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生死两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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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遥前辈估计是支持抗秦，然而道家却是态度暧昧，始终不愿意落得和墨家一样逃亡的下场。道家既而接到了嬴政的指示，要利用清遥前辈能解阴阳咒印一事引出盖聂和天明，便趁机出卖了前辈。被整个道家背弃的前辈，却在秦军的重重监视下，死死撑到了他们来到，传授了解印之法，却又怕拖了他们逃跑的后腿，自尽而亡。
少羽慢慢弄清了整个事情的缘由。心中不由长叹，这天下，到底是谁在享福呢……嬴政？他日日担心叛逆分子怕是夜夜难眠。百姓？多少百姓被迫离开家园，妻离子散。高官王族？江山一日不稳，所谓官名厚禄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侠士？在这乱世之中又有哪个侠士能够安生享乐呢。
既然这普天之下没有人幸福，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甘于现状，甚至弃亲朋同僚于不顾呢？
“啊——！”
白芷兰的马中了飞箭，骏马被惊，一阵嘶鸣挣扎还是倒了下去。白芷兰被顺势甩了出去，少羽眼疾手快接过她拉到自己的马上，把她护在怀里。
“没事吧？”少羽急急问道。
“没事。”白芷兰看着眼下这个过于暧昧的动作，赶紧晃了晃脑袋，情势这么危急，还在想什么啊，“他们的马比我们的快，我们这样迟早被追上啊。”
“到了前面就弃马隐蔽在山林里。”少羽回头看了看，“现在开始隐藏气息。”
“好。”
到了一处树林茂密的地带，少羽陡然一扬马鞭，抱着白芷兰飞上树梢，只见马匹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了树林里。
“现在怎么办？”白芷兰心有余悸，微微喘着气，看了看身后的少羽。
少羽面色严峻地看了看远处扬起的烟尘，这次的行动还真是设计缜密，大批的步兵慢慢缩小包围圈，还有骑兵在包围圈内搜索，本来以为若是追逐起来包围圈应该会有漏洞的。
“等天黑。”少羽定定地说。
少羽重伤初愈，连连使着轻功在树林里穿梭，渐渐有些吃不消，抬眼看了看白芷兰。纵使是白芷兰那样精绝的轻功此刻也耗费她太多的气力，额上沁满了汗珠。
少羽取下背上的破阵霸王枪，“白姑娘，前面二十丈左右的位置就是秦军包围圈的一环，我去引起骚乱，你趁机杀掉一个骑兵抢一匹马。”
“好，然后呢？”白芷兰一边避开树杈一边答道。
“然后你骑马冲出包围圈，走得越快越远越好。”
少羽淡然地答道，却惹得白芷兰脚下一颤，跌下树去。少羽一惊赶紧翻身而下接住了她。
“你干什么？！”少羽本就绷紧的神经容不了一点刺激，这一惊吓，不免语气严厉了些。
白芷兰也没不悦他的语气，反倒因为别的事情恼了起来：“你知道你最讨厌的一点是什么吗？！总是想着保护别人！保护也就算了！为什么每次都是牺牲自己？！天明也对我抱怨过类似的事情，我现在终于明白他的感受了！你这个人是不是觉得让朋友安全逃走就好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朋友也是有血有肉也想要保护你的人！”
这一连串的控诉，掷地有声，少羽被震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别愣着了，计划还是你说的那样，我抢了马你也必须上马，不然的话我就留下来，要死一起死！我言出必践！”
少羽愣愣地点点头，就被白芷兰拉到离秦军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隐蔽在树丛间，少羽看了看形势。大概是怕趁着夜色混乱包围会出什么差错，秦军都停在天黑以前的地方，看样子是准备天亮再继续缩小包围。只不过还是有零散的骑兵在树林里乱转搜索。
少羽看了看一个快要靠近的骑兵，对着白芷兰点点头，白芷兰会意。少羽一个翻身冲了出去，秦军的驻扎里立刻鸡飞狗跳。
“快抓人！”
“别让他们跑了！”
少羽手执破阵枪也不恋于杀敌，只是来回躲闪，弄得秦军一时乱了阵型。白芷兰一鞭过去，靠近的骑兵便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声响，被惊到的马匹向着白芷兰冲过去，她足尖点滴一个腾空反转便骑上了马，抓住缰绳将骏马压了压惊，就立刻冲向少羽的方向。
少羽还在心里盘算，若是自己留下来，白芷兰安全逃脱的机会就大了很多……可是，他知道依她的性子，她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想到这里，白芷兰已经飞驰到他的身旁，只见她长鞭一甩便将少羽拎上了马，只不过趁着少羽腾空的那一秒，她也飞起和少羽换了个位置。
“你来驾马，我来挡飞箭！”
少羽落在马上，赶紧抓住了缰绳，转头去看，身后的白芷兰是面朝马后坐着的，也就是……面对着后面的追兵。
“不行！你这样太危险了！”少羽一急马匹开始乱窜，赶紧回过头来抓牢。
“我是软兵器！对付飞箭可比你擅长！”白芷兰也不管少羽那么多，伸出一条鞭子将自己和少羽的身子缠在一起，这样就不必分神保持平衡，另一只手甩起长鞭，阻挡着频频飞来的箭雨。
少羽心里急得要命，可是这会儿如果再换位置很容易就被秦兵追上。他照顾不了身后的白芷兰只得一手驾马，一手用破阵枪拦住侧面飞来的羽箭。
也不知道这样逃了多久，少羽一路上都不停地问身后的白芷兰有没有事，每次都得到回应才让他心里放心了一些。
