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狼弓 少年 乌云紧闭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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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紧闭着他的门扉，夜色像丝绸般包裹着大地的躯体。立秋后的风卷起了澜川的沙尘，渔灯早熄了，海面上有细微的浪，像通体黑黑的兽在轻轻喘息。
澜川北郊。
灯笼里的蜡烛爆开了一个烛花，阴惨惨的光把斗篷下那张干枯的面皮映得恐怖森然，而除却面皮，斗篷却只像笼住了一团浑浊的黑雾，空荡荡不见有骨架皮肉。他将手中的黑布包扔到不远的樟木林里。很快，一阵阴森的声音由远至近，灌木丛里几双闪着寒光的眼睛盯着布包，它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迫不及待扑向布包，锋利的獠牙撕开黑色的麻布包。
赫然是一颗人头。
领头狼一口洞穿了头骨，狼群也欢快得享受着这场盛宴。
持笼人面无表情的观望着狼群啖食完血肉之后回归黑暗。蜡烛快燃尽了，他欲向树林深处走去。
忽然，他身后三百步处隐隐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碰撞声音。继而，青芒大涨，持笼人回头，那一弯新月大的银弓破开了四周的雾气和黑暗，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引着那张巨大的弓。雾气随着弓的流线腰身。静静游走，弓上却没有箭矢。
“唰”。影子松开了弦。那些静憩着的雾气好像全活过来！凝戌一股破空向持笼人刺去，百步的距离箭势去越发凌厉。箭身过处连空气也发出了一声清吟。
持笼人眼看着虚空之箭射穿了黑暗，射穿了黑雾。那箭快得看不清来龙去脉，甚至持弓人身形都只能摩出大概。那大约是个少年，穿着玄色的大氅。手里那张弦月般的银弓拉得极盈，正要发出下波攻势。
可惜没那必要了。树林中再没有了声响，少年人抿紧了唇。似乎是一个失望的弧度。出了灯笼和那一张被一分为二的朱笔黄符之外，什么都没有。
少年将纸符放在灯笼里点燃，背上那张几乎和他身高相等的弓，又溶进了天边。
当第一缕藏着秋意的风扬起澜川的烟沙时，蟹瓜菊已经吐出了它的花苞。这几十年前被冒险家从极东蓬莱带来的种子，似乎将澜川当成了一方乐土，心安理得生根发芽，最后竟浩浩荡荡开满整座城池。
这是这座天下闻名的商业都市最美的季节，滨临的瀛海平静地像一面碧蓝的镜子。天高云淡，而被蟹瓜菊铺满的澜川就像一面金黄的旗帜。四方的商人手艺人都汇聚到这里进行一年一度的集会。
楼外楼开门营业的时间比平时早了许多，伙计抱着算盘打瞌睡。哈喇流到账本上，被一张马脸赛冬瓜的马掌柜揪着耳朵扔到门边去招呼客人。小伙计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正巧遇到同样打哈欠的蔡更夫。
蔡更夫要了碗茶醒神，便坐下来和伙计吹牛皮。昨晚北郊发现无头尸啊！！什么南疆血蛊又满大街害人啦！蓬莱仙岛什么什么仙卷了一堆好东西跑到中原来了啊！
天南地北，七假三真。
伙计看着南去的大雁，心想又过去了一年。
这个妖魔乱舞，诸侯并起，利乐崩坏，平平安安等到又一年的四方集会着实是件之得欢庆的好事。麓山山脉把所有的战火和枪戟阻挡在了另一面。澜川城今天有许多有识之士翻过山脉投身战场不关他个小伙计的事；极东蓬莱里那些饮露食风，翩若惊鸿的姑射仙人；南疆苗寨中那些像九尾蝎一样美艳神秘的巫蛊之术；抑或是漠北荒原上那些铸造不世神器的游族子民。似乎也和他无半分关系。
