我的钱啊……”许叶仰天哀号。

　　白芷玥看着他，露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

　　今后，是否可以卸下所谓的“坚强”，尝试一下，被别人保护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