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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灰尘 ...

  •   铺撒了干净却带着灰尘气息的空气,点点滴滴沾透在玻璃窗的内心里,似乎啪啦一下子就能裂出一条小缝儿,探出像精灵一样小生物的脑袋,可以摇摇头,好奇的看着这里。
      何妏吁手搭窗台,浸泡之后带着细细褶皱的手在阳光下发出白热的气息,毛孔都涨了开来,不言不语得看着外界,可平常秦相那样不安静,只知道伸出白嫩嫩的小手乱挥,嘴里妈妈爸爸地乱叫。何妏吁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小摇篮。随后又将目光探向窗外,那日秦央连自己的女儿秦相看都没有看一眼便走出了诊所,消失了,似乎就和自己没有关系了。18岁和1岁的关系,母亲与孩子的关系。就这样在夏日里慢慢蒸腾。
      发旧的竹条编制的摇床里,垫着薄薄的毯子。一岁整的小秦相安静的躺着,粉色的嘴巴似乎有些不开心得撅着,淡淡的两条眉毛也快要皱到一起了。胖胖的小身子安分得躺在毯子上。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轻轻刮动了秦相头顶的一小撮细细的毛发。秦相于09年8月11日降临,在偏僻的红房子小诊所里,高考完两个月里,一个新出生的女孩子生活里,何妏吁那年17岁里,默默走开的18岁秦央的生命里。母亲的生命里。
      “何妏吁,给我拿一袋洗衣粉,阳台上啊。”母亲的声音在隔壁卫生间响起,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
      何妏吁微微一震,站起身,抖落了身上暖暖的尘埃,给秦相捻好毯子角。走出了房间直走,在阳台的台子上拿了一袋从超市里标码着清仓底价处理的大袋折扣洗衣粉,快速穿过走道,进了卫生间。
      母亲擦擦浸泡在冷水里的发胀的手,抬起眼睛,接过了洗衣粉,利落地撕开口子,往红色的大大的洗衣盆里倒了一满勺的白白的洗衣粉,淡淡的味道立即散开。何妏吁转身走开了,坐在厨房门口,身子靠在木头门框,手里不停地择菜。在母亲那涨涨的有些松弛的手接过洗衣粉大袋子的时候,分明听到了微微的叹息声,是从前不曾有的喘息声。像是一个完整的白瓷碗突然被敲破了一个口子般,心里立即搅拌了起来,搅着洗衣粉淡淡的香味,夹杂着酸酸的味道。“你就要这么一直呆下去吗,旷课了整个高三,现在都快要开学了吧。”母亲轻轻的说,母亲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情,是一种意外,更是一种让自己要窒息的恐惧,母亲接受了现状的自己不禁让自己委实感到无奈和感动。逃了高三和男友在外同居并且在不合法诊所里生下了女婴这样不堪的事情,未婚先孕这样的事情,要担负一个新生命的事情。18岁在家里带孩子的事实。
      空气里夹着淡淡的香味,和哗哗流水声,安静的味道。就连平时有些闹腾的秦相也不同以往的沉沉睡着,没有不断地醒来哭闹,那个不该出现的孽种,一切坏事物的根源。
      所以,敲门声就会显得非常的急促而且沉重了。“笃笃”的声音猛然响起,让何妏吁的手猛烈一震,又来了,他们又来了,没有节奏没有规律的催促。耳朵灵敏的捕捉到母亲身下脆弱不堪的塑料凳子与水泥地面不和谐的摩擦声。母亲快速得抽出了手在一边灰色的抹布上抹了抹,对着身后的镜子绕了绕脸颊两边垂落的头发,穿着黑色套鞋快速走到了客厅。母亲那粗糙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下来,只是搭在上面而已,不敢多多用力地样子,没有了早先时候霸道又权威的样子。
