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面人》bibiworm

14、年末絮语 2006-

　　年末了，照例是要做总结的。

　　妹妹结婚，我四处找礼物。去金店指着要看镯子，说买来送人的。人家边拿给我边问一句，“送妈妈？”硬着头皮回答“送妹妹结婚”。人家就“哦”一声咽下所有的话。

　　暗自汗一个。黄灿灿的金子还蛮老土的，我自己是一边知道一边还是爱死它。所以，希望妹妹能感念老姐的变态心意，忍受俗气吧。

　　看到那种德国制造的木头风车烛台，做工精美别致，如果不是刻意破坏，摆在新人家里十几二十年，应该不会自己垮掉。

　　挑啊挑，反复比较，妹妹会喜欢哪一个呢？挑定付款还在偷瞟货架，被问“过圣诞啊，要不要也买一个给自己？”点头，和自己往一只小风车走，“不买给自己，买给妈妈好了。”居无定所的，看到喜欢的东西也不太会买，搬家太麻烦嘛。可是一想到买给妈妈，就不同了。

　　觉得丢给妈妈，看她反复喜欢赞叹和不知道要摆在哪里好，就蛮开心值得了。

　　人家问还有别的样式，要不要挑挑看。我笑着摇头，都不晓得在得意什么，“不用了，我买什么我妈都喜欢。”

　　这样子花钱，有月光的嫌疑。三十岁的人，轻易月光，只能幻象里抽自己一巴掌。

　　托朋友帮我把礼物带回家，跟妈妈交待这个这个是什么，那个那个是什么。怪妈妈礼物拆得慢，跟不上我电话里的讲解。只是听妈妈口气，要慢慢拆啊，不可以撕坏，是打算包装纸都要小心保存下来，不肯丢掉的。

　　好，幻象里再抽多自己一巴掌。

　　钱是常常出现的话题。

　　花痴的表姐和我一般大。我大学毕业之后在学校里混文凭兼吃喝玩乐，人家大学毕业之后辛勤工作，今年回家拿出三十万人民币给家里买房子。三十万是什么概念？我可以拿出来一万，我拿不出两万。

　　身无一技之长，好逸恶劳，依据花痴评估，我这样的，连站街都没人要。我深表赞同，遗憾的说，看来，我只好嫁入豪门了。

　　讲到站街，不点名批评一下某人。

　　某次跟人说到站街，对方迟疑了一下问，是卖盗版碟的意思么？我倒。倒完之后详细讲解，讲解完毕问，你真的连站街也不懂？人家就踏实稳重的说大概知道，不过想再确认一下，而已。用不用装这么纯情哦？还“是卖盗版碟么？”

　　比较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过有点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点名批评一下。

　　关于礼物，妈妈说知道我脚链断了，知道我爱黄金，本打算去买一条寄给我，只是不知道要多长，没敢买。

　　妈妈一个简单的念头，轻易把我收买。说着不用不用，等我回家买给我就好了，和想着妈妈这样打算过，就觉得暖暖的。

　　常常是这样，被爸妈口头关怀一下，就满足的尾巴也要翘到天上去一般。

　　去年末，问爸爸能不能安排全家游厦门，爸爸一句忙，我不敢再说什么。过了几个月，爸爸偶然提起，也有认真考虑过全家香港迪斯尼的，不过似乎反响不好，就作罢。简单的一句话，抚平我心中不满。

　　前几个月还在说，都被我邀请了无数次，总不好老是拒绝我，不给我面子，今年过年勉强有时间，带我妈来看我好了。照我爸一贯风格，我是不信他的，不过还是高兴，“爸爸，我没钱，你自己多带点钱过来。我带你们去消费，负责把你们行李箱装满。”爸爸说没有购物计划，是打算带上我妈，两个人四十公斤的行李配额，全部用来帮我扛书回家，应该够了吧？