那些惊才绝艳的人的眼神永远教人猜不透，他们的背影寒冷得像一刃名刀，似乎眼里只有敌手和朋友，而没有芸芸众生。
但是，我们都懂，所有历史的舞台，墓座定然是血肉和白骨。
整个长街的人，挑水的人放下了担子，捏泥人的停下了手中的活儿，串糖葫芦的噗通一声山楂落地。几乎整条长街的人都注视着那个背弓的玄衣少年，第一眼是看到那张等身高的银弓，像弦月一样美。银色的卷云纹雕满了整个弓身。少年戴着兜帽，下巴的英俊的线条像是刚出鞘的薄刃，他的袖口和腰带都密匝的绣着舒云纹，没有箭筒背后，是一只银线绣出的麒麟踏云的图案。
天上地下，敢绣此纹。
唯独帝都中天子直属的昭武都骑使。
“他娘的不就紫禁城一愣头青，背了把弓硬是以为自己是大爷。”一个青铁甲士兵碎了一口，骂咧几句，抄起马刀就准备往那张银弓上打招呼。那是前日进城纸板物资的青州军百夫长，是姓杨，性子却像野狼一样狠。
青州军前几月和帝都兵在河阳打了一场遭遇战，杨军长死了八个弟兄丢了一壶酒，最糟心的还是丢了同村秋姑娘送的小手绢，对帝都的人自然怒恨。一马刀毫不留情的直击后心，少年也不转，脚下步法瞬间左七右三移了几步，马刀谱了个空。杨军长脸涨得通红，又抓住少年左腰，便尽全力挥了过去。
少年大概不耐烦，反手抓住杨军长右腕，杨军长吃痛，松开马刀，哇呀哇呀惨叫起来。少年眼里寒光一现，正欲捏碎腕骨，一柄黑钢匕首突然斜刺向少年手腕。少年一惊同时确猛地发力，他手腕一是折了。而匕首刚好不偏不倚顶在墙上深入三分。面摊有古月族打扮的人把炖得乳白的汤骨一口饮尽。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深灰色的眼睛里尽是笑意，他从墙上取下匕首，插进了腰间的蛇皮鞘里，道：“弓是好弓，身法是好身法，可惜没有呆在好地方。在下复姓南宫，帝都夏家二公子，果然，不同凡响。”
大冈起兮云风飞扬，挽我雕弓兮射天狼。
少年道：“背上的剑是好剑，力道也是好力道，就是爱乱搅别人的事！”声音好像一汪清冽的泉。
围观的基本都呆住了，屏住呼吸，看着这两人剑拔弩张，几人乎生死就是眨眼一瞬的事。忽然，古月族少年眼中的杀意退去，笑得眉眼弯之，背弓少年抿紧的唇角也舒缓开来。
两人同时供奉道：“王命在身，后会有期。”
“要是未办，改日再逢。”
便一南一北朝不同方向走去，重刃和银弓在两人擦肩时发出金属相击的声音，宛如九霄龙吟。他们不再回头。海风吹过了十里大街。楼外楼的琴姬在唱一曲阳关：杨柳青青忆故人，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还有情。
昭武都骑副指挥使，帝都石门昌夏侯嫡子夏阳；从昆仑山千里迢迢奔往帝都的南宫天羽。
这是后来名动天下的两人第一次相遇。
而此时。
楼外楼的倚栏上，一身水红罗裙的蓬莱出云国客人正在笑盈盈地数着金珠，她腰间的一对双刺，含情美艳得像情人的眉。
漠北的港口中，少年握紧了手中的戟，踏上了驶往澜川的船，这时候漠北的雪还没有开始下，他猫腰进了船舱，却不曾回望一眼故乡。
南疆的苗寨里，年轻的巫妃已经翻上了马背，那匹千里良驹轻轻打着鼻息，她觉得她忘记了一些事情。可是在苍穹挂着的星星，让她到澜川去，一路向北，再不回头。
六合八荒外，神祗静静看着天波的天河，他谱写的最精彩的一章，即将开始。
蓬莱出云，瀛海鲛人，西北昆仑，漠北七部，南疆蛮族，安陆六国，北麓四洲。
金黄的旗帜已经升起，他们带着一年一度的欢娱和梦想来的澜川。
十日之后，四方集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狼弓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