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拜伦罗

1、孔雀 “呐呐，听

　　“呐呐，听说艾丽珊在全国奥数竞赛中得到了第一名，真是了不起的天才少女啊~~~”
　　“啊！高二（3）班的那个校花么？”
　　“是啊，她可真厉害啊，长得漂亮又有才华，怪不得那么招人喜欢……”
　　“那个女人明明讨厌得要死，你怎么会觉得她招人喜欢呢？！”
　　“不是有很多人喜欢她么？而且听说艾丽珊为人不错。”
　　“得了吧。那个高傲的女人才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完美。”
　　“你认识她？”
　　“不。怎么可能认识。”
　　“那你怎么这样说她？羡慕嫉妒恨么？哈哈哈哈……”
　　“……没有……”
　　“脸都变绿了，看来被我说中了。玛莎你可真容易泄露情绪~”

　　我是玛莎•艾伦，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学生，每天过着和一大帮看上去要好无比其实没有一个能成为真心朋友的聒噪女人们一起吵吵闹闹的日子，生活就像你所看到的那样平淡无味到起不了一丝的涟漪。如果不是有个被人捧得“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寻”的天才少女艾丽珊的闯入，我想，我会一辈子无聊且迷茫不知为何的活下去。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完美的女人，是的，非常完美，艾丽珊她美丽聪颖睿智能说会道，如果除去那个高傲的小性子会更加讨人喜欢，不过完美如她，理所当然该有如此天生自负的资本，所以即使她高仰着她的头颅犹如一只看不起任何人的孔雀招摇过市时，也能收到比鄙夷更加多的羡慕的目光。
　　人们爱她，爱她的无限风光。
　　人们也恨她，恨她的光芒万丈。
　　而更多的人如我般对她羡慕嫉妒恨。
　　在遇见艾丽珊之前，我也只是听说过她，并未对她以及她的事迹了解多少，学校的八卦大多都是添油加醋后的产物，越传越神，越神就越不能相信。我不会去相信这些，但是我关注，并且在听到那些不可能发生在我们这类凡人身上的事情时，不止一次的为了达到心里平衡而对其产生怀疑并且提出自我安慰的想法。
　　然而，真当艾丽珊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不得不把以前所有设想过的有关对她的怀疑统统泯灭。
　　上帝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人，他总是会不小心创造出一些完美的人来刺激平凡人们纤弱的神经线，这是他的恶趣味，为了填满自己过于充实到无聊的生活。
　　母亲一直希望我能考上一所大学，即使它不是这个城市这个国家一流的学府，她也希望我能体会一下在大学里的生活。她说，没有经历过大学的人生是残缺的。而我对于学习兴趣乏乏，成绩一直不上不下，母亲看不过，也甚是担心，终于下定决心在高二升高三的这段日子给我找了个价格不高不低反响却挺好的家庭教师，而这个人就是艾丽珊。
　　“我是艾丽珊•塔克。”这是艾丽珊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并不出彩的言语被她简洁有力的声音诠释得颇有几分自主的张扬个性在里面。
　　我惊讶得下巴都快要脱臼，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要开口时，她把课本从旁边抱了过来，一下子用力的压在了桌子上。
　　“没错，我就是你的校友艾丽珊。至于为什么我会兼职做家教，我想这个问题你没必要知道。”她开始打开书本为我寻找课题，我却仍未从震惊里回过神。
　　“玛莎•艾伦，你不觉得探究一个人的隐私是件羞耻的事情么？”她仿佛知道我企图再次开口问她她为什么回来当我的家教般，在我发出生前，突然抬起头用冷冽的眼光注视着我。“现在我是你的家庭教师，你应该像尊重每一个你的长辈一般尊重我，这是最起码的礼貌。”
　　“什么嘛……明明是同一辈的，还说什么尊重不尊重的……”我不爽的嘀咕着，艾丽珊的态度令我很不爽。
　　艾丽珊高抬起下巴，嘴角边勾勒着一抹冷酷的笑，“怪不得你的母亲会给你找家庭教师，你居然连‘尊师重道’都不明白哼~”
　　最后一个鼻音听得我浑身不舒服，险些跳起来揪起她的衣领给她一拳头，可是还没等我发作，我的母亲就端着糕点和茶水进来了，打断了我的发作。
　　学校里传闻中的天才少女艾丽珊成了我的家教。学校传闻中的天才少女艾丽珊居然是这个样子的。我觉得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不过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确不负天才这个名讳，她的教课充满了智慧，连我一向脑袋打结的数学在她的解说下都能瞬间明白。
　　母亲有时候会在艾丽珊给我上课的时候留下来旁听，对于这个年轻的家教，母亲最初的态度显然是不信任的。一个和我年龄相仿却出来做兼职并且还是给高中生做家教的学生，我想每一个家长对她心里都会产生一定的怀疑。不过，很快的，母亲的这种怀疑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母亲对于艾丽珊的无限赞美。
　　我趴在床上看着手里的通俗小说，耳边是母亲啰嗦的话语，她说如果我有艾丽珊三分之一的聪颖，她就可以安心了云云。我听得连看小说的心情也没有了，把小说扔向一边，把被子蒙住头装死。被子外面明显的传来了母亲低低的叹气声。千回百转。
　　一个出色到不能再出色的人出现在你的面前，处处把你比下去，连一次赢的机会都不给你——当这样的人出现在你面前时，任是皮厚如猪，神经再如何粗壮的人都会觉得压抑。那种无法取胜的感觉，逼得直教人想要将她毁灭。

