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戚顾》圆圆莲子

2、第 2 章 青石镇外瑶

　　青石镇外瑶水村，历代以捕鱼为生，南边临山北临湖，山不高也不是很秀丽，只有山腰十里桃花烁烁，湖不深并非广泽千里，湖中水产却还算丰厚。
　　也许正是它够平凡够偏僻才在这乱世烽火之中如世外桃源一般存在着。
　　“谓东坡、未老赋归来，天未遣公归。向西湖两处，秋波一种，飞霭澄辉。又拥竹西歌吹，僧老木兰非。一笑千秋事，浮世危机……”
　　日已西沉，天际一片晕红，山道上远远传来阵阵清唱以及渐行渐近的马蹄车轮之声。
　　离的近了可以看到来人一身寒酸的青灰色长袍坐在马车驾座上，手里拿的不是马鞭而是一根细长竹竿，杆上系着一节老玉米，轻晃着竹竿颇为悠闲。
　　拉车的亦非驴而是一匹神采熠熠的骏马，通身漆黑，双目黑润凌厉，身形虽偏小却颇有灵气。但也看的出来骏马对于在自己头上睡觉的八卦以及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老玉米颇为无语。
　　这便是戚少商从另一侧山上下来时遇到的场景，夏日傍晚时分山林之中独有的草木清濯之气伴随着来人的轻浅吟唱让人说不出的畅快，那浅唱高高低低婉转迂回看似毫无章法却十分舒服动听。
　　看这马车所走之路应是同自己所去之地相同，戚少商便纵身掠向马车，路上有人相伴总是好的，况且看此人的行事作风应该是位爽快之人。
　　走的近了方才发现来人相当年轻，看身姿挺拔纤瘦应不过二五，头戴斗笠看不清脸，声如玉石却饱含倦意沧桑，着实猜不出年纪。
　　还未及细想人已掠至马前，骏马停下脚步警惕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小八卦抖了抖耳朵抬起小脸眯着眼瞅了瞅眼前打扰她好眠的家伙，哼~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
　　车上之人停下了歌声，摘下头上的斗笠看着眼前石化的路障微笑。
　　“壮士，问路还是打劫？”
　　坐在马车的另一边，戚少商明显还没缓过神来，他想起了一位故人，一个仇人，一声……知音。
　　身边的车主又开始悠闲的唱起了歌，戚少商喉头却像被赛下了一只螃蟹，张牙舞爪的叫嚣着，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君不见昔日西京全盛时，汾阴后土亲祭祠。千龄人事一朝空，四海为家此路穷。雄豪意气今何在，坛场宫馆尽蒿蓬。路逢古老长叹息，世事回环不可测。昔时青楼对歌舞，今日黄埃聚荆棘。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飞。”
　　夕阳缓缓下落，天边云霞璀璨，山雾渐起。
　　戚少商看着前面晃悠的老玉米，面无表情的听着身边这人悠闲的清唱，待到“……秋雁飞”唱定，方才如叹气一般开口“顾惜朝，好久不见。”眼神却如老僧入定一般看着前方，不曾转首。
　　“是啊，有十年了吧。”
　　“十年。”
　　“真是白云苍狗岁月如梭啊。”
　　“不知戚楼主此番是要前往何处？顾某要去附近的村落落脚，若是方便不妨同行如何？”
　　转头询问思绪依旧不知漂在何处的戚大楼主，戚楼主方才缓缓转动他那高贵的头颅对上记忆中那双睫子，依旧明亮清澈，却少了波澜。“也好。”
　　顾忆冲戚少商点头微笑转过脸去继续赶车。
　　啧啧~居然才十年，看他那副寂寞沧桑样连头发都白了，要不是老头刚提醒过我还以为十五年没见了。
　　顾小坏蛋没良心的腹中悱恻 。
　　终是没有赶至日落之前到达目的地，叹了一口气，顾忆下车将睡着的小八卦从马头上轻轻拿下放在自己肩上，再将马车卸下将马牵制路旁。
　　“呐，小影你在这休息。”说罢摸摸马头走了回来。
　　戚少商坐在车上静静的看着顾忆走近，才诧异的发现除了周身的气息变得温润以外，顾惜朝的样貌居然没有多大改变？！就算再会保养这也是不可能的啊！
　　顾忆走到不知道在发什么愣的戚楼主面前挥了挥手有些奇怪，一路上走神走到大草原上放羊真的不要紧么？
　　看到戚少商回魂顾忆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戚楼主这里荒山野岭实在找不到住处，顾某自在马车之中歇息，不知戚楼主如何？”
　　“啊？”戚大楼主神思还有些恍惚“那我也睡马车，不碍事。”天黑的好快啊，眼前这人的脸都快黑的看不见了。
　　顾忆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满脸黑线，难道他刚才说的还不明显吗？戚楼主请自便！自己的马车虽大但也挤不下俩个大男人，再加上还放置了衣物药材干粮笔墨纸砚等等等等……顾忆的脸更黑了……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顾惜朝的债主。
　　顾忆依旧笑的牲畜无害“那就委屈戚楼主了。”
　　戚少商打了一个冷颤。
　　车厢中和顾忆背低着背的戚少商思绪慢慢回笼，毕竟已不是十年前少年豪气，可以怒而拔剑，一醉知己，他早已不是戚大当家，人们现在只记得戚楼主，他是白道群龙之首。
　　人生有许多莫可奈何之事，好比美人迟暮英雄白头，又好比人面桃花白云苍狗，碧如他和她、他和他。
　　戚少商背部可以明显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心跳。
　　很慢
　　非常慢
　　慢到你会怀疑等不到下一声心跳。
　　戚少商陷入了思虑，他在想这次的偶遇，以及偶遇后的遭遇。
　　他是白道之首，他不会以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走神是因为相遇故人后的感慨，他早已在尔虞我诈的怎么多年里跌爬滚打磨炼出了可怕的意志力，更别说面对的不是故人，是仇人！
　　身体的每一处都看似放松着，实际上早已无懈可击。
　　考虑的地方有很多，碧如顾惜朝的态度，碧如自己的走神，碧如这奇怪的相遇，碧如这人如死一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