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雨凌散人

16、诅咒

　　季宁生百无聊赖地拍着厌戒的背一直说着我不会讨厌你这句话。
　　慢慢地，场景就成了两人坐在无风的冥湖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只很丑的□□为什么说我是狐狸？”季宁生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厌戒看他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比起一千多年前的小狐，现在的季宁生更多了点年少无知的天真烂漫，“他说的话都是放屁，你不用理他。”
　　季宁生战战兢兢地看了厌戒一眼，慢吞吞地道：“可是你也说我是狐狸的……”
　　厌戒刚想拍他的头，却又想起了刚才在雪地里季宁生因为痛而哭得满是泪痕的脸，硬生生地改了力道，动作僵硬地抚摸了两下他的头顶，“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不会害你，你相信我么？”
　　季宁生使劲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是好妖怪，而且你还是我的。”季宁生秉承了季老爷的一贯性情，什么都喜欢往自己家里揽。
　　“那你记着，十年之后我要是没出现的话，你一定不能把血给别人，知道么？刚才那只□□就是想骗你的血，所以我才想杀他。”厌戒郑重地望着季宁生道，不笑的脸上笼罩着彻骨的杀意。
　　季宁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垂头丧气地点点头，小拳头捶了一下厌戒的肩膀，“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要笑，不然我不理你了。”
　　厌戒不自觉地弯了下眼睛，颔首道：“一定笑，你向来是看不惯别人皱眉的。”
　　忽而寂静的湖面上传来了飘飘渺渺的歌声，在岸边远眺，却不见有人影。
　　没有明显转折停顿的曲调，说是唱歌倒不如说是吟诵，空灵凄美的嗓音轻而易举地拨动了心上的那根弦。
　　“厌戒，是谁在唱歌？很好听。”
　　“不知道。”厌戒也是疑惑，他来过这里不少次了，却从来没听过这么奇怪的歌声，不像是人鱼那种专门用来迷惑世人的天籁之音，反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意。
　　歌声渐渐清晰起来，曲子的大意是一对情人游园，男子把石榴花别到豆蔻少女的发上，明明是很温馨的场景，用的却是有些阴沉的调子，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不消片刻，原本湛蓝的湖面便黑压压地聚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虾，每只虾都跃跃欲试地拱着身体。
　　这时歌声里明显夹杂了似乎是肢体接触的摩擦声。
　　厌戒再也无需仔细辨认了，一直在吟唱的分明就是这群虾！
　　突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离弃虾三个字，相传离弃虾是由弃妇的怨恨幻化而成，善歌，声音凄迷哀怨，会施诅咒，让人痛失最爱之人。
　　“宁生，捂上耳朵。”厌戒未等季宁生有所反应便把他紧紧地搂到了自己怀中，急急地往辎宁城方向飞去。
　　季宁生一落地就闻到了熟悉的梅花香，定睛一看，果然是刚才他在玩雪的季府后院，他抓着厌戒平整的白色衣袖，问：“刚才是虾在唱歌么？”
　　厌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点点头回答：“嗯。”
　　“它们好像很难过。”季宁生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形容那诡异歌声的词语，听上去很难过，还带了恨意。
　　“那些虾是由弃妇的哀怨幻化而成，它们会用歌声来诅咒别人。”厌戒不愿在这上面多说，所以草草带过。
　　可季宁生正是什么都要问个清楚的年纪，自然不会就此罢休，“诅咒什么？”
　　厌戒犹豫了片刻方才开口道：“诅咒你永失所爱。”
　　季宁生拿吊梢眼一瞥厌戒，撅着嘴道：“所以你才害怕地带着我逃走么？真是胆小鬼，诅咒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成功呢？我这么喜欢越安哥，难道会因为谁唱了一首歌就变得不喜欢他么？”
　　厌戒气哼哼地一甩袖子，转过身背对着季宁生，一言不发。
　　“怎么了？”季宁生被他的袖子刮到了脸颊，有些疼地自己用手捂住，“为什么突然不理我？”声音软糯稚嫩。
　　“你不是喜欢林越安么？你去找他吧，还在这里和我说话做什么？”厌戒扭着脸不肯和季宁生对视，语气酸涩委屈。
　　“可是我也很喜欢你啊。”季宁生灼亮的眼睛望着不知为何莫名生气的厌戒道。
　　厌戒看了一眼季宁生楚楚可怜的眼睛，轻飘飘地问道：“我和林越安，你只能喜欢一个的话，你会选谁？”毫不在意的语气下面掩藏着的是紧握起来的双手和陷进皮肉里的指甲，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当然喜欢你啦。”季宁生不假思索地回答，全然没观察到厌戒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有滴落在雪地上的几颗并不刺目的血珠。
　　“你喜欢我多过林越安？”厌戒放松下来之后突然又不确定起来，不可置信地又重新问了一遍。
　　“对啊。”季宁生笃定地点头。
　　“为什么？”
　　为什么？你眼睛里一直看得见的人就只有林越安一个，为什么会突然说你更喜欢我呢，我们才只见过两次面。虽然你现在暂时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可是你和林越安一起携手走过的那么漫长的一千年我知道不是我的错觉。
　　你的回答明明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可是我却突然不敢接受了，越是想要拥有就越害怕这不是真的。
　　季宁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单纯无辜地看着厌戒，认真回答道：“因为我要是说不喜欢你的话你会生气会难过会一个人走掉。可是越安哥的话，即使我说我不喜欢他，他也不会离开，他会一直陪我。”
　　为什么真话这么让人讨厌，小孩子也是，都让人讨厌。厌戒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如果是我一直陪着你长大的话，你会不会喜欢我多一点？”
　　“会！”季宁生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要是你能一直陪着我多好，这样子我们就能每天都偷偷飞出去钓□□了。”
　　厌戒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嘴角有些傲慢不屑地轻轻扬起，“马上就要有人过来了，我先走了。你我十年之约不要忘了，到时候我再带你去钓□□。”
　　季宁生突然把手伸到厌戒眼前，道：“你咬我一口好不好？我怕我会忘记。”
　　厌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拉过他的手腕，然后把嘴凑了上去，轻轻地吻了一下。
　　季宁生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慌忙把手抽回来藏到了身后。
　　“这是我带了很久的东西，送给你。”厌戒把脖子上的一块印章脱下来挂到了季宁生身上，“只是十年，很快就到了。”
　　说完就化作一阵清风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厌戒啊，一走就是十年，别怪我不肯给你戏份啊......都是剧情需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