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独钟》新冰

1、第一章 初见

　　第一章

　　十月金秋的季节，微风送爽，晴空万里。
　　灿烂的阳光，剪开枝叶浓密的梧桐树，在地面投下斑驳游离的碎影。随风势飘忽，点点的光影，不断跳跃在站于树下的一对少年男女的身上。
　　那位男生穿着「北宇学园」的传统制服，一身黑色，将他高大颀长的身材表露无疑，而女生也穿着同样款式的制服，短裙白袜，从侧面看起来，她显得十分清秀可人。
　　因为极度害羞，女生将头垂得低低的，仅仅能从柔顺的黑色下，瞥到雪白后颈部细腻柔滑的肌肤。
　　他们两个长久的默立着，谁都率先没有说话。时间一久，还以为他们两个都能成了一座雕塑。
　　在他们之间，空气彷佛凝窒了一般，只能听到微风穿过枝叶沙沙的响声……
　　「你说他们两个到底在干些什么？」
　　校园西南隅，一排梧桐树及浓密灌木丛形成的天然隐蔽所，突然传来一个男生咬牙切齿的声音。
　　殷飞紧紧握着望远镜，恨恨地对准眼前不远处的一对男女，眼睛几乎能冒出火来。
　　相同颜色及款式的制服，说明他同样也是「北宇学园」——一座位于T市中心的区属高中的学生。丝毫不逊于先前男生的高大身材，此刻正可怜地在灌木丛中缩成一团，同时，挤在他身边的，还有另外两个男生，一左一右紧紧傍在他身边。
　　三个人忍受着空间的狭小，屏气凝神地盯着眼方。
　　「殷飞，你要忍耐，你要忍耐啊……」
　　右边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染着一头蓬松的褐黄头发、耳上戴着银耳环的阿吉，是殷飞从小长到大的死党兼超级损友。
　　「我知道你是很火大啦。毕竟，你从国中就一直暗恋的对像，现在一升到高中就向她的心上人告白，的确是很令人难以接受，不过我劝你还有想开点，那个叫什么林枫的家伙怎么看都比你强得多啊。」
　　「砰……」地一声巨响，大地抖了两抖，阿吉口吐白沫、四脚朝天倒在地上，头上还冒出两道青烟。
　　「你也太暴力了吧。」阿吉哀嚎着。
　　「