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气歌系列之立春时，雨水至》未央居潇湘

1、第 1 章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正月节，立，建始也，立夏秋冬同。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

　　远山蒙蒙，似梦似幻，渺渺绕绕，层层朦朦的薄雾将山形衬得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轮廓。柔水静静，轻轻缓缓，平和温顺，间或一瓣嫩粉的花瓣掉落其上，激起一个小小的漩涡，又很快打着旋被流水带往遥远的虚无。杨柳依依，垂绦条条，娇秀明研，清风拂动，那丝丝柳条便随风轻舞，柔媚秀丽。
　　碧山春水，桃艳柳翠，满目春色，在戚少商的眼中，竟还及不上静静坐在河边柳树下垂钓的那人。宽大的青衫迤逦蜿蜒在地上，拖曳出一幅春水，微微卷曲的黑发倾斜在挺直的背，漾起无尽风情。
　　似是感受到身后太过灼灼的目光，那人微动，轻侧了身，
　　“你在看什么？还不过来帮忙！再不帮忙晚上的杜鹃醉鱼可没你的份！”
　　眼波流转，清冷的声音轻嗔，修长细腻的眉习惯性地飞扬着往上挑起，一瞬间，戚少商只觉得再多的春色也抵不过那人似嗔还媚的一眼。衬着这天地间烂漫的春色，合着空气中的清新湿润，浮云寞，清风过，直如一支润透的笔沾了天地造化的色彩，慢慢渲染涂抹氤氲而成的一幅水墨。
　　于是，某只包子很没出息的颠儿颠地迅速移位美人身旁，拿起桶里的蚯蚓开始串饵。银亮的鱼线在空中甩出一条完美的弧线，伴随着轻轻地“嗒”一声落入静逸的碧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层层漾开，春意萌发……戚少商抱膝在顾惜朝身边坐下，偏过头，就看到微微扬起的完美的侧脸，线条明朗的鬓角斜斜地飞在耳旁，低敛的眉眼注视着波澜不起的水面，里面是掩藏不住的神采，只微带了丝暖意的阳光透过斑斑驳驳的树影在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庞上投下明暗闪烁的光斑，合着水面上折射的光线，带着绒绒的感觉跳跃着，让人心里发痒。
　　…………
　　不知道在春日的暖阳下坐了多久，静谧的氛围模糊了时间，世界，也只剩下了这一江春水，一笼山色，一袭暖日，还有……身边的那个人。
　　“惜朝……惜朝……”叹息般的语调，是狂风骤雨后的宁静，是失而复得后的珍惜，是苦尽甘来的满足……
　　“唔……”
　　“你怎么突然就爱上钓鱼了呢？”
　　“不好么？”
　　“好……怎么会不好呢……”就算世人眼里的你，多么不好，多么十恶不赦，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最珍贵的一个……
　　“你知道吗……”
　　“什么……”
　　“鱼……对于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恩……”
　　“当年……你在虎尾溪的小屋……我真的以为你被炸死了……在河边，我看到跳上岸的鱼，想到的……却是我们初识时，我给你端上的那一盘杜鹃醉鱼……那一刻，我就明白，我心里，戚少商这个名字，怕是再也抹不去了……”
　　揽在青衫腰间处的一双手紧了紧。惜朝，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其实，你对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只是一眼，便入了心，便是魔障，从此欲罢不能。
　　“后来，傅相……下令要我杀掉……晚晴……晚晴说要吃鱼，我带着她到河边，河水……却结了冰……晚晴……至死也没有吃上过……我做的鱼……”
　　腰上的手，劲力愈加地大。那些苦，那些痛，那些生死，那些恩怨，都过去了……惜朝……惜朝……惜取今朝……现在，我们……总算还在一起……不是么……
　　“鱼，就像我的一个劫……情劫，躲不过，逃不掉……所以……我才会经常来这河边钓鱼……”
　　逃不过，就不要逃，躲不过，就不要躲。我们，都是对方生命中注定的劫……牵扯纠缠……
　　“惜朝……可是……每次钓鱼……我都没有看到过你钓到鱼啊……”某只包子不怕死地问。
　　“哼！”果然，眼一瞪，眉一挑，嘴角轻蔑地勾起，漫天漫地的春日，春山，春水，都汇在了那双美丽明亮的眸子里。“钓不到鱼，不也钓到了一只无赖无耻无聊之极的包子么？”微撅起的嘴不屑地撇了撇，扭头看向水面，白净的耳鬓泛上一层粉嫩的红晕。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的可爱情态，忍不住就想要更加调笑一番。
　　“是啊……钓上来的这只包子还是只辣的包子呢！哈哈……”
　　“你！”顾惜朝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十来天前立春节至，顾惜朝从小流落，极少过这民间节气，此番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乡间迎春的习俗，新鲜之极。立春亦称“打春”、“咬春”，又叫“报春”。所谓咬春，顾名思义，即立春日吃春盘、吃春饼、吃春卷、嚼萝卜之俗。那天，隔壁的李婶热情洋溢地提过来一篮子大萝卜，说是给他们咬春，却不知，顾惜朝自小不能食辣，只要沾上一点辣味，便是满脸通红，直呼不行。顾惜朝嘴馋地拿来萝卜咬了一口，立刻被萝卜的辛辣给激得满脸通红，直吐舌头，看得李婶和戚少商又是好笑，又是忙着递水。从那过后，辣就成了顾惜朝被调侃的不朽事迹。（咳咳……小顾，偶不是故意这样恶搞你的……逃走……）
　　如今又被戚少商提起这事，顾惜朝只得一阵阵发窘，脸上红潮涌动，孩子似赌气地转过身再不理会戚少商。
　　…………
　　树上叽叽喳喳的春莺娇啼，清爽和煦的春风吹得人一阵阵发困，所谓春困么……安逸宁静的氛围让顾惜朝分外放松，意识也被春阳的暖意熏得一点点模糊起来，眼前的景物也一点点模糊起来，眼皮一阵阵发沉，只想靠下身子，依偎着温暖，永远沉睡，永远……不放开。戚少商看着缓缓靠在自己肩头的顾惜朝，长长的睫毛羽毛一般，随着舒缓绵长的呼吸一颤一颤，在紧闭的眼下投下一小片朦胧的阴影。
　　是经过了多少磨难，多少血腥，多少坎坷，他们才能有今日。看着身边人安宁祥和的睡颜，戚少商只觉得心底暖流涌动，莫名的感动，时光静好，岁月寂然，如果一直这样……也很好啊……这一生，就这样过了……也很满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