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独钟》新冰

3、第三章 义无反顾

　　放眼望去，离学园不远的学生公寓就在拐角处。这便是殷飞赖以生存的小蜗居。
　　说是学生公寓，倒还不如说是两幢由独立小单元组成的灰色四层楼，墙身灰暗破旧，装修简陋，倒更像是一幢贫民窟。这里学园为专门照顾贫困学生而建的公寓楼，所以难道设施馈乏。
　　湿透了的衣服紧紧吸在肌肤上，汲走了所有温柔，全身发冷，殷飞微微颤栗着，强忍身上的寒意，以几乎冻僵的手指掏出钥匙。
　　「你回来了？」毫无情绪的声音，突然自漆黑的夜色中冷冷传来。
　　殷飞吓了一跳，钥匙串差点掉到地上。
　　雨幕自昏暗的路灯中绽开层层涟漪，照在一道高高的人影身上，照出他五官的俊美冷冽，他看上去就像一座完美的雕像。
　　「拜托，三更半夜的，你专门来吓我？」
　　仇人，不，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殷飞怒目直视眼前的不速之客，恶劣的心情更恶劣了。
　　他来做什么？存心来找打？
　　「我说过，你不来，我就来找你。」
　　林枫跨前一步，雨丝纷纷飘到他身上，他的头发湿湿地搭在脸上，将脸上冰冷的线条化得有些柔和慵懒，看上去和平常不太一样。
　　不知道林枫在这里干等多久了，看样子，至少有一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殷飞忍不住问他。
　　「我是班长。」林枫淡淡道。
　　「班长就可以滥用职权，随便察看别人的隐私？」殷飞瞪着他，不无讽刺地说。
　　「我只是遵从老师的吩咐而已。」林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从小到大，对任何事他都是一副冷淡的态度，也没有任何事能引起他的兴趣，只除了眼前这个男孩。
　　混蛋！他这一天已经够惨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这个死鱼眼纠缠不清？
　　「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我警告你，离老子远一点，否则，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殷飞一边恶狠狠地威胁他，一边打开房间跨了进去，并拧亮灯光。
　　眼尖的林枫借着黯淡的灯光，一眼看到了他鲜血淋淋的右臂。
　　「殷飞，你受伤了？」林枫忍不住追上来，抓住他的右手。
　　「痛，痛，痛……」被他一碰，殷飞即吡牙咧嘴地叫道：「放开我啦，你个混蛋！」
　　「怎么这么严重？还在流血！你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走，我带你去医院挂急症。」林枫急了。
　　「去你个死人头，医药费很贵的！再说这点小伤算什么，随便它去好了，过一会儿伤口就会自动结疤。」殷飞才不理他那一套，甩开他的手。
　　「你怎么可以这么乱来？」林枫的焦急看上去不像是假的，「万一伤口发炎怎么办，到时候你一定会发烧，严重的话还会感染。你有点脑子，现在不治，那要到什么时候去治。」
　　「我的脑子好使得很，用不着你鶏婆！」殷飞恶狠狠瞪他一眼，走入房间，却将林枫堵在门外。
　　「我知道你今天来是想给我补国文，不过你不用猫哭耗子假好心，我才不稀罕！还有，以后不要再来缠我，我一看到你，心情就超差！」
　　说完后，「砰」地一声，门被殷飞重重甩上。
　　林枫看着紧闭的房门，莫可奈何地叹口气。从小到大，男生嫉妒他，女生仰慕他，大家都有点敬畏事事优秀出色的他，他几乎没有受过这么直接的拒绝和厌恶。
　　他真的不明白，他一直对殷飞和言悦色（自以为），以前所未有的好脾气待他（自以为），甚至都有点低声下气（自以为），那殷飞为什么还会这么排挤他？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剥开那层冷傲的外表，林枫是个超级迟钝的人。
　　从小到大，他都养尊处优中长大。
　　家世殷厚的父母以极端宠溺的方式抚养他，放在掌心怕坏掉，含在口中怕化掉，对他百依百顺，想要什么都一口应允。
　　在物质上，他们每个月塞给他一张金卡，上限是百万台币，逢年过节不是送名牌跑车就是送他出国散心，因此养成他一贯我行我素的狂妄个性。
　　而林枫也一直以这么任性自我的个性成长着，只走自己喜欢走的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更不会在意他人的眼光。
　　虽然为人冷傲不易亲近，但基本上在固守自己的圈子外，林枫也遵循「礼尚往来」的原则。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亦犯人」。若真的有求于他，在能力所及范围内，他也不会不施予援手。
　　只是，林枫太过尖锐冷酷的外表，往往第一眼就令人却步，惹得不但没有人敢接近，从而落下一个难以亲近的大冰山的印象。
　　这对林枫而言，其实只有更好。别人不来找他麻烦，他自然也乐得活在自我的圈子里，直到……认识了殷飞——一双有着火焰般眼眸的男生！第一次见面就怒气冲冲和他打架的，并且在他被别人围殴后反而挺身而出的男生！
　　殷飞是如此与众不同，一举一动，都牵引他的视线。
　　生平第一次，想要了解一个人、亲近一个人，并开始在乎起一个人对他的想法，为对方的不理不睬而深深烦恼。
　　林枫虽然头脑聪明过人，但在感情方面却偏偏迟钝地令人咋舌。
　　他根本没想到也不记得，那天被他冷淡拒绝的女生，竟是造成自己和殷飞不和的根本原因。而他又怎能料到，他自告奋勇来帮他的忙，反而只会令殷飞对他的厌恶升级。
　　也许，在目前，他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吧。那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拉近和他的距离呢？
　　林枫望着紧闭的公寓房门，无声叹息。
　　自门外伫立良久良久后，他才终于不舍地静静离去。

