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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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兮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一想起博士就疑惑，想起外婆又担心，想起昨天那个白衣少年就生气，索性一闭眼不想了。隔壁突然有人敲墙板，木板子“咚咚”响。
夏兮也不理，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和夏兮同穿婢女衣服、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开口也是北夷话：
“你是夏兮？我敲你墙板你怎么不应？”
夏兮看她微微笑的样子亲切无比，便推说自己睡着了。那女孩也不恼，过来拉着她说：
“我叫锦绣，也是北夷人。朱姨叫我过来教你说官话，还叫我带着你干活儿什么的。我今年二十。你多大？”
听完锦绣说了一大堆话，夏兮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比你小一岁。锦绣姐。”
跟着锦绣学了一个多月的潮汕话，本来就能听懂一些现在更敢开口了，慢慢地夏兮性格中活泼的一面透了出来。在画舫她是个新手，做不了什么重要工作，只偶尔扫扫卫生，听听弹琴唱曲的姑娘们练习或者和锦绣等下人一起打闹，日子倒悠闲。夏兮试着启动了好几次耳朵上的通讯器，几乎怀疑这玩意儿坏掉了。
这太平画舫底舱有两层，最下面就是夏兮这一层住了十几个下人，上面是管事、高级一点的丫鬟和画舫的学徒混住。上面的小楼一楼是待客的豪华厅堂，二楼住着头牌伶人和她们的丫鬟，最上一层是官府派来管理画舫的舫主的房间。夏兮她们这些底层下人是不许去三楼的，夏兮来的这一个多月也没见过这位舫主。
有天傍晚轮到夏兮在厨房值班，照例送些甜水给二楼的姑娘。端着几个小盅上楼，却听见一个房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伶人们的贴身丫鬟都好奇地掀开门缝往凝舞姑娘的房间那边瞧，夏兮也好奇走过去，却见锦绣姐跪在地上，凝舞生气地怒骂着，还往地上摔东西发脾气。
锦绣平时对夏兮最照顾，夏兮便不顾身份（现代人概念里也没什么阶级观念）跑过去给锦绣解围：
“凝舞姑娘您消消气，生气仔细长眼角纹。厨房今天做了您中意的燕窝双雪，我先给您送来的。”
凝舞顺手拿了一碗，边喝边睥了夏兮一眼：“你这新妮子嘴巴倒挺甜。”
夏兮对凝舞笑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凝舞姑娘，这位锦绣姐姐犯了什么错误啊？”
凝舞伸出纤纤素手一指房间角落的古琴：“这丫头打扫的时候把灯台撞翻了，灯油撒在我最钟爱的琴上。偏偏刚点上灯。你看这琴，都烧坏了。”
夏兮走过去查看，弦子断得七零八落，琴尾被烧出了裂纹。但好像并未伤到里面的木质。凝舞又说：
“夏兮，一会儿你去把朱姨给我叫上来，我要好好惩罚这个丫头。我的琴是三王爷送的，如果王爷怪罪下来，我都承担不起！”
锦绣听了这话，跪在地上吓得发抖。夏兮过去搀了她起来，问凝舞姑娘：
“姑娘，若是我帮您修好这琴，保证烧得不妨事，您可否饶了锦绣姐姐？”
凝舞讶异看了夏兮一眼，锦绣也抬着哭肿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她。
“请给我一夜时间。另外，我需要一点儿钱……去购买修琴的材料。”
凝舞并不是不讲理的人，看了看烧坏的琴自己的确束手无策，便叫贴身婢女给夏兮拿银子。
跟朱姨说明了情况，朱姨倒诧异夏兮夸下的海口，只冷着脸说了一句：“上岸可以，这腰牌你们拿去，一个时辰就得回来。要是修不好，我可不负责任。”
夏兮和锦绣哪顾得上这些，再不出门买材料等天黑透了店门就都关了。朱姨话音一落夏兮就拉着锦绣跑得没了影。
夏兮拉着锦绣在街上跑，锦绣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问：
“夏兮，你会修琴？”
夏兮心想，是呢，小的时候家里没钱没少给镇里的木胎店打工。那会儿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给刨好形状的木胎上面打灰胎、上漆。外婆也做过这种工作，还教她弹过琴呢。
“原来家里做这个的。”夏兮简短回答。
再晚一步乐器行就关门了。问店主有没有古琴材料，好运买到了一些漆料和鹿角霜。再配好琴弦匆匆忙忙赶回画舫。底舱的油灯暗得可怜，晚上画舫营业倒没个灯光透亮的地方给夏兮修琴。夏兮只好后半夜跑到大厅里面借着灯火彻夜通明的光芒修琴。
用锉刀刨掉表面烧焦的漆料，木头上略微有一点小细纹，夏兮就着这个纹路打好新的灰胎上了漆崩好弦子。
“古有‘焦尾’，今天这个算不算是‘裂尾’呢？”夏兮自言自语。一旁内疚的锦绣说要陪她，却已困得支撑不住倒在椅子上面打着盹儿。
夏兮望着窗外的半轮月亮，古朴的雕花窗棂透着凉风吹进来，夏兮有感而发，轻轻拨动琴弦，音质圆润饱满，古雅悠远。音色虽然不明亮，却悠然动听。信手拈来一曲汉宫秋月，曾经外婆最喜欢的琴曲。
舷窗之外江水悠然映月，晚风习习，略带幽怨的优美琴曲温柔流泻出来，像江水一样带着一分寒意一分凄楚。
扫着弦子落下泪来，却未见到面前已落座一人，水色衣衫，默默聆听着她的演奏。
夏兮回神时吓了一跳，看此人装束华贵赶忙站起来低头赔礼：
“不知先生在此。”
来人只说了一句“原来舱底还有此明珠，倒是我临风误当沙砾暴殄天物了”便起身上楼。锦绣不知何时醒的，拉了拉夏兮衣角。
“刚才舫主来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第二天朱姨告诉夏兮，舫主的马车在码头等夏兮去见他。下人们都羡慕不已围着夏兮说着说那，全被朱姨呵斥去干活。等人都散了只剩夏兮和锦绣，朱姨才微微笑着告诉夏兮，舫主已经把她的卖身契解除了。以后夏兮可以以教坊琴师的身份在画舫二楼小住。
“教坊琴师啊！”锦绣激动地抱着夏兮就差跳起来了。
夏兮对教坊琴师的身份并没有概念，锦绣对夏兮补充说：
“如果只是画舫琴师，你就可以像凝舞那样住在二楼了。可是教坊琴师是更高贵的地位。你可以住在官府的漂亮房子里，还可以不用像仆人一样低声下气，靠演奏就可以过富裕生活，还有机会出入皇宫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