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圣地》子桑

14、第十四训

　　清晨时分。江户，某条不知名的小路上。

　　【说实话，我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请他们吃饭。】高杉牵着蔓子的细软的手，边有些不情不愿的慢慢走向离他们家最近的那家便利店，边说着。

　　蔓子听出他话里那一点点藏不住的别扭，笑道，【土方他们帮了这么多忙，正好辰马和陆奥也来了，怎么说都应该请他们来新家吃个饭吧。】

　　【想到天然卷和辰马那个傻子要在我们家里脱了鞋子喝酒、我就很想把他们砍死在门口。】高杉懒洋洋的说着，深深吸进晨间清爽的空气，眯起的深绿色眼睛里透着纯然的轻松惬意。

　　蔓子轻笑着，脚下轻快的两步上前抢先迈入了小小的便利店。

　　超大包装荞麦面、京都绿芥末、小包海苔丝、两把小葱、海带酱油。。。高杉不断的把晚饭的食材加进篮子里，不时的抬眼，看着蔓子在自己身边开心傻笑着不断拿起某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宠溺又无奈的说，【蔓子啊，那个是调婴儿奶糊用的碗。】

　　【哎？】桂死活不撒手的摩挲着手里那只白色的圆圆的小器皿，出口的话不自觉的就带了那么点撒娇的味道，【可是上面画了一只企鹅啊，不觉得和伊丽莎白很像么~】

　　面对某人那亮晶晶的深栗色大眼睛和甜甜的笑容，高杉只得将那只碗也放进篮子里，同时心下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灌死辰马那白痴，谁让他送蔓子那只企鹅的，自己找死。

　　取了好些清酒之后，高杉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自去收银台，蔓子蹭在门口的杂志架子前不知道看着什么。

　　两分钟后，收起钱包提起塑料袋的高杉转过身——

　　视线里，却是不见了蔓子的身影。

　　心中骤然一惊，只觉得胸口被爪勾穿透了似的、转瞬间血液都从四肢流光了。该死！这种事怎么能发生第二次？！

　　手里的袋子砰然落地，清酒瓶砸碎在地上带出一声巨响，收银的店员被吓的说出不话，只见那个一秒钟前还神色平静的男人转眼间周身氛围降下冰点，再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就已然冲出了店门——
　　店员很肯定，如果当时店门不是开着的话，此刻一定已经被这个男人撞碎了。

　　高杉猛的在店门口的小道上停了下来，转动着头疯狂四顾，出口的声音摇摇欲坠：【蔓子？！】呼吸都是凝结。

　　【晋助我在这儿~】——

　　前鬼兵队总督只觉得这一声胜于世上所有天籁，猛的拔腿冲向声音传出的小巷子——

　　他的蔓子好好的蹲在巷口的地上，听到他的声音抬起脸，笑笑的指着自己身边那只明显还不足岁的小黄猫仔：【晋助晋助，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像以前那只小肉球啊，可以把它带回家么？】——

　　接着桂就注意到高杉苍白的脸色，还完全不知道是自己惹的祸，歪着脑袋担心的问，【晋助你怎么了？】

　　高杉强自控制住放松之后有些发软的膝盖，深吸两口气，调出一个微笑，【。。。可以带它回家，不过你必须首先答应我一件事。】——蔓子，这是高杉晋助此生对你唯一的要求——【永、远、不许再离开我的视线，一分一秒都不行。】

　　蔓子转过那张漂亮可人的小脸，一对儿清澈见底的深栗色水晶亮亮的、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笔直透进高杉的灵魂深处，粉色的小嘴张了张，终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就又急急的转过头去，把有些涨红的小脸埋进墨色的额发里——

　　高杉只觉得喉头梗咽，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间明亮的私塾，携着紫藤香味的熏风里，邻座那一头墨发的小男孩儿，永远有着能够夺走他全部心神的魔力。

　　于是他一步上前，伸手拉起就快把自己埋进地里的蔓子，隔着他臂弯里那只碍事的小黄猫，在无人的巷口，吻上这片永不退色的绝美圣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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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江户，那座离真选组屯所直线距离最远的小房子里。

　　高杉懒洋洋的靠在料理台边，半心半意的照看着炉子上正准备沸腾的两只锅子，半垂着眼帘欣赏着蔓子小心翼翼的打开荞麦面包装袋的样子，耳边却是充满了此刻正从他家客厅里传来的没营养对话：