      何妏吁洗洗手,她知道,那群人又叫嚣了起来,用拳头砸着木板门的样子就算不用去想也是可以了解的凶狠和逼迫。他们似乎不会去想想别人的不易,他们似乎生来就是高人一等,不可以有给他人尊严或者宽容,他们不需要考虑别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人。何妏吁倚着门框,紧紧抓着袖口,我们永远不会成为那样的人,我们低人一等。
      门外吵闹了起来,各种夹杂着嘲讽和蔑视的声音在门铃声中那么有伴奏的味道,他们似乎是在笑着,叫着,不容理解的气息,却不同往常的喧嚣,似乎人员也减少了很多。母亲最终用手抹了抹自己的围裙,扭开了门把手,她知道,要是再不开,门外的人会不容置疑地砸门,不好的叫喊,不是这样相对温柔的待遇。
      门外的人却不急着进来,外面站满了严肃的人们,他们重复这样有三四次了,可怕这次或者下次,这脆弱的房子或者我们就会不复存在,安静的消逝。只有四人进来了,却也寒气肆虐。那种逼迫的空气再次拽紧了母亲的神经。使母亲曾经高高昂起的头无力地垂下,双手不知如何安放,也不知如何言语了。
      何妏吁在心里不禁苦苦揪紧了一把,秦央,你何苦这样来坑害我。留言说是在我家附近,不想回家,只想和我在一起。但是,人呢,从那日难闻的小诊所之后你就不再出现,是如何。但是这话已经说得多遍,导致已经不再有力气,也不再有力量可以压抑着愤怒的心情解说了,只是靠着门框,淡淡得靠着门框,他们这群人鲜亮华贵的衣服多看几眼不会刮了自己,却也会让自己心生愤怒和无奈,心酸的味道。
      “秦央不在,你们没有联系,你们还是这样子说是吧。”站在前面的一人已经开了口,一看便是富家子弟,怕是亲戚家属吧,耳朵上发亮的耳钉一闪,冰凉的光快速得在何妏吁心口里划上一横,尖利的一道。
      “是不在,真的没有联系。”何妏吁抬起头,咬着嘴巴轻轻说,“真的,在那次诊所之后,秦央他……”
      “够了。”声音冷淡,没有锋利的棱角,但是也是一种不耐烦的情绪,在充沛的阳光里没有多余的温度,拿捏得似乎总是很好,却似乎要把这个盛夏的所有的冰冷分子集中,化作尖利的小冰刀,一点点插进软软的身体。
      “我们已经找到了他。”另一个男人开了口,是一种非常有力量,可以随随便便取别人生命的威胁感,不可抵抗的压迫。“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孩子就你养,我们会负责,给你们所有的经费,保至其大学毕业。”男人的眼睛紧紧盯着何妏吁的眼睛,逼迫的眼神让何妏吁不禁想多道角落,冰凉逼人的目光上下审视自己,带着和外人一样甚至更加有力度的嘲讽,居高临下的口气。母亲不禁向何妏吁靠了过来,用有些浮肿的身体遮掩了何妏吁身体的一大半,做了仿佛挡箭牌一样的器具。男人从漂亮也不菲的公文包里,用手指捻着一张卡,丢在靠墙边放着的茶几上,轻轻哼了一声:“这是,三十万,大学毕业之前的钱。密码秦央的生日,19910302”
      男人笑了:“就这样的孽根,才值多少啊,何必呢。”,男人看了看手机,不耐烦地从公文包里捻出了一沓纸张,细嫩的长手指捻着纸张的一角,快速地摔在茶几上,仿佛丢弃了一份什么垃圾一样。眼神瞟了一下母亲,说:“别磨磨唧唧了,没时间跟你们耗。快签了。”
      白色纸张上印着黑色字体,冰凉的祭奠一般,带着疏离和距离。母亲仿佛有些不相信,在虚幻之中,有些惶恐得张圆了眼睛盯着手中的纸张。手微微颤抖起来,紧紧捏着纸张,仿佛要用尽力气捏碎它。何妏吁站在一边有些怕了,撑着茶几的一角。
      “好了没啊,没时间了知不知道,磨叽什么呐是。”门外一男吼了起来,很生气的加了重音。
      “婆婆妈妈的。”男人快速掏出了印泥,揭开盖子,抓了母亲的手按了印泥,快速地朝签名处按去。青筋暴起的手盖好了印泥盖子。抽出了合同。
      男人把合同放在手中,对折一下,边边角角对好了快速一划,平整地放入公文包。再掏出一份副本,塞进了母亲的怀中。
      秦相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不见窗边守候的一脸无奈的母亲,便挣扎着双手,翻了个身却只看见门口身形魁梧也非常陌生的背影,瘪瘪嘴立即不满地哭了出来。