当天边翻起鱼肚白的时候，终于身后再也听不到喊杀的声音，少羽驾着马逃进了一处荒废的宅院，有天然的藤蔓隐蔽，倒也不失一个好的避难所。
看着两人的腰间仍是缠得紧紧的鞭子，少羽正思量着怎么下马，突然身后的人晃了晃滑下了马，扯着少羽一起摔下马去。
“白姑娘！”少羽趁机解开鞭子，回身抱住白芷兰。只是看了一眼，他再也说不出话，眼前的白芷兰身上中了三处羽箭，气息已然开始微弱。触目惊心的血染上了紫色的衣裙，变成了暗褐色，显然……已经这样流血流了很久了。
鲜有落泪的少羽，此刻一阵血气上涌，眼睛不知不觉间已经模糊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的……哭什么……”白芷兰靠在他的怀里，身上因为失血发冷不自禁地颤抖着。
少羽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她，“你带着伤药吧！我帮你疗伤！”
“不用了……就这样吧。”白芷兰虚弱的声音似有似无地传来，“我想和你……说说话……”
“有话等伤好了再说！”少羽察觉不到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拼命压抑的哭腔也在字字句句之中流散开来。
“你……明明看到了……就不肯好好陪我……说说话吗……”白芷兰轻轻咳两声，便有血丝顺着唇角缓缓流下。
少羽死死抱住了她，把头埋进了她的肩窝里，他没有看到……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没有看到有一只羽箭深深地扎进了白芷兰的胸口，只是凭着白芷兰用尽气力地护住心脉才能撑到两人安全逃生。
逃生……只有他一个人……又怎么能叫逃生……
“我知道……你又要开始自责了……”白芷兰颤抖着靠近了少羽，贴着那个人因为情绪激动而稍稍上升的体温，也多少可以缓解自己的冰冷吧，“你这个人……真烦人……老是这么自责，又没有人怪你。”
少羽不说话，只是几近颤抖地搂着白芷兰，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滑进了白芷兰的衣襟，顺着肩头一路滑下。灼热的泪和冰冷的身体，竟是让白芷兰有一种要被灼伤的感觉。她吃力地伸出手，回抱了一下眼前的少年。
“少羽……你知道我喜欢你吧……是不是一直都知道……”白芷兰虽然气息不稳，却执意要将这些话说完似的，硬撑着继续开口，“那次我吻你，你是醒着的吧……不然那之后你看着我……为什么总是带着无奈又心疼的眼神……”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少羽终于开口了，嘶哑的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
“我也知道你爱着天明……”白芷兰微微笑了，“你看着我好不好……”
少羽闻言抬起埋着的头，白芷兰看到的是一张极度压抑的脸，英俊的面容上，眉头都快拧了起来，眼睛里是不受控制的涓涓而下的泪水，死死咬住的牙关里估计也已经有了血色。白芷兰看他这样也有些不忍。
“你别这样……”白芷兰原本平静的脸上此刻也泛出了泪花，“我本来性子急每天到处骂人打架讨人厌的，碰到你了，真是倒霉……倒霉到，变得安静又喜欢发呆，还看到你的时候就不知所措……”
“你一点都不讨厌……”少羽说完又立刻死死咬着唇，不让哭腔泄露出来，眼睛却定在白芷兰的脸上，再不移开。
“偏偏你这个人还要滥好人……明明不爱我，我却居然觉得很幸福……”白芷兰看着少羽的眼睛深处，用近乎迷恋的微笑认真地看着，“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那个时候天明告诉我，不说怎么会知道，喜欢就喜欢，又没有什么错……可是你这个人……就算什么都不跟你说你却什么都知道……”
少羽就这样一直认真地却又失魂落魄地听着白芷兰的柔柔絮语，眼里落下那个紫色的影子一直印刻到心里去。他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要老去，那个声音还一直在耳边回荡……回荡……
久久不曾断绝……
可他不知道怀里的身体，早就冰冷了，在他耳边回荡的声音也早就没有了声息。只是在他的脑海里，还一直循环着脆脆地女声虚弱的细语。一遍又一遍地轮回，不愿停止的细语……
直到他从神思中抽身而出的时候，已经离白芷兰的死过了整整一天。他就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分一毫都没有动过，耳边还有她的声音……可是自欺欺人的梦，终究是要醒的，少羽低头看着怀里带笑的脸，始终没有真实感。他抱她的时候都小心地避开了扎进她身体里的羽箭，生怕弄痛了她……可她再也不会呻吟……
他愣愣地终于在看到那双闭上的眼睛时，脑海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把他生生击回了现实。他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抱着她失声痛哭。
再也不想压抑什么，不想掩饰什么，放下男儿的坚守，放下硬撑的坚强，任凭热泪滚滚而下……
耳边又响起声响。
“少羽，回去复国了之后，告诉我一声……哪怕只是在心里告诉我，我也会知道楚国有了希望……”
“少羽，我不会后悔遇见你……喜欢你……所以你也不要因为我的死而后悔遇见我……”
“少羽，不要自责，这普天之下，现在只有你能救天明……再没有第二个人……你应该活着……”
“少羽……叫我一声……兰儿吧……”
兰儿。
兰儿。
兰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生死两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