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独钟》新冰

5、第五章

　　清晨时分，无数缕柔和的光线，自窗棱一角，悄悄照入病房。
　　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孩正在病床上忙碌地收拾杂物，阳光打在他的侧面，淡淡染上一层澄黄的光圈。
　　「绑、绑……」门口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请来。」殷飞扬声道。
　　应该是章立海和阿吉吧，他们是来接自己出院，不过，难道他们两个野蛮人终于改性了？要知道以前他们来他的学生公寓时，每次不是突然闯入，就是一脚把门踢开，难得这次这么礼貌，居然会敲门。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站在门口的，不是章立海，也不是阿吉，而是一个人黑发冷眸的俊美少年。
　　怎么是林枫？殷飞吃了一惊。
　　「我来接你出院。」林枫淡淡地说，脸上照常无表情，无波动，无一丝喜怒哀乐。
　　「立海和阿吉等会儿会来接我，不必麻烦你了。」殷飞疑惑地看着他，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们两个，一个冷一个热，一个「王子」，一个「贫民」，一个「优等生」，一个「逃学王」，怎么看怎么天差地别，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相契的地方。
　　更何况殷飞向来都对他没有好脸色，那林枫为什么还屡次三番地凑上来？犯贱？欠揍？要么就是虚情假意？
　　……可是……看他的样子，都不太像。
　　其实殷飞并不是那种冥顽不灵、不知感恩的人，如果换作别人，他此刻一定已经和对方「肝胆相照」，称兄道弟了。只是，这个人是林枫，天下最酷最跩最令人不爽的林枫，对温柔可爱的叶菲儿不理不睬甚至害她伤心掉泪的情敌林枫……
　　殷飞怎么都无法拉下脸来对他示弱。
　　任由对方干站在病房内，殷飞只是自顾自收拾起衣服。
　　忽然，一件挂在病床头的外套被他一拉，不慎掉到地上，在他还未来得及弯下腰的时候，林枫已经抢先一步将它拾起来。
　　看着殷飞，林枫无声地把衣服递给他。
　　「谢谢。」不甘不愿地飞快蹦出两个字，殷飞继续埋头收拾。
　　林枫缓缓缩回手，静静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一种说不出口的苦涩，自喉口渐渐溢出。
　　打破两人冰一般沉默的，是突然自门外传来的流里流气的怪叫声，「亲爱的小飞飞，我们来接你了……」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阿吉踹出一个大洞，洞里还冒出缕缕青烟……殷飞的脸上顿时冒出无数道黑线……
　　「接你个超级大猪头！」怒吼声中，又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这回冒青烟的，是阿吉的头部……「你把医院的门都给我踹坏了，等会给我向护士长陪礼道歉去！」殷飞气得直发飙。
　　「我的王子，您忠诚的属下来接您回宫。」
　　随之而来的是章立海，俊俊的脸上挂着一脸坏笑，充满了恶作剧般的魅力，他单腿跪下，拉起殷飞的一只手，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然后，还在他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呕……
　　殷飞扑到窗边大吐特吐。为什么，他会交上这种超级恶心的损友！真是苍天没眼、日月无光啊！
　　「你们两个，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殷飞埋怨他们让他好等。
　　「塞车，塞车嘛。」
　　章立海干笑两声，视线转到一旁默不出色的林枫身上。果然不出所料，他也来了，幸亏他们还算赶得及时，否则，殷飞说不定早就被他给截走了。
　　两人视线相对，自空中爆出一道电光。
　　「你们站在那里看什么，快点帮我收拾东西啦。」殷飞开始对他们呦东喝西，跟对待林枫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林枫静静看着他们三个人，只觉胸口都溢满了难以言状的苦涩，为什么，他这么努力，仍是无法被他接纳，无法成为他的朋友？
　　嬉笑打闹间收拾好东西，殷飞跟着章立海和阿吉走出房间，在经过林枫身边的一刹那，他停住了脚步。
　　他俩高度相差无几，接近一米九的挺拔身躯同时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气势。谁也比不过谁，谁也压倒不了谁。
　　林枫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心里很难过，但是他想，殷飞根本不会了解他内心的感受。
　　「喂，干嘛对我这么好。」殷飞也没有回头，这么抛下一句。
　　林枫轻轻一动。
　　灿烂的阳光照入他的眼中，一片金光，快要将他的眼眸溶化了……他眯起眼，就像第一次看到他那样眯起眼，灵魂感到一阵焦灼的刺痛。
　　「说话啊。」殷飞有些不耐烦了。
　　「我喜欢你。」林枫缓缓道，微闭一下眼眸，眼皮上传来一片既热又痛的刺伤感。
　　鼓涨在胸口的感情，再也压抑不住，也不想压抑，就这么放任它脱唇而出！
　　之所以对他特别，之所以心心念念，难以释怀，不过是因为喜欢。
　　我喜欢你！
　　简单的字，简短的话，却蕴含着深重的感情。
　　他心里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传达到他心中？
　　——什么？等在门口的阿吉微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什么？！章立海惊得手一松，行李包重重地摔到地上，惊愕过后，他的眼里渐渐溢满了笑意。
　　好小子，你还真敢说！
　　殷飞像被雷劈中一样，傻傻地张大嘴，「你你你……说说说……什什什……」他已开始结巴。
　　「我喜欢你。」林枫没有一丝犹豫，重复道。
　　「你说什么？！」殷飞咬牙切齿地说，一把扑过去，狠狠揪住他的领口，「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想做你的朋友。」林枫静静看着像一头小狮子般狂怒的他，脸上毫无惧色。