      秦相响亮的哭声猛然响起,让男子要踏出家门的腿又收了回来。看看房间门口,转身走了进去。秦相不顾一切地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暴躁地哭着,非常抗拒向自己走来的男人。
      母亲飞快地跑了过去,黑色套鞋穿过了窄窄的门框,穿过男人的侧边,靠近了摇篮。母亲的头发有些高高的竖着,脸上掩饰不住了的惊慌,伸出了胳膊就抓住了秦相那短小的手臂,托起了抱住,圈在自己的怀抱之中。熟悉的味道扑进了秦相的鼻子,立即停止了哭泣,但是仍然抽噎着,小小的身子一下下震动着。母亲似乎要把小秦相融入了自己,紧紧的圈着。
      男人看了看母亲,不满的皱着眉头。让自己面对着小秦相,紧紧盯着小秦相。秦相不满地把自己塞进了外婆的胸膛,两只手抓着衣服,要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男人伸出手捏住小秦相露出的鼓鼓的小脸,用了力,指甲上的红润都退了些。
      母亲立即要移开,可是男人却松了手:“真红润呢。”男人用大而有力的手拍拍小秦相的脸:“虽然有点像,可谁知道是不是秦央的呢。”男人转身快步走出了狭小而且阴沉的房间。在转弯时候瞥见小秦相非常愤怒而且厌恶的眼神轻哼了下,无所谓地走了出门。
      从签下合同起不能骚扰秦家;孩子归何妏吁名下,何家抚养长大,与秦家无关;不得与秦家相认,不得公开……
      何妏吁轻轻把门关上,听见了门外的人嬉笑讨论那个孽根是自己和哪个男人的种渐渐走远,靠着门背松了口气。看着小小的客厅水泥地面上静静躺着的两张纸,心中漾开了一片,满满的盛满了水的心脏轻轻晃动着,涨满了心酸的液体,肆意膨胀冲撞着。
      母亲抱着依然不能有些受惊吓的小秦相走出了房间,不多言语地将秦相塞入何妏吁的怀里,自己念语着:“造孽啊造孽,五十万就了解了一个生命啊,何含啊何含唷,你自己都是这样子的命,养得这样女儿也不出意外吧,重蹈覆辙倒是可以教授很多经验啊,从小就没有爸爸的孩子啊,倒也是耳朵根子清净,不用吵吵闹闹的打架吵架多好啊,我一个人带女儿,女儿一个人带女儿,倒也是简单也很轻松啊,好养活……”母亲坐在塑料凳子上,搓着衣服,背影里掩盖不住的悲凉,黑色袖子快速地在眼睛处重重的一抹,又快速放下,又不言不语地继续搓着衣服。
      “那个。”何妏吁抽抽鼻子,“我去买点菜,家里吃完了。”
      何妏吁把秦相放在小摇篮里,塞了几个软布娃娃,便夺门而出。何妏吁喘着粗气用力跑着,身形已经不同于和秦央同居之前的那班少女清瘦有线条,腰上已经一圈圈长出了多余的肥肉,腿也肥硕了很多,脸上的色彩更不同于同龄女孩儿般的清秀简单漂亮,淡淡的幼稚感,已经是带了些异于年龄的沉重和成熟感,跑起来也费力很多,喘气越来越急促。
      何妏吁在桥面上不得已停了下来,再跑下去是要倒下的,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让稀少的人纷纷侧目一看。何妏吁双手撑着膝盖,短袖已经黏在了上身,汗啧啧的感觉让自己有些透不过气,闷在心中的情绪和情感几乎要溢了出来,要冲进五脏六腑,倾诉点点滴滴。何妏吁拍拍胸口,摸了摸裤袋里二十块钱,咬着嘴巴直起腰要继续前行,小桥走过后右转便是整个市最简陋但是最便宜的菜市场,指不定还可以趁着要收摊可以砍砍价,多买点菜,最近秦相长的非常快,尽量吃点好。
      却可以看见不想看见的人。总是这样,当你不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却冥冥之中有根线把那件事情牵着在你身旁划你一道,可以让你受伤却逃避,也可以让你接受这件事情让自己更加疲惫,总是与自己矛盾着。
      秦央出现了,一年未见的人。离何妏吁十米。
      七米,他穿着干净,依然从前一样充满霸道叛逆的迷人的味道,手上的手链闪闪发光。
