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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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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雪几乎是半跑到特护病房的,砰的一声被用力推开的房门,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儿子,你怎么了?”管文丽秀看着满头大汗的儿子冲进来,在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后先是微微松了口气,却在看到她还在一边时复又紧张的去检查那人的脉搏和仪器等,等确定一切正常后他才全身失力的跌跪在床边,紧握着那人的手,把头埋进被褥里。
管文丽秀这才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这个聪慧温柔而懂得隐忍的女人在看到儿子那俯在床沿上颤抖的肩头的时候,包容了他刚刚一切的举动。轻步到儿子身后,伸手想安抚的手却按不下去了。她看着儿子与那人纠缠在一起的手指,那人躺在那里,被氧气面罩掩掉大半容貌的脸看不详细,却可以看出那一片相似的平和气息。前尘往事浮上心镜。她捂住胸口,却无法掩盖那里蔓延出来的无限悲凉。
“文雪,”她轻拍儿子肩头,柔声道:“等你冷静下来,出来跟妈妈说说话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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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丽秀的回忆:曾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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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梅语的笑容,如在春天的空气里绽放开来的花朵------鲜嫩,柔软,清新,干净,纯粹。
这么多年过去了,连我自己也很奇怪,我见她次数少的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却怎么都忘不掉这个女人的笑容。我真奇怪一个出生在那么复杂的人怎么还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简单的快乐,可当吴童在一边牵起她的手的时候------我看着,也了解了她的笑容,我羡慕她,非常非常很羡慕。
吴童和安梅语,我第一次见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毫不避嫌的情侣了。再见时,成为夫妻的他们出现在我面前,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如果说对鹣鲽情深这个词的认识,也是从这对夫妻的身上真实感受的。
吴童是高我一届的学长,非常出色的一个大男孩,但真正让我注意的却不是他俊朗的外表,而是他的内敛。青春的年纪,在那样的一个大校园里,谁都想要痛痛快快的挥洒一把,有本事有背景的学生,更是有足够的资格可以傲慢而且自负。
我知道我第一眼就喜欢了这个男孩子,可是当我看到安梅语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永远没有第三者的机会。所以我很认真的祝福了他们,转而接受家里给我安排的婚姻。
你知道你父亲管少及是怎样的为人,他似乎也一直就是这样的。我倒看过他变脸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管少及发疯的样子,却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一直都不知道管少及认识安梅语,一直都不知道。我当时还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在我和你父亲的的婚礼上通过我才互相认识的。我一直以为,安梅语叫管少及大哥只是出于对我们夫妻的尊敬;我也认为管少及一定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当有天一个人打电话到家里来告诉我们安梅语因为难产快死了,那时候我才生下你三、四个月不到,我被管少及当时的样子吓坏了,他穿着衬衫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跑,当时外面还在下雪呢。我全力扑过去才拉着他,我们坐了司机的车坐了很久才到了一个遥远的临海城市。在管少及和我冲到医院却找不到安梅语的时候,管少及的样子真的就像是个疯子-------他平时的严肃庄重的表情在那一时刻杳然全无,端正的五官如地狱出来的鬼般狰狞,他凸了眼,他愤恨咆哮,他风度尽失,他举起医院的长椅四处砸门,直到把当时那个给安梅语接生的生产医生给喊出来,他揪着生产医生的衣领,用森冷的口气慢慢的说:你这个庸医,应该去死了。
我从来没有看到这样的管少及,极陌生的恐惧让我忍不住大叫起来。我害怕,害怕这样的管少及,害怕将会隐约发生的事情。
听到我的喊叫声和被打医生的哀叫声,有好几个医生一起冲过来,虽然把管少及从被打成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生产医生身上拖开,但他个子高大,几个人想要同时制止他都仍是很艰难,扭打中没料他却忽然停下动作,大家都莫名的看着他,顺着他的眼神,我们都看到了走廊上被护士推出来的手推车上那被白布覆盖了全部的人。
我的心,我的身体,在看到那一幕慢慢的如被冰冻般的寒颤起来。
安梅语静静的躺在那里,吴童就站在旁边,那往常如清水一般温柔的脸上此刻一片宁静,他的手还握着安梅语的手------他,丧偶。
“干什么干什么,在这打架挡道,人都死了还都不让安静吗?”推车的护士叫到。
没人回答她,刺耳的声音在忽然寂静的可怕的走廊微微震荡。
管少及猛的甩开身边的人,如脚被绑了铅块一样的往躺在那里的人走过去,一步一步,他的脸色灰败,眼中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绝望。我的思考能力一下僵住了。
“诶诶诶,你干什么?”那个护士喊,作势推他却被他顺手用力一拉惨叫一声往后面狠狠甩去,其他的人都被这个全身笼罩着悲伤的男人给震撼了。
看着他跌扑着跪在安梅语的身边,握着她另外一只手的时候------当时的吴童是什么样子我一点也看不清楚了,本想去拦着他的我像被人给钉在那里似的傻掉了------我看的很清楚,他的眉眼,他的表情,他的…….眼泪……他对她说话,用的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他很轻的对她说:“你怎么这么决绝,我可以放弃一切的,你不要这样对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原来管少及对安梅语居然不是……而居然是…….
