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芳菲尽》陶樱

7、隧道

　　09.隧道
　　沈之翰是真的很聪明。回去的路上，什么也不说。不问，也不像往日没有一刻不想出两句话来噎噎鄢环环。秦冉最可怜，欢乐谷玩了一半就莫名其妙跟着鄢环环出来了，从头到尾都是一头雾水。不过好在回去时不用挤地铁，秦冉困劲上来，靠着车窗睡着了。
　　鄢环环冷静地看着窗外，心里却升起一股奇异的勇气。她此时此刻才知道，当她真的再见到董恪，就好像揭开一道三年她不敢看不敢碰的伤口，痛到极致反而头脑清醒，她想：董恪是我的男朋友，我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他离开我，现在我长大了，在全国最好的财经大学学最好的专业，我可以把他追回来。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正确得不得了，虽然她压根不知道这个人除了名字还叫董恪以外其他任何当前的信息。可是一旦当她觉得自己想通了，就会欢快地认为问题都解决了。其实她不知道，董恪也不知道，沈之翰很久以后才知道，她鄢环环，其实在这一刻，就已经对董师兄死心了。
　　秦冉睡着了，鄢环环看着前排沈之翰的后脑勺，双手抓住前排座椅，幽幽地伸了头过去，几乎要把下巴抻到他的肩上去。沈之翰轻轻“哼”了一声，并不言语。
　　鄢环环说：“喂，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哇……鄢环环她果真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沈之翰纹丝不动：“要是你那点小心思也叫故事……”
　　鄢环环了然打断：“那你可以写一本一千零一夜了。”
　　沈之翰轻笑一声。

　　鄢环环维持着这个扒在椅背上的姿势许久，沈之翰知道她还有话说，静静等着。半晌，她纠结道：“你说……我把董师兄追回来好不好？”
　　沈之翰也静了很久，才淡淡道：“他叫董恪？”
　　鄢环环：“嗯……好不好啊？”
　　沈之翰说：“好。”
　　鄢环环咯咯笑：“你傻呀！我连他现在在哪在干嘛都不知道，追你个脑袋啊！”
　　沈之翰漫不经心道：“那谁说的准呢。”
　　鄢环环“切”一声，跌回自己的座椅上去：“就知道你不会把我的事放在心上。”看沈之翰根本不再理睬她又嘟囔道：“要是碰见了许曳的旧情人说不定你都直接冲上去跟人家打一架了……”
　　沈之翰终于回过头来看她，果然提到许曳他就满脸笑意，神情温柔地仿佛许曳就在眼前似的。他望住鄢环环：“许曳是我女朋友，能一样么？嗯？”

　　鄢环环觉得可能是自己情场失利于是看到人家幸福的笑靥都心生嫉恨，她此时看着沈之翰这张颠倒众生的笑脸不觉得养眼反而分外不痛快起来，一魔掌上去把他的头拧回去，恨恨道：“要不是你女朋友是我们家曳曳，我铁定咒你们俩分手。”
　　沈之翰不知死活地又把头扭过来，脸上笑意更深：“后悔当初把许曳送我了？”
　　鄢环环莫名烦躁：“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你也不嫌无聊？就你这么没劲一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让那么多小姑娘前赴后继的。”
　　沈之翰看她生气更高兴了，长长的手臂伸过来得寸进尺要破坏她的发型，鄢环环闪躲不及怒道：“刘海！刘海！吹了一早上的！”
　　沈之翰索性哈哈笑起来，鄢环环恼羞成怒，看他修长手指还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气得张嘴就咬。谁料沈之翰迅速抽回手，竟是显出慌乱的样子。鄢环环急忙探头：“疼啊？”
　　沈之翰不回头：“……脏。”
　　鄢环环不以为意：“你不是才洗过手嘛……”
　　沈之翰：“……我嫌你口水脏。”
　　鄢环环怒道：“你说什么？”
　　沈之翰把她越探越往前的脑袋按回去，说：“好了好了洗得再干净手上也有细菌的小时候没好好看舒肤佳的广告吧快坐好进隧道了。”
　　鄢环环满意道：“沈之翰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拐进隧道，耳边一下子被轰轰隆隆的声音充满，光线一瞬被隔绝在外，四周一下子黑下来，只有隧道两边昏黄的灯打出车里一道道变换的光影。光影里鄢环环看见沈之翰迅速转过脸来，不由感叹光影效果真是神奇的东西，沈之翰的脸居然在隧道灯光里看起来这么好看，比往常还好看了好几倍，那些柔光仿佛不是打在他脸上，而是从他脸上流出来的，尤其是他的眼睛，温柔喜悦的，流光溢彩的，闪动着她分辨不清的情感。她还是看着这张看了快两年的脸看呆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出了隧道，光明大作。沈之翰在隧道里看起来那么动人的表情再看来却觉得怪怪的，鄢环环佯咳一声提醒沈之翰把他那副诡异的表情收回去，沈之翰却忽然柔声问：“环环，你说什么？”
　　鄢环环莫名其妙：“我没说话啊！”
　　沈之翰笑：“进隧道之前。”
　　鄢环环费力回忆。
　　沈之翰瞟她一眼：“还用得着想？”
　　鄢环环恍然道：“啊……我要说，沈之翰我喜欢你讲话不加标点，你这样说话的时候感觉不像平时那么欠揍。”
　　沈之翰挪开目光：“啊……我说呢……”
　　鄢环环瞪他：“说什么说，快转回去，不许用你迷惑纯情少女的表情恶心我。”
　　他凉凉扫她一眼，寒声道：“对，你觉得恶心。”就转回去不再说话了。
　　鄢环环觉得沈之翰是不是更年期了最近脾气这么无常，这样就生气了。她想，我碰见董恪那样了都还得哄着他？什么世道！不理了！爱生气生去！
　　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