　　【想不到辰马你小子很能干嘛，居然把这种大美人勾到手了啊~怎么样，婚宴的时候一定记得要订一只九层的八重喜结婚蛋糕哦，记得要巧克力味的~】——高杉几乎可以听到天然卷口水流下来的声音。

　　【啊哈哈哈哈~我们不办婚礼哦，陆奥说太浪费钱呵呵~】

　　【哎？！怎么可以这样？！本女王难得有机会吃免费大餐的阿鲁！】——掐脖子声——【啊哈哈哈白痴，你到底办不办酒席嗯？说！】

　　【咳咳咳，啊哈哈、咳咳、办、办！】

　　【中国娘，谁允许你碰别的男人了，还不快给本大爷撒手？】菊一文字出鞘声。

　　【本女王碰谁轮得到你管么阿鲁，讨打！】桌椅翻倒声一片。

　　【啊啊，小十四，好危险的呦，来吧，躲到阿银怀里来吧~~】——砰！拳头砸脸声。

　　厨房里，高杉冷静的倒出酱油，撒入海带、味林和柴鱼末，在小碗中调匀，倒入烧开的小锅子，另一手同时已经接过蔓子递来的一大把荞麦面、滑入另一只大锅子里。这一连串煮日式荞麦凉面的标准动作、在高杉的十指间如行云流水，显然相当了熟于胸。

　　桂睁圆了眼睛，凑近了去好奇的问，【哎？晋助你怎么这么熟练的？】

　　高杉拿着筷子轻轻调和着拌面专用的酱油，嘴角带出一丝笑意，却并没有转头看向蔓子，任由蔓子蹭过来崇拜的看着他继续做着料理。

　　从十五年前知道你喜欢吃荞麦面开始，我都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了。不过蔓子啊，这种事是不会告诉你的，因为我还是更喜欢看着你手忙脚乱砸锅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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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之后，已经凌乱不堪的高杉家客厅里。

　　新家还没有准备格笼，所以总督大人亲手制作的日式荞麦凉面就简单的以木碗盛着、一字儿在矮几上排开。深碧色的面条、浅绿色的葱丝、酥香的白芝麻、浓郁的酱汁，再加上醉人的清酒香味，这一群八人，就这么围坐在已经被打的缺了一个角的矮几边，狼吞虎咽起来。

　　客厅一角，摆着银时和土方送上的弁天堂超级家庭游戏机，天知道那是天然卷从哪家收破烂的铺子里淘来的。游戏机旁边孤零零的放着一条醋昆布，算是神乐和总悟慷慨相赠的搬家贺礼。相比之下辰马就乖的多了，那一个长条形的布包里，是陆奥从江户最知名的绘师那里购得的一副淡彩水墨画。

　　不出十分钟，所有人装荞麦面的碗就基本见底了，连天然卷都千年难得的夸了一句高杉大蠢蛋手艺见长，然后被受夸之人一筷子戳中手背、抱着手嗷嗷叫唤去了。

　　清酒不觉间一次一次注满了酒杯（神乐：为什么只有我是果汁啊混蛋！），一群人挤成一推、开怀放肆的高声大笑，辰马通红着脸搂着陆奥笑的越发白痴，高杉仍旧冷着脸却隐隐可以看到嘴角那么一丝勾起，假发呆呆的看着空了的木碗喃喃的说还想吃，银时一手伸到桌子下面去摸上小十四的腰、一手扶着酒杯眯起了那对儿绯红色的眸子——

　　呐，多少年了啊，那一块儿长大的四个傻瓜，终于再一次像以前那样喝酒了么，这真的，不是做梦么。

　　搂着小十四的银时，微笑的看着往假发碗里盛入更多荞麦面的高杉，不意外的在那张万年冰霜的脸上察觉出一抹纯粹的幸福。

　　呐，高杉，假发，辰马，即使我们最初得到的那份爱已经消失在火光中，如今还是有家可以回的我们，不是也已经很幸运了吗。

　　呐，松阳老师，你可以放心了哦，那帮蜷在你的和服外套之下午睡的小傻瓜们，从此以后都可以开开心心的活下去了呢，在属于每个人自己的那片圣地里。

　　老师，其实我们每个人啊，一直都能听到你的祝福呢。

　　这么想着，银时咽下口中醇香浓郁的清酒，轻轻握住身边土方的手，看着土方那染着红晕的脸上询问的表情，终是带着全然幸福的微笑，说，【小十四，什么时候给你说说我的过去吧，一个很长~很傻~的故事哦~】

　　恍惚间，时光凝滞，岁月、静好。
　　回首时，暖阳如梭，美若、圣域。

　　-第四部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