我觉得一切都好荒谬,我的世界猛然间满是剧烈轰天的干雷声,炸的我一阵晕天眩地。睁眼眼前一片模糊,用手一摸,居然满手的泪。
可我的心,却在流血。
身份不明的管少及跪在安梅语冰冷的身边,安梅语的另一边站着她的丈夫。这算什么,当旁人管少及在这边肝肠寸断的哀别人的妻子的安梅语?那么安梅语旁边丈夫的吴童算什么?那么我这个管少及的妻子算什么?
无耻!无耻!
无耻的管少及!去你的严肃端庄,去你的道貌岸然,去你的性情冷淡。
无耻的安梅语!你负了善良的吴童,你活该被自己的良心折磨到难产。
我是文丽秀,文家的大小姐,逢死都不惧的文家大小姐。我就站在这里,我要看到最后。
我的全身颤抖,脑袋思维和我的心,都在像泼妇一样的吠叫。
当吴童的拳挥把管少及打向一边的时候,我心里涌上一股快感,噬血的快感------现在想想,也许那一刻,我也疯了。
吴童的声音,清冷冰凉,他说:这一拳,是替丽秀给你的;
管少及并不像开始一样的反抗扭打,他无声的承接着吴童冰冷的愤怒,只是表情执著的想去握安梅语的手。
吴童又是狠狠的一拳,说:这是我给你的。
我一颤,看到管少及一个踉跄被打的远离了安梅语一些,显然吴童的拳头够狠够重,他疼的直都直不起腰来,仍然执拗的要去安梅语身边。
吴童猛的接下来又是一拳,力道凶狠暴烈,他看着被打得缩在墙角的管少及说:这是,替可怜的梅语打的。
替可怜的安梅语打的?!我看着吴童,只见他眼中满是难掩的恨;再看管少及,他的嘴角已有血迹,却面无表情的擦掉,步履蹒跚的往安梅语的方向走去。
我遇见了那天的又一个第一次,几乎永远温和亲切的吴童,气息里也有冰刀般的杀意。
我只听见吴童对着身边一个人说:如果还想我跟你有以后,现在就让这个人永远消失在我眼里,让他永远消失在我和梅语孩子的生命里。
吴童身边的那个人叫王况,在一些酒会上我见过他,很无赖没品的一个公子哥儿,没料到吴童居然有跟这种人来往。
吴童恢复往常的平静,推着安梅语离开,管少及要扑上去,却被边上忽然出现的几个人给制止了,这回无论他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开,他与那几个人扭打,被打的满身是血的扔在走廊。这样的扭斗在这么大的医院都没有人来制止,只有我在那没用的哭。他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他微弱的叫着安梅语的名字。我把他扶起来,看着吴童守着安梅语的身影在走廊消失,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吴童和那孩子了。
管少及,安梅语和吴童他们之间到底真正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也许,是我自己始终都不会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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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妈妈在这里跟你讲你这些,只是希望你知道,不要以为你父亲真如他看起来般无情。对这个孩子,也许他会用很多心,只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若真想和她幸福在一起,也许需要配合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