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歌》异叶青兰

2、仲夏时分 五月

　　春来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
　　为什么正是睡觉的大好时光，自己却要待在这么劳心劳力的厨房呢！何三娘郁闷的拧着手帕，全力的把那块可怜的绣帕当成某人的脸。而那个某人正端着个蒸笼，笑得有那么点谄媚的对她说话。
　　“三娘，你看我这次做得如何？”
　　“戚、少、商——”
　　何三娘就那么瞟了一眼蒸笼，立刻火冒三丈，声音提高八度开始咆哮，“你不要说你认识我！！”

　　家里，好像很安静啊。
　　顾惜朝揉揉眼，放下手里的医书，什么时候自己会把这种暂时落脚的地方叫成……家了。哼，他淡淡的笑了一下，却没发现那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暖。这几天，戚少商中午不回来，自己也落得清净，省了做饭的功夫可以好好看医书。
　　“咚咚咚——”没看着几个字，敲门声便响了。
　　顾惜朝略一皱眉，起身便去开门。六扇门的人很喜欢往这小屋跑，勤快得就像这里是六扇门的小衙门。无情还好说，无非是下棋、聊天，他一直很遗憾自己没有投书到六扇门，每每谈到都引为憾事；铁手是不怎么来的，顾惜朝也清楚，两人不见也好，省得触起心里那些不愿碰的伤。
　　“吱——”的一声开了门，一见来人，顾惜朝倒是挺吃惊的，竟是极少登门的冷血。两人不过点头之交，说不上有多熟。
　　“有什么事？”顾惜朝没有客套，问得很直接。
　　“帮忙。”

　　确实是帮忙，不过是帮水芙蓉的忙。
　　看着水芙蓉在醉梦楼后厨门口死命拦着暴跳如雷的何三娘，顾惜朝只觉得头上青筋跳的厉害。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六扇门专门负责收拾善后的人了。追命都不在了，水芙蓉还这么能闹腾？！
　　就在顾惜朝郁结于自己之于六扇门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何三娘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次，似乎不是水芙蓉闯的祸……
　　“戚少商，你别护着你那堆烂东西！让我把它给砸了！学这几天你看看你都学些什么！说出去都砸我醉梦楼的招牌！水芙蓉！你给我放手！放手！”
　　“哎哟，三娘，你就消消气吧，别和戚大哥计较了……顾惜朝，快点，快点来帮忙啊！”水芙蓉看着顾惜朝的眼神无比激动，完全是看到了救星。
　　顾惜朝蹙起了眉头，颇不满水芙蓉的叫法，迈出去的脚步便又收了回来。施施然的寻了根木凳，也不嫌那凳子脏径自坐下，摆出了看戏的模样。
　　水芙蓉一见顾惜朝的样子，急得直跳脚，可又不知自己是哪句不对又惹到了这孤傲的书生，手上的劲顿时就松了，这样如何禁的住拼命挣扎的何三娘，脚下一个踉跄，眼见就要摔了下去——
　　一只手巧巧的扶住了水芙蓉。
　　戚少商那张圆脸及时出现在了水芙蓉的身后。他一手扶着人，另一只手隐在身后看不分明，倒也确是像在护着什么东西。
　　除了脸上不寻常的挂了面粉渍之外，戚少商还笑得很是灿烂，两个酒窝份外明显。这一般是戚少商专用于道歉时候的表情。不过每次惹到自己，怎么就不见他道歉了，反而是……
　　想着戚少商对自己道歉的“行为”，顾惜朝觉得脸有些发烫。想来是日头下坐久了，便再懒得看戏，扬声说道：“醉梦楼如此怠慢客人，可是不想做了？”
　　“顾惜朝？！”
　　“惜……朝？”
　　何三娘惊喜的声音怎么也没压住戚少商那惊讶的语调。戚少商不希望自己在这里看到他？姓戚的有事瞒着自己。好，很好。
　　“近日研习医理，对药膳偶有心得，想三娘你厨艺誉满京城，可有空闲与我聊聊？”
　　何三娘一听，喜得什么都忘了，转身便引着顾惜朝往前堂雅座走去。醉梦楼别的都好说，只是药膳方面略嫌不足。光是能从顾惜朝手里拿到药膳食谱，就足够让她从梦里笑醒了。
　　戚少商？那是谁啊？

　　去时日正当空，归来已是金乌西坠了。
　　顾惜朝望望泛着红金色的天空，不急不缓，一步步慢慢的走着。与何三娘聊一下午，知道戚少商这几日中午不着家都是去了醉梦楼，花着银子央何三娘教他做包子。可偏生戚少商没有做面点的天赋，几天下来把何三娘气得直想杀人。末了何三娘还说了这么几句：“也不知他戚大捕头哪来的劲头，被我骂成那样还学得不亦乐乎。……别是想把那包子给谁吃吧？就他那手艺还敢拿出去献宝，不怕吃坏人家肚子啊。”
　　然后，顾惜朝就把药膳的提成从四六变成了五五，何三娘的脸顿时比那桌上的五彩鸡米还要多上几分颜色。
　　等走到屋门口，不出意料的看见戚少商站在屋外拿着个蒸笼发呆。没习惯带钥匙的人活该在门外罚站。顾惜朝走上前去，无视戚少商那十分灿烂的笑脸和小酒窝，先径自伸手把戚少商藏在背后的蒸笼拿了出来。
　　那蒸笼里的包子确实有气死何三娘的本钱。个头大小不匀也就算了，有的包子还漏了馅，油油的浸了整个蒸笼；有的包子却又做得严实至极，看外形便能估计出和馒头没什么差别。这样的包子，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欲全无。
　　“惜朝，这个……何三娘她……没说什么吧？”
　　“她说，想杀了你。”顾惜朝看了看手里的包子，又问道：“六扇门近日没案子吗？戚捕头空闲得都能去学做包子了？”
　　“也不是有空啦。”戚少商见顾惜朝问起，心知何三娘没替他瞒，再看看那基本不能见人的包子，叹口气，老老实实的说道：
　　“天气渐热厨房又闷，看你做菜辛苦，便想自己来做。你知道我不怎么会这些。问了芙蓉，她说包子好，我就去跟何三娘学。本想学会了再给你尝的。……还是算了吧。”
　　顾惜朝听完，忽然心情大好，他挑眉笑问道：“那你怎么又把这笼包子拿回来了？”
　　“醉梦楼的厨师不让放那儿，说是丢面子。”这句话戚少商说得泄气至极。
　　“进屋吃饭吧。”
　　“啊？惜朝你什么时候做的晚饭？”
　　“我没做。”
　　“那吃什么？”
　　“……包子。”

　　也许，这里真的可以当成是家。

作者有话说

　　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