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梁易手里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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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易手里捧着一本笔记本，手里转着一支水笔。身下的座椅有软软的坐垫，坐上去很舒服。亚麻布窗帘拉起了一半，落地窗外有明媚灿烂的阳光照射进来，暖暖的洒在地上。梁易整个人沐浴在那样的阳光里头，却一点也放松不下来。
他看得出来，这个地方的布置很人性化。
房间偏左的位置，也就是他现在的位置，有一套组合沙发，沙发前还摆了一张白色木制的素净的茶几，茶几上放了一小盆花，还有两杯仍旧温热的茶。
墙壁刷成了淡淡的温馨的黄色，房间的其他地方还摆放着书桌、书柜、吧台，冰箱里头有食物，微波炉的炉门还半开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从落地窗向外看能看到开放式阳台的黑色雕花铁栅栏。
这个地方是可以被称作家的。梁易觉得自己好像是到了朋友的家里，或者正在自己家里，可以舒舒服服的伸展四肢，双手背在脑后靠着沙发，两条腿交叉着搁在茶几上，前面摆放的等离子电视正在放世界杯。
但是这里不是他家或者他朋友家，那个坐在他的斜对面、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闲适而优雅的青年并不是他的朋友。
梁易正了正坐姿，打开录音笔放在茶几上。
那个男人为他泡的茶，似乎是大吉岭红茶，男人刚刚告诉他，这是他的一个朋友从印度为他捎来的。
梁易清了清嗓子，开始问。
“名字？”
男人嘴角似乎弯起了一点弧度。他的声音温润，带着微微的沙哑，恰到好处的温和有礼而不疏离：“靳宇炀。”
梁易低头看了看资料。他觉得接下来的其实并没有必要问，但是毕竟录音摆在那儿，他不好敷衍了事。
“你是……”梁易又瞥了眼手上的资料，“自由职业？”
靳宇炀微笑起来：“或许算是——在你们的资料里头。不过，我的职业是倾听者。”
梁易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自由职业往往意味着很多。再加上这个男人的履历着实可疑，而且还是死者生前最后一个见的人。
梁易皱了皱眉，拿手里的水笔笔头搔了搔眉心：“说说看，你的职业。”
靳宇炀的姿势不变，额前有几缕刘海有些长了，遮到了眼睛，但并不妨碍梁易看清楚他那双眼睛。虹膜的颜色是墨黑色的，眼睛的形状很漂亮，看上去很温和，笑起来的时候微弯起来，很有亲和力的那种。至于五官，并不是很突出的英俊帅气，但是眉眼柔和细致，皮肤则是有些苍白，与墨黑色的柔软发丝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并不觉得病态。
“倾听者，就是全心全意的倾听对方所说的话。”靳宇炀的语速适中，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此刻他是在做明星访谈，而不是被警察盘问，“让对方能毫无顾忌的倾吐内心的不快或者无处可诉的喜悦。我负责照单全收，并且让所有客人都能心情舒畅的归去。”
“心理咨询师？”梁易脱口问道。
“不一样。”靳宇炀轻轻摇了摇头，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我只负责听，并且回应，让对方明白我正在专心的听他倾诉。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
梁易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于是他轻轻晃了晃头，接着提问。
“你的家人现在旅居国外？”
“确切的说，在荷兰。”说到这里，靳宇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而微微高兴，轻轻扬起了嘴角，“弗莱福兰的泽沃德。还有妹妹，也在那里。”他的神情看上去颇有些得意，拿手比划着到自己胸口的高度，“她离开中国的时候才这么高，八岁。现在已经十八岁了，也不知道长多高了，小时候、她可矮了，老是被同学笑。”他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现在就不知道了，大概长高了漂亮了吧，不要比我高才好。”
梁易看他一眼。多余的解释往往意味着对方试图掩饰什么，通过这种方法来掩人耳目。但是从靳宇炀的神情看来，似乎他只是因为想起了亲人而感到幸福，忍不住的要与人分享。
红茶已经凉了。靳宇炀有些无奈的站起身来，重新泡了两杯茶，对着梁易微笑道：“上好的大吉岭，不尝一下的话可就可惜了。”
梁易扯动了一下嘴角，然后，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口感香甜浓厚，即使自己并不懂茶，也对这茶喜欢得紧。
靳宇炀见梁易满足的样子，微微的笑了笑，似乎很开心，波光在他眸子里零零碎碎。
梁易喝完了茶，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茶杯的底座和桌面发出有些沉闷的撞击声。靳宇炀已经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是现在是略微侧着头，唇角有一丝暧昧的笑意。
