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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盗贼与翻倒巷的短暂交接 小比偷了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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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忒勒斯保持沉默并站在木柜狭小而黑暗的空间容量里,浑身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他的脑袋告诉他它要爆炸了,年轻的吉普赛人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脑壳里的白色脑浆飞溅到柜子四壁上的场景——粘稠又恶心,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想牢牢记住这些。这时,那一片片,一块块,一滴滴源自他□□本身的物质突然从四处跃起,翻过来并如母鸡的翅膀般牢牢包裹住了他的脸(那张年轻的面庞应该还是完整的,我们的男主角相信自己只是后脑壳被奔腾的脑浆挤开了一个大洞而已),然后用尽一切无耻的手段燃烧他,吞噬他,黏糊糊的触感让比忒勒斯想要把自己的胃吐出来——罗普曼先生再次用发烧蒙骗自己——如此丧心病狂的疼痛,就像马利克弗利的喉管粘在马蹄铁上的被践踏过的鲜血。
他迫切希望士兵的号角发出响声好说明那些穿着傻瓜队服的法国的奴隶已经骑上马准备离开了,这样他就能够踏出这该死的柜子,解救或埋葬他亲爱的朋友。
但那双耳朵直接到了更多的沉默和无声无息。
他希望哪个人能发现他,慌乱正在他的心灵的烂肉上蠕动,仿佛一只巨大的,肥胖的蛆虫——一种懒洋洋地在人类器官上用半透明的腿爬行,然后用难看的大嘴吸食血肉的怪物。
他想到了德佩尔——只比他大三岁的英国男巫,他躲进柜子前那几页匆忙的记录中只在开头笑了一笑的20岁小伙子。三月中旬的一个夜晚,当比忒勒斯在主教街闲逛时,一个彷徨的高个子男孩撞倒了他。吉普赛人还记得佩尔的脸一下子被附近哪个人家的油灯照亮时它的模样——被汗水沾湿的淡粉色雀斑,挑高的深色眉毛,惊恐如百灵鸟般的蔚蓝双眼,笨重的长鼻子,微微张大的厚嘴唇,圆下巴和黑色的头发;他向比忒勒斯求救,用那明显不属于印欧语系罗曼语族的日耳曼语族式的法语发音——佩尔看到比忒勒斯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吉普赛人,而英国男巫认为很多吉普赛人不懂英语——至少比忒勒斯如此。
他是个男巫,他正被宗教法庭的人追杀——啊,好吧,兄弟,这很正常——因为他对香榭丽舍大街的一名孕妇施了止痛咒和止血咒好让那女人顺利生产,他见不得死亡——那可就真有够蠢的了。
因为比忒勒斯为那双蓝眼睛所迷惑,所以他还是带着佩尔干掉守门士兵逃出了巴黎——本来吉普赛人想用诡计出城,但佩尔不这么想,当时他说:“夺魂咒真是屡试不爽!”
比忒勒斯对自己的厌恶深了一层,因为他所知道的仅仅是戏法和魔术而并非魔法,他对咒语无能为力,比忒勒斯罗普曼不过是个‘吉普赛骗子’。
吉普赛人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坐以待毙;他躲在这里多久了?好几个世纪还是仅仅一小时?他会疯狂的,为了无法得知的信息。
他用最轻,最轻的动作打碎猜测,天性助他一臂之力,响声四起。他推开了柜子的门。
然后——比忒勒斯愣住了。
失态蒙惑了他的脑子和双眼。
啊,或许某位黒巫师才能告诉他他的脚下是哪块土地。
年轻人看到了一家宽阔而阴暗的店铺的内部,而他的影子正倒映在看不出颜色的石头地板上,显得丑陋矮小。他恨不得一脚踏碎自己!多么疯狂,通常人们能从一间屋子的布置风格来推测主人的品行,而比忒勒斯的速度更是惊人的快,他很清楚,这里绝不是什么会出现和蔼胖老板和好打发的正派顾客的地方。
哈,从布局来看这里真的相当像德佩尔跟他提起过的英国黒巫师聚集地之一,翻倒巷里的商店,所以他才会冒出‘让黒巫师来告诉他这里是哪’的想法——至少从墙上那些神情恐怖的,好像在盯着你看的面具,柜台上各式各样的人骨,一串串吊在天花板上的生锈的,长而尖的仪器以及他正对面那只玻璃展示柜里的垫子上摆的东西上看来是如此。哦,瞧瞧,一只干瘪的手,一副染有血迹的扑克牌,一只吓人的玻璃眼珠子——
以及一只储物盒。
对于这只盒子我想我得费点儿笔墨,就像任何一个可以跟潘多拉灾难性的礼物相比的诱惑天使一样,它尊贵得不像只盒子。
就像你用小刀把那好几圈环绕着长方形红木盒身打转的硕大珍珠全部挖走,盒子本身的光泽,木面上的小雕刻,精细的黄金锁洞跟盒顶上的五颗巨型黑色钻石也都只会朝你扁扁嘴,然后露出虚伪轻蔑的微笑。
比忒勒斯的恐惧感突然消失了,他一下子跪倒在展示台前——当然不是为了眼球,扑克或干手。
他只看那只盒子——
——着迷地盯着那光辉的红木,珍珠和钻石——死死的看着它们——死死的看着它们——就像只贪婪的渡鸦,一个守财奴——
他看着那盒子仿佛那就是他自己的私人藏品。
这并非不可能。
好一个危险的小小神祗——啊,他并非没有偷窃过,现在四下无人,他可以轻松地拿开玻璃罩然后带走这个盒子——管他现在在哪个垃圾地方,这玩意儿,这小宝贝,小女神他可喜欢得紧,在商店那不负责任的巫师店主回来之前他都是安全的——就算回来了又怎样?他会消失得比狡黠的北风还快-魔咒根本抓不住他——他都和德佩尔试验过无数次了。
计划已经成型,而那混账上帝告诉我们它就是这样。
比忒勒斯小心而轻松地移开了玻璃罩——举起再给它找个新的落脚点,相当白痴的任务——双手捧起盒子,然后将它拉进自己怀里并占有与紧抱(他的右手在碰到那些光滑的珍珠时抖了抖,随后比忒勒斯惊讶地发现这盒子相当沉重),他炫耀般的把它举过头顶,在店里走了几圈,就像父亲在舞会上向别人介绍自己年轻漂亮的女儿。最终他赤裸的双脚迈到了店门前。他用力的踹开了那扇不起眼的木头门,然后夺门而出。
暗淡的光芒让“博金博克”的字样在他的头顶闪烁,但随着他的远去,那些字母便也重新融入了狭长巨大的阴影中。
逃。对他来说这只是逃。
起先还好好的,但从刚才开始一切都变坏了,他的耳朵似乎又掀起了幻觉,他听见了巫师的骂声,听见了脚步声,魔法光芒划破空气的‘嗖嗖’声和念咒语的声音。他的双脚早被割破了,血流了出来但他并不在意。他甚至不去看他身边经过的形形色色的男女巫师以及他们恶毒的眼睛。
他突然感到无力,深深的无力。他抱着盒子,他唯一的,掠夺来的财物,跑在陌生的街道上。它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他的眼睛开始昏花了——但他的心跳是如此有力——
德佩尔的蓝眼睛在他眼前眨了眨,然后消失了。
他张开嘴,想呼唤德佩尔,请求帮助——
但当法语溜出嘴前的最后一秒,他连人带盒子摔在了地上。
黑暗又一次吞噬了他。
“哦,他妈的。”在昏迷前比忒勒斯的大脑骂道。
然后他就一无所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