　　***
　　翌日清晨，经过暴雨的洗礼，天气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教室和往常一样喧闹，女生们照常对他发着花痴，可是……林枫看着身边的空空荡荡的座位，一向没有表情的冰眸，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现在已经是早上十一时了，还不见殷飞出现在教室里。没有道理，他虽然经常迟到早退，但只要有阿吉和章立海在，他一般都会出现。可是，今天为什么会不见人影……
　　「殷飞到底怎么了？现在还不来？」耳尖的他，听到前排的章立海询问阿吉，看来章立海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不知道耶，我也觉得奇怪。」阿吉耸了耸肩，说道：「这家伙该不会睡过头了吧。」
　　「可是……殷飞他很少会睡懒觉，除非熬夜打工。」章立海微皱眉头说。
　　「那么他是去打工了？」阿吉猜测着。
　　「应该不会吧。昨天晚上他刚刚被PIZZA店的老板辞掉，哪里会这么快又找到一份新的？」章立海否认了他的这个猜测。
　　听到这句话，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昨晚的情形，林枫不禁「腾」地一声站起来。
　　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他飞也似地跑出教室。
　　「林枫他怎么了？」章立海奇怪地看着林枫消失的背影，不知他们刚才的对话哪里刺激到了他，以致让他大失常态。
　　「谁知道。」阿吉说。
　　「我们跟过去看看。」章立海也推开椅子站起来……
　　「可是，快上课了……」阿吉疑惑地看看时间。
　　「连林枫这样的乖学生都逃学，我猜一定发生了大事，还不快追过去看看？你不去我去了。」章立海飞快地朝门口跑。
　　「那好吧……我也去，等等我……」阿吉连忙随后跟上。

　　***
　　「殷飞，殷飞……你在家吗？快点回答我！」林枫原来去的是殷飞住的学生公寓，他焦急地叫着，一边把门敲得震天响。
　　房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一层厚实的窗帘，将室内可能发生的一切，都悄悄遮掩了起来。
　　都怪他自己，昨晚没有跟进去看一看，万一殷飞真的发烧感染，那可怎么办好？
　　想到这里，林枫不禁心急如焚。
　　横下一条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强硬地开始撞着门。
　　「林枫，到底怎么回事？」气喘吁吁的章立海和阿吉随后赶到。
　　「殷飞可能在里面，昨晚我看到他手臂受伤，我劝他去医院，他不肯听。现在他很可能因为伤口感染而导致昏迷。」林枫急急地说，冷漠的表情一扫而空。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章立海立即焦急起来，和林枫一起去撞房门。
　　经过几下猛烈的撞击，本来就不结实的门终于被他们一齐撞开，「砰」地发出巨响。
　　「殷飞！」
　　林枫第一个冲到室内，乍一见室内的情景，心脏都几乎僵凝了！
　　只见靠窗的单人床上，殷飞穿着昨晚的衣服和衣躺着，双目紧闭。原本小麦色的健康脸颊，此刻竟比纸还要苍白，呼吸虚弱轻微，几乎轻不可闻。
　　林枫连忙把手搭到他的额头，内心一惊，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心里一急，林枫不由分说地将右手伸入他背后，左手伸入殷飞腿肘下，一把将他横抱起来。
　　「快叫救护车，快点！」
　　林枫大惊失色，全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已嘶哑，冷冷的黑眸，犹如冰层的表面，迸出无数裂痕，每一道，都映出怀中人此时昏迷不醒的虚弱模样。
　　他好后悔！如果昨天晚上他没有妥协回家，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承受即将失去他的恐慌。
　　是的，巨大的恐慌！这只相遇第一次就直冲入他心脏的熊熊火焰，该不会就这样折翼在他怀中吧！
　　林枫永远都忘不了，就是那一天，殷飞凶狠地瞪着他，似乎要把他全身刺出无数个透明窟窿，更忘不了只要一生气，艶丽的火苗就会染上他的眼角眉梢，染上一幅无比美丽动人的画面。
　　他不要失去他的温暖和热力，更不要失去他，整整十七年来生命中唯一真正牵动他心、令他渴求的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怀中这个人在心里的真正份量。
　　他一向坦诚，无畏无惧，全未顾及性别的差别，对林枫而言，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这个人本身，而不是其它。他从未想到他和自己一样，都是男生，也根本不在乎。
　　以他的性格，要么不喜欢，一旦喜欢，便义无反顾，眼中再看不到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