　　与死党告别，我推开家里的大门，在玄关门口看到艾丽珊的鞋子，我有些沮丧的脱下自己的鞋子换上拖鞋走了进去，长头发坐在阳光里的艾丽珊有着完美的侧脸，经阳光的照射，竟有几分电影明星般的唯美惊艳。我小心的坐到艾丽珊的面前。
　　“艾丽珊，我说，艾丽珊，你有什么是得不到的么？”我的声音里有很多的委屈，艾丽珊这堵厚重高大的墙压得我快要呼吸不能。
　　“有。”艾丽珊的身体微微怔了怔，抬起眼睛看向我。
　　“是什么？你看上去什么都不缺，你有漂亮的脸蛋、超群的大脑和良好的家世，你多才多艺，不光是老师喜欢你，就连学校里的很多学生都喜欢你。你是一只展开尾巴的孔雀，高傲不可一世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都羡慕你，你是上帝的宠儿。这样的你，会缺少什么呢？”
　　“衡量一个人缺少什么的标准如果只是这些的话，那么我想世界上有很多富有和无忧的人。”我听到艾丽珊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玛莎，其实我并不像你们所看到的那样遥不可及，我也是人，我有很多的烦恼，也许比你们更加多。”
　　“怎么会！”我险些惊呼出来，艾丽珊拍拍我的手背，有些苦涩的笑了一下。
　　“怎么不会？！在那些表象下面，天才少女艾丽珊只是个普通的少女，纵然她有着傲人的成绩，可是有谁知道她为了保持和超越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艾丽珊说，“我从小就是个不能忍受自己退步的人，我把自己钉死在一个木盒中，我不懂得变通，我只想要更好更好想要超越别人，因为我觉得这样，我才能吸引别人的目光，我喜欢有人注视着我的感觉。多少年了一直这样走下来，我的努力有了收获，我在赞扬声用长大，得到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奖，理所当然的，大家的目光都追随着我。我觉得我该满足的，可是不行，做不大。拥有了自己想要拥有了的东西，会让一个人失去目的性，而过分多的目光和期盼和使一个人失去原有的热情和动力，我开始变得迷茫。”她停了一下继续说，“我不知道自己该追求些什么了，以前我以为我想要的都成了我想要丢弃的东西，那份压力大得我不得不重新省视自己。看着身边的校友，她们一个个过得比我轻松，我不知道自己那些不知所谓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要放弃，可是不行，我是个死脑经还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我不能让大家失望，不然我也会对自己失望的。我只能在与自己背道而驰的道路上奔驰，然后逐渐迷失自我……”
　　“玛莎。”艾丽珊突然叫我的名字，我有些措手不及。
　　“啊？”
　　“其实我很羡慕你。你的母亲给你规划了一个很好的前途，她要你去读大学，你朝着她的梦想努力，有着一个确切的目的地。而我，我却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因为我的母亲从来不给我定下目标，她觉得我足够独立，我能给自己找到最好的一条出路，可是其实，我很迷茫，我希望有她的指点。”
　　很多年后当我踏入寻找工作的大浪潮中，我才渐渐明白艾丽珊这番话的意思。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能为自己做打算，也是件很美好的事情。我倒是希望我的母亲能不干预我，让我自己做决定。”我撑着脑袋无所谓的笑了笑。
　　然后艾丽珊垂下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她说，“或许每个人都会羡慕其他人的生活吧……”
　　每个人都会羡慕其他人的生活么？我瞪大眼睛看着艾丽珊，我不敢确信她话里的意思！她是在说，其实她也在羡慕我么？
　　那一天，在我的家中，我仿佛看到了一只骄傲的。美丽的孔雀在我面前扯下了一根一根的羽毛。没有了羽毛的孔雀，看上去其实也没有多么突出。

　　家教结束后是繁忙的高二模考和升学考，在艾丽珊的辅导下，我的成绩明显有很高的进步，可是依然没有得到显著的质的飞跃。我成功的考入了高三，进入了最繁忙劳碌的最后一段高中生涯。多到写不完的作业和一叠又一叠的试卷简直要把我压垮，我无暇管理外界的事情，也没有去找艾丽珊的时间，渐渐的，我们便不再联系。
　　很快的，高考也结束了，我坐在家里心情浮躁的等待着大学录取书的来临，我的第一志愿是这座城市里一座不错的学府，也算是一流大学。我以为我在我的努力下，我会得到这份录取通知说，可是等来的确实第二志愿的大学。我有些沮丧的拿着那张纸看了看，我的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她说，这座大学其实也不错。言语里充满了喜悦。她很高兴。
　　“不知道艾丽珊是不是进入了名牌大学……”母亲的一句叹息，轻轻的在我心上敲了敲，然后重归平静。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