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玲珑慕朝朝

4、第四章 似是而非

　　“还没醒吗？”又是那个清冷的声音，刻意压低了音量，似是怕惊扰到床上的人。

　　“大少爷放心，公子虽然还没醒，但是烧已经退了，大夫说，公子现在应该是有意识的，恐怕是身体太过虚弱，再养上一两天，就该彻底清醒了，”细心的丫鬟，看着眼前这人眼下的阴影，不觉担忧，“大少爷也去歇歇吧，公子若是醒了，紫蔓再去唤您可好？”

　　“不了，若是醒来看不到我，怕又要犯病了，我再等等吧，墨童，去书房把账册拿来，”见身边小厮听命而去，又转头对紫蔓说道，“把外屋书房收拾一下，我一会儿就过去，还有，你们在这伺候着，别让人打扰他休息。”淡淡地吩咐完下人，抬手按了按鼻梁，抵了抵眉心，两夜未合眼，到底有些受不住了。

　　想要睁开眼，告诉他们，他已经没事了，却如何也办不到，徒自挣扎，只是浪费气力，没有多久，倦意再度袭来，便又昏昏沉沉，在陷入沉梦之前，隐约听见轱辘声，轻轻碾过……

　　再有意识，却是被周围的嘈杂所扰，这是出了什么事，他虽是昏迷，也隐约觉得，这般杂乱无章的情况，不会在那个人的眼前发生的。

　　“少爷……少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寻仇来了……说少爷杀人……又要讨个说法……”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全无逻辑，让听的人都跟着着急。

　　“墨童！”一声低斥，顿时阻止了来人的话音，接着，又冷漠地下了命令，“紫蔓、青藤，你们在这儿守着，二少爷若是醒了，立刻通禀！墨童，你随我出去看看，还有，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又闻轱辘声，只是这次渐行渐远，声声渐消……

　　当他能睁开双眼时，屋里已没了那人身影，只有个绿衫丫鬟趴在床边打盹。费力地抬手，轻轻推了推，来引起注意。

　　“嗯？啊，公子醒啦！紫蔓，紫蔓，公子醒了！”还真是一惊一乍啊，无奈地扯扯嘴角，形成一抹苦笑。

　　“公子稍安，婢子已经去禀告大少爷了，想是就快来了，再等等可好？”绛衣少女的声音随后响起，温柔依旧，只是，这语气，还真是奇怪，他自我感觉并不像个稚子儿童啊。

　　“无妨，我隐约听见，似乎是有事发生……你可知道是什么事？”

　　“紫蔓不知，大少爷不让人打扰公子休养，所以并未曾听下人提起。”恭恭敬敬，却有惊疑从眼底闪现。

　　“这些天你们也辛苦了，轮换着歇歇吧。”对于这两个丫鬟的怪异神情，只作未见，兀自闭目养神。

　　轱辘声起，蓦然睁开双眼，总算寻到声音的来源了，却也一下子怔住了。

　　白衣胜雪，乌发欺墨，眼若寒星，透着冷光点点，一眼望去，就像掉进的深海，有着溺水的危险；双唇颜色浅淡，而且薄，带着无情，隐着冷漠；双肩很宽，上身笔挺，端端正正……整个人，从捥起的发，束发的簪，到衣前的扣，衣袖的褶，都是一丝不苟，半点松懈都找不到……剩下的，却再也看不清……也许，他有个窄腰；也许，他有修长双腿；也许，他还有挺拔身姿，也许，一切却只能是也许……如果他能站起来，一定是玉树临风，风姿卓越，迷煞天下女子……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双手推动着轮椅，向这里缓缓行来。

　　“大哥？”应该是吧，应该是这么喊自己的哥哥吧，只是为何，他的表情这般奇怪。

　　“你……”惊讶，疑惑，一起闪现。

　　“我不会喊你哥哥，你不是我哥哥，我只要你做我的倾朝！”犹记得那个小小少年的宣誓，只是，他什么都可以依他，他惹是生非，他就替他善后；他欠下情债，他就替他还……只除了这颗心……所以，一直拿‘男女’‘阴阳’才是正道的借口搪塞，殊不知，他心系之人又岂是女子！

　　如今，看着这眼前少年，依稀可辨当年的模样，只有眼睛，已没有了当时的痴迷眷恋……不对，就是几天前，他满身是血的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眼里，还都是不容错辨的痴缠！

　　“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看出了他的疑问，未待他说完，就将一切摊开。

　　“那如何受伤也不记得了？”失忆？是因为剑伤，还是有人下了毒？回忆起当时，从马上跌下来的少年，胸口上一片殷红，还在汩汩地流，触手的温度已经低得吓人，若不是还有微微的呼吸，他都怀疑是不是已经……他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是不是错了，若是接受了少年的心意……至少，这个珍贵的弟弟，不会在陷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不记得！”听这语气，自己的受伤竟是连他的大哥也不知道缘由经过，还真是出乎意料，更显扑朔迷离……

　　失了记忆，是好事还是坏事，云倾朝说不清，却也觉得，若能忘了对自己的孽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受这相思苦……

　　他现在只是寄居在这个身体里的一个魂，没有了过去，但是，从此以后，这个角色，都将由他继续演下去了……

　　似是而非，那就变非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