      四米,他依然吊儿郎当,不在乎一切的样子,笑着露出八颗牙。
      一米,眼光洒在他身上,却让自己感觉心累了。
      擦肩。
      负一米,何妏吁含满了泪的眼睛惊恐了的颤抖了一下,转身看见,一个同样时尚又可爱的女孩子冲着自己面前的秦央招着手,她黑色而且笔直的头发齐腰,露出额头却很漂亮,眼睛闪亮又动情,闪着满满的阳光的暖意,身上更是少女的青嫩的优雅味道。
      何妏吁张张嘴,已经说不出了话,心里破碎了一地,就像那日家里最好一个白瓷碗在灶台边缘轻晃一下便毫不犹豫地摔下,猛地在粗糙的水泥地面敲出了一束花。刺耳又崩溃的声音充满了耳朵,在脑海中不断重复,像是赶不走的弦音,牢牢抓着自己的神经。
      何妏吁再次回头看了看,又快速地回过头来,捂住了嘴巴。秦央和那个女生手牵手渐渐走远,身形搭配得完美无缺,哪里是从前那样自己瘦小又简单的衣服,走在一起只是衬托了秦央的优秀。却从未想过自己的落破,在他人并不真实的夸奖中得意着,感觉自己似乎也很优秀,很搭配。如今看来只不过是一场简单又可笑的戏,甚至可以只是一个临场的不优秀广告,充满了敷衍和冷淡的味道。塞在壁橱最里边的布满褶皱的小一码棉布裙如何配得上商场里展出的黑色闪亮小脚裤。
      何妏吁摇摇头,齐肩的短发扫了扫肩膀,捏着被自己手心的汗要浸湿了的破旧的二十块钱,噙着满眼的泪水,快步走下了桥,走进那腥臭的菜市场。
      何妏吁带着精挑细拣而且不断砍价还价的菜走出菜市场。菜又涨价了,叫人可怎么活,现在什么都涨价,就工资不涨。可不是叫人要去填埋土地吗。何妏吁擦着眼睛快步走回家,不敢再抬头看周围。
      何妏吁走进小院子,坐在阴凉处谈话的老妇女们立即停止了说笑,双双眼睛直勾勾瞪着何妏吁,像是主人看着低人一等也不干净的伙计一样,蔑视也憎恨的眼神。“我家婷婷可不是初二嘛,叫她带去公园玩之后就野了心,就晓得公园公园,怕是这造孽的狗蛋的教了什么不好的吧,要是我家婷婷学了坏,叫她好看呐。”一个摇着蒲扇的妇女停止摇扇子,看着何妏吁。
      “呵,可不是。”另一个眯着眼乘凉的,“也不看看谁演的,狗养狗,什么货色什么种,怕是祖坟埋得不好,出落了不好的根,没得出头日喽。”
      “打小没出息过,就晓得勾人吧,也不看看自己货色,就只知道卖骚,有哪里可以看的呢,还偏有瞎了狗眼的上了她船,可真是造福了她,她不就图这个事儿嘛,多刺激多好玩啦,这下可圆满了哟,孩子都养了,还不知道是谁的根吧,啧啧,真是可怜的生命。”这位妇女搬了凳子坐过来,“就算是扔了,谁拣谁倒霉。什么种咯。”
      何妏吁快步走进了平房,将钥匙插进孔,转身进了门。
      何妏吁快速地掏出了买来的豆腐和一小块猪肉,一把葱和几个土豆。简单用小店里最便宜的油炒了炒,放上了桌子,冲进了房门。
      听见母亲坐在桌边缓缓地吃完,便安了心,坐在床上。
      母亲坐在客厅,电视由于还没有交无线电视费用而收不到节目,只是干巴巴坐着,翻着不知何年何月的老旧的知音杂志。
      房间里渐渐传来压抑着的哭声,断断续续,声音破碎一般薄弱无力,轻轻响彻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撞击着脱落了漆的墙壁,在墙面撞裂出一朵朵棱角尖利的花朵,从缝隙中缓缓探出,带着低低的嘶叫,挣扎着的生命轻轻叫嚣着,喧闹了一时。
      母亲的手指攀在一起,挺直了背脊坐在沙发上。额前垂落的头发并不如同事发之前那班黝黑漂亮,是低垂了淡淡的颜色,它们聚拢在母亲干涩的唇边,带着一种疲惫的姿态。母亲的手已经干燥了许多,安静得握在一起。
      母亲低吼一声:“不要哭了。”
      房间里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多少减缓,依旧响彻着,就像一首急促的曲子,逼迫人心。就连小小的秦相也跺起了小脚丫,坐在沙发上张着嘴哭了起来,从小小的胸膛里传出尖利又响亮的哭声。
      母亲大喊一声:“别哭了!”