　　不知道，不知道。学习的书还不能拿回家，漫画加摄影加画画加杂书并没有那么多。只是每次回宿舍，看到桌上乱堆的这样那样书，再想到爸爸空许诺不兑现的说要帮我扛书回家，就很想笑。

　　跟我一起，对着小东小西赞叹的是我妈，纵容我买漫画和听我说最近在看什么杂书以及感想如何的也是我妈，讲画展演唱会演奏会音乐剧，通通是讲给我妈听，爸爸只会在一旁说，好好学习，多发paper，没事儿不要到处乱跑，半夜三更在外面的。

　　应该讲，从气质上欣赏我的，绝不是我爸。所以就奇怪，爸爸怎么知道我有一把杂书发愁将来怎么带它们回家。

　　想起今年回家，我爱吃爸爸烙的饼，爸爸都忘了做给我吃。人家给的一袋抽真空的板栗，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就默认为我爱吃。不许我妈做，他要亲自做板栗烧肉给我吃。

　　爸爸忙，每天回家都是晚饭时分。我就鄙视，“你哪有时间？”爸爸说不要紧，吃完饭他再来烧，我第二天就可以吃。又交待我妈去买肉。

　　某一天吃完饭，我和我妈看电视，我爸就一个人高高兴兴的闷头在厨房里烧板栗烧肉。爸好久没做饭，当然不可能烧的好吃，但是我跟我妈没有一个人敢把对他的不信任表现出来。是不顾我妈反对，我爸坚持的大分量，我显得很爱吃的样子，吃了好几天。

　　总是这样，爸爸淡然说出的一句话让我觉得，哎呀，原来爸爸很了解我呀。可是如果是很热情而隆重的要关心我，那必然是很奇怪的结果。

　　妈妈说，今年做了五斤香肠。我说怎么这么少？妈妈就傻傻的跟着我说，少了啊？我说当然少，五斤怎么够？再多做一点嘛。妈妈就说好吧，再多做一点。

　　其实这样仔细被讨论的香肠，也并不是在过年的时候好了就吃的，而是要做好之后收起来放到冰箱里面去冻死，等我夏天回家才吃得到。所谓的离家在外，独自漂泊，就是这个意思。

　　小烦说，有做成方便面的热干面哦。我一点都不激动，在武汉的时候，尝试过湖南人做的，两三块钱一袋，那个味道真是对热干面的侮辱。

　　小烦说，不是不是，是武汉出品，味道不错。我听得眼睛都绿了，被武汉人肯定的味道，那就真是那个味道了。下次回家，装一把回来，想像着在新加坡能吃到热干面，抢不吉的话来说，就是“生活的格调”。

　　又写了一堆没主题的。扯回来，年末总结。

　　一年的时间，细细碎碎的很多事儿。过了也就过了，再回头，一年也不过一眨眼。

　　那好，让我来说说，现在的我，对于短如一眨眼的一年时光的感想。

　　今年五月回家的时候，一个朋友说在努力实施造人计划，打算生个猪宝宝。下半年，她在网上跟我说“我好像有情况了，快两个月了。”

　　这个破人，武汉话的“情况”跟宝宝有什么关系？专指情人和外遇的嘛。害我在说恭喜之前，呆掉两秒，差点以为她红杏出墙。

　　虽然不知道性别，还是先默认为儿子好了，跟她说“你要好好对我儿子”。

　　然后说预产期在明年四月，听说我五六月才回家，这家伙就很嗨的说“那你明年回来，可以看到现成的。”

　　“现成的”也是武汉话，意思是做好了的，已完成的。比如我可以跟人说“我在家饭做好了，你回来就可以吃现成的。”

　　而这人就用“现成的”来形容自己的宝宝。还没生下来就已经不是亲妈口气，真让人为这只小猪捏一把汗，幸好我已经说过“这是我儿子”。

　　从今年五月这个孩子还不存在，到明年五月它已经是“现成的”可以抱在手里，如一眨眼般短的一年时光，长到够一个生命从萌芽到孕育直至诞生，那么，它也长到值得我顶礼膜拜，敬畏和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