　　——原来他只想做他的朋友而已。
　　殷飞的神经松懈了一下，随即，又瞬间怒火高涨。
　　这家伙也太没神经了吧！
　　难道他不知道他是他的情敌吗？怎么还能摆着一张天字一号的臭脸，自以为事地想成为朋友？真是岂有此理！
　　「喂，我们两个可都是男生，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女生，不一天到晚跟好朋友粘在一起就不能活。你干嘛非要缠着我，一定要做我的朋友？」
　　「因为我喜欢你。」林枫固执地重复着这个理由，连语气都没有改变。
　　殷飞眼中直冒火星，脸上出现无数道黑线，他此刻感觉不爽，非常不爽，不爽透了！
　　「两个男生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不觉得奇怪吗？」殷飞恶狠狠地瞪着他，「林枫，你这么说太恶心了，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我对男人没兴趣。」林枫冷冰冰地说。
　　殷飞暗暗吁了口气，但是，林枫的下一句，又令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除了你。」
　　「咳咳咳……」一旁站着的章立海此刻好象被什么呛到了，拼命咳嗽起来。
　　「哇哈哈哈……老大，没看出来，其实你还蛮受男人欢迎的嘛……」阿吉第一个忍俊不禁，狂笑着抱着肚子滚到地上，他可真的乐坏了。
　　「死阿吉，给我闭嘴，你要是再敢给我笑试试看！」殷飞怒气冲天地一脚踩在阿吉脸上，将后者的奸笑声踩进地洞。
　　「殷飞，你放心，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我只做你的朋友也没关系，仅此而已。」林枫却根本不为所动，还是继续走自己的路，说自己想说的话。
　　殷飞揉着额角，感觉自己彻底被这个少根筋的臭小子给打败了，不仅被打败，还要一种似乎被一条既倔又强的军用猎犬给死死缠上的错觉。
　　「等一下！」殷飞举起双手投降，「在你硬要做我朋友之前，你有没有想到要问一下我的感受？」
　　「需要吗？」林枫却奇怪地反问他。
　　喂喂，这种事，可不是你想要做就能做的。
　　「废话，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是真的没神经还是太狂妄自大，你做事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吗？」殷飞满脸黑线地朝他吼道。
　　「哦……」殷飞好象说得有点道理，林枫虚心受教地点点头，「那你对我怎么想？」
　　「我对你？」殷飞脸色不善地凑近他，「老实告诉你，我、讨、厌、你！超级讨厌！讨厌得不得了！我才不想跟你做什么朋友！你最好离我远远地，越远越好！让我这辈子都不用再看到你！」
　　一顿劈头盖脸地吼完后，殷飞感觉浑身舒畅了许多。他大咧咧地站在林枫面前，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明显受伤的表情和黯淡的眼眸。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付天下我独尊的模样的林枫，居然也有今天！看看他这付蔫儿巴几的衰相，简直就像片被霜打过的叶子。
　　叶菲儿啊叶菲儿，今天我总算为你报了一箭之仇，哦呵呵呵……
　　但是，得意不了多久，殷飞高亢的心情渐渐凝重下来。
　　反省自己，这家伙虽然又臭屁又跩又爱自说自话，但对他还真是没话说，他却这样打击他，会不会太过份了一点？
　　「喂，你没事吧。」
　　殷飞小心翼翼地窥视林枫的表情，对方低着头，凌乱的发丝下，林枫的脸色十分苍白，好象很难过的样子。
　　——但是，你怎么会知道他在难过？
　　殷飞自己吓了自己一跳，他从来不是一个细腻的人，更不懂得了解体谅别人，但却能在瞬间感受到林枫的内心，难道，他已经不知不觉这么了解他了吗？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到底有哪里做得不对？」
　　沉默半晌，林枫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了这么一句，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彷佛在诉说着千言万语。
　　殷飞微微一怔，他还当真了。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讨厌吃青菜讨厌胡萝卜讨厌别人冷冰冰的样子讨厌你这家伙自顾自一厢情愿的样子不可以吗……」
　　「难道，我想做你的朋友，连一点希望都没有？」林枫锲而不舍地再次追问，他不想放弃，就算被他彻底讨厌，也想呆在他身边。
　　「没错，你一点希望也没有……」殷飞学他的样子冷冰冰地板起脸，但语气中已有明显的缓和。
　　其实下意识，殷飞也知道自己实在有点蛮不讲理。林枫当天救他的情形历历在目，内心深处，他早就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象章立海和阿吉一样相濡以沫的朋友，可就是拉不下脸向他示好。
　　「那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林枫再次问道。他一向固执，认准的事，就一定会做，认准的人，就绝不会放弃。
　　「没门。」殷飞拒绝的语气越来越弱。
　　「那么，偶尔跟你说话可以吗？」
　　「你真要说的话，我又没权力阻止你。」殷飞抓抓头发，他到底有完没完啊。
　　「向你借橡皮可以吗？」林枫的黑眸有了一丝笑意。
　　「可以啦，快被你烦死了。」殷飞不耐地嘟囔着。
　　「向你借书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
　　「做你的朋友可以吗？」林枫不着痕迹地绕回起点。
　　「可以……啊？」殷飞才一口答应下来，便蓦然惊悟，「你这家伙，原来在套我的话！」
　　「你已经答应我了，可不能反悔。」林枫立即一口把他死死咬定。
　　「啊……」懊悔万分的殷飞抱住头蹲到地上，发出惨叫，「你这只臭狐狸好奸诈！」
　　淡淡地，林枫的唇角绽出一朵微笑，就像阳光跃升在冰川的一角，俊美无俦。
　　他轻轻挑眉，眼角的余光瞥向倚在门口的章立海。
　　两人目光相对，又是一道电闪雷鸣。只有当事人兀自不察，继续抱头烦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