不自在的反倒成了审问者。
但毕竟在这一行做了十几年，虽然靳宇炀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但还不至于让他乱了阵脚。
梁易觉得喉咙口有些发紧，然后握着资料的右手的食指突然轻轻的动了一下。靳宇炀轻轻合上眼，再缓缓睁开，眼睛弯成微微的弧度，莫名的让人觉得可亲近，让人毫不设防。
这家伙果然是适合做这种奇怪的自由职业的，梁易一边放松了一下姿态一边想。
细心，体贴，无微不至。时刻优雅，但又不会让人觉得难接近，相反，还会让人产生“可以完全信任他”的感觉来。而毫无疑问，把自己的秘密倾吐给他听，某些程度上会是一次非同寻常的享受。
梁易的眉梢猛地一跳。他怎么会突然生出了“要跟他谈谈自己那点破事儿”的想法？
靳宇炀无疑是察觉出对面那人的情绪变化，尽管还没聪明到能洞察人心，但是很体贴的不去问。
“那你为什么不和你的父母一起住到国外去？”
这的确是个很奇怪的问题。但是盘问要从拉家常开始，慢慢的扯出细枝末节、蛛丝马迹。
一张网。
只要任何一根蛛丝被触动，都将带来死亡的序幕。
说实话，梁易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期望着被自己审问的人能触动那根蛛丝，还是希望那张网能自始至终平静如初。
因此他每一步都审慎。他不要自己的主观判断占上风，然后以王者之姿稳坐在天网中央。他要客观冷静，他要不被任何多余的情绪所干扰。
他自忖自己足够冷静，但是面前这个男人让他开始失去信心。
一个让人忍不住去信任的男人——这是他的职业。
梁易踌躇起来。但是他也知道，他自己的工作就是永远只相信自己，而不是将信任交给对面的人。
对面坐着的，只是重点嫌疑人。不是靳宇炀，或者别的谁，只是嫌疑人。而自己，也只是审问者。
“之所以回来，只因为这里吸引我。”靳宇炀的脸上有温和的笑意。他似乎很喜欢笑，温柔如细雨初霁。
梁易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于是继续问，这回终于要切入正题了，“死者——谢婷月，是你的客人？”
靳宇炀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问这句话的时候，梁易眼中终于闪现出审问者的精明锐利来。但并不是灼人的，也不是很冷厉，只是不温不火的转过来，让人打心底里心悦臣服。
靳宇炀般垂下眼睑，眼神盯住左下方。过了两秒钟，才用温润的声音回答：“前天下午三点，她离开我这里。她是一点钟的时候来的。”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是目前最后一个看见她的人，是吧？”
谢婷月是个三十二岁的单身女性，广告公司策划经理人。中人之姿，总是把头发梳拢在脑后成一条马尾辫。工作狂，女强人，平素不施粉黛且神情严肃，雷厉风行，深受老板赏识。但是毫无疑问，感情世界一片空白。
她不在乎。她在他面前滔滔不绝，说她不想要老公只想要工作，说工作就足够了，说她的父母有多迂腐……
靳宇炀想起这些，无奈的笑了笑。她以为她自己不在乎……而自己什么都不会对她说。原本是想等等看，看她会不会有一天发觉自己的空虚。只是没想到，转眼就再也等不到了。
谢婷月的死亡时间——虽然警方至今保密——但靳宇炀知道，她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三点半。她刚刚离开自己这边不过半个小时，就已经被人发现了尸体——她的死亡时间，已经是无形中对自己的指控。
梁易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靳宇炀脸上的笑容依旧无奈：“那么，基本上可以肯定我的嫌疑了吧？只要尸检报告出来，确定了死亡时间，就差不多是我拜访审讯室的时候了吧？”
梁易皱了皱眉，“司法机构不是糊涂衙门。”
“嗯，我知道，”靳宇炀转眼看向茶几上的小盆花，“不过，我说的是事实。”
梁易突然觉得苦恼。他终于发觉靳宇炀似乎心情不好了。
他以为他会一直隐藏自己的情绪，永远温润如玉。不过事实也是如此，他即使心情不好，那刺也是软软的，戳到人也不会痛，而是痒。
靳宇炀微微垂着头，略长的发尾下是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梁易看着他的浓黑的头发，干燥的，柔软的，有清润的光泽，此刻的他像是一只乖巧温驯的大型犬。白色的衬衫干净整洁的几乎没有一丝褶皱，外面还套了件薄薄的浅烟灰色针织衫。他的身材很好，长相也不赖，性格又好，应该是女孩子们争相追逐的对象，梁易这样推测。
但是事实上，这家伙已经单身了三年，也没有泡夜店之类的习惯，生活作息规律，甚至还会做餐前祷告。他的脖子上挂着十字架，银质的，流光冷冽。素食主义者，过着清教徒一般的禁欲的生活，并且与邻居们相处融洽。总而言之，风评不错的青年，而且长相不俗，收入不俗，与此同时没有女朋友，男性朋友倒有几个，据说也是长相不错的类型。
物以类聚？还是说，Gay？
梁易扯了扯嘴角。眼前的这个男子似乎的确挺像的……
他不歧视，而且他的性向与他无关。
梁易再次发现自己的思维脱线，回过神来的时候，听到靳宇炀一句缓慢的犹如叹息的句子：“梁警官，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能不能别用那种打量新物种的目光看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