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怨》落雪雁不归

6、六 亦生亦死

　　墨然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真实而悲凉的梦，真实的连胸口的剑伤的痛都清晰可感。
　　梦里的墨汐站在他面前，她手里的剑刺在他的身体里，疼痛那么真实，血从伤口里汩汩流下来，甚至听得见声音，但他还是动都不敢动，他怕哪怕轻轻的一个移动，都会从梦中醒来。
　　他想过去抱着她，让这活生生的温暖的气息来慰藉他的相思，但他哪里敢那么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看着也是好的，比不见要好，要好很多。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醒了，还是看不见了。再真实的梦，也叫梦，也会醒。
　　他想着要起身，右边胸口传来的锐痛和全身的无力让他只能躺在床上。
　　他伸手触及右胸的伤口——是真的，真真实实的。他咧开嘴笑笑。真的，那么墨汐还活着，还在浮莱岛好好的活着。
　　看她的神情，她像是不认识自己，但那不要紧，不管她是真的忘记了他还是形势所迫不敢认他都不要紧——她可以以任何理由忘记他不认识他杀他害他。而他也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在任何时候一眼就认出她来。
　　这不算不公平，不算。
　　伺候他的小厮，见他醒来顾不得问他安好，只飞奔去告诉墨琉风与青韵。
　　青韵的眼眶红着，神情里是憔悴，见了他，没出声就先落了泪，父亲依旧阴着脸，眉心促成团。
　　他才恍然，这一趟不知几日，已然从淇山回了家了。
　　他笑笑问“护着我的人，娘没把他们怎么样吧？”青韵摇摇头，好着呢，继续护着你的这方院子。
　　这他就很感激了。
　　他如今已然活着，不生不死的活着，掐着指头算着日子，算着他还能活着的日子。他之所以活着是不想这么早就让母亲操心，纵然最终结局都一样，但他还是在有生之年里应该好好的活着，以前是为着父母活着，现在还为墨汐还活着而活着。他不是有雄心壮志的人，生死与自己也就那么回事儿，但现在不一样，就像最开始遇见墨汐的时候一样，生活开始不一样。
　　讨伐浮莱岛的事，最终和平解决。
　　谁也不知道一向不屑理睬江湖正道不屑解释的浮莱岛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以那么讲理的方式证明了慕云山庄二公子的恶行，江湖正道之人讲究善恶分明，既然分明了就没什么别的事了。
　　如此算来，墨然那一剑倒是白挨了，但墨然心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