      房间里似乎有了触动,停止了小的声音,只是有着余震之后的呜咽。但是秦相依旧不依不饶地哭着,这个小小的人儿如何懂得看眼色脸色,只知道自己受了委屈,便不满地哭着,以表示自己的愤怒和难受。
      母亲合着双手捂住了脸,软下了腰,摊在了旧货市场里底价处理的旧沙发上。粗糙着起着死皮的双手里渐渐有了震动。母亲那宽厚的酝酿了多年的情绪的胸腔里渐渐震碎了一地的细小灰尘,落在心里的柔软,轻轻地触动了敏感的皮肤。
      秦相仍旧哭着,但见并没有人来安慰,就连平时呵护备至的外婆也不理自己,便渐渐缓解了声音,却依然小声的哭着。
      母亲知道自己苦了女儿何妏吁,在心中似乎有一把小小的尖刀一点点刮着心脏内壁,冰凉尖锐的刀锋划下一道道,每一条都深入心底,触动每一条神经,每一条都是撼动了无数细小记忆的伤疤。尖刀不停地剜着,从心脏内壁要轻轻刮下了一层薄膜,母亲知道女儿受的哭太多太多,亏钱了太多,而如今的状况就是报应。母亲不禁从鱼眼纹积聚的眼角倾泻了无数泪渠。
      然而我们都知道,眼泪不过是一种发泄,却不能够拯救什么,不能挽回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改变现状,只是一种倾诉而已。这是一种边角尖利的事实,无法改变的事实。
      何妏吁抹抹眼睛,就算是再苦再累,也要过下去,生活无法改变,那就改变自己好了。何妏吁长舒一口气,却再次被心中的苦涩的味道埋在了心底。何妏吁清晰地看见秦央向桥头那个漂亮女孩靠近,低下头,手指攀上光洁的脖子,轻轻地吻了下去。那股肆意漫开来的温柔却化作了无数漂亮却带着尖利边角的谎言,鞭打在何妏吁露出的胳膊上。曾经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状况,同样的位置和动作。红了的脸。
      现在分明看见了秦央太起的眼睛中定定看向何妏吁,眼神那种熟悉的不在乎和讽刺。何妏吁猛地拉上了窗帘,背过身,强行忍住了心中的愤怒和悲伤。它们在心底里开出了熟悉的花,这次生长出了附有尖利长刺的藤蔓,围绕着整个胸腔,层层缠绕着身体。
      何妏吁握紧了拳头,吸吸鼻子。推开了房门,转弯走进了客厅。
      母亲转过脸去,装作着似乎并没有看见何妏吁的样子,快速抹抹脸。站了一会儿,缓缓转过身,无力地看了何妏吁一眼。抱起了已经带着泪痕在沙发上睡着的秦相,缓慢走进了房间。
      在关门的时候,轻轻地说:“吃饭吧,饭还没冷。”
      何妏吁心里瞬时暖意了心,猛地回头,却看见了已经关上的门。刚才母亲脸上的泪痕都没有擦干,声音也嘶哑着,分明是哭了很久之后的痕迹。这情景一遍遍敲打着自己的心。无论自己怎样,母亲似乎都是自己的靠岸,没有怨言。不禁想要抱着妈妈,想要抱着她,告诉她我爱你。
      ……
      门铃再次响起,继两个星期之前合同一事便没响过。
      母亲有些惊慌地从给秦相做小小的娃娃衣中抬起头,慌忙将不停扭动着要抱抱的秦相放在沙发上任其自己耍弄。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再一次惧怕了,心中却感觉再次急迫,那紧张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何妏吁还没回来,嗯,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要受到就好。可是,可秦相怎么办?
      门铃再次响彻起来,母亲犹豫了一下,扭开了门把手。
      门外的却是自己笑靥如花的女儿何妏吁。
      手上的纸张猛地往自己眼前一甩:入学通知书。
      母亲颤抖着双手捏着薄薄的纸张,嘴唇微张,眼睛深深的扣在纸上,渐渐露出许久未见的喜悦,眼神都颤抖了,折射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妏吁,你,你,大学?!”
      “嗯嗯嗯……”何妏吁点点头,“就在我们市,只要七站路哦。”
      “你不是没有高考吗?!”母亲似乎还是不能接受,脸上的有些下垂的肉轻轻抖动。
      “我有自己好好读书,那几天我有去考试。志愿表我也自己填了的。”何妏吁的眼睛像是点亮了一把火把,亮亮的。
      何妏吁钻进了客厅,转身把门关上。
      “妈,我爱你,我最爱你。”何妏吁从身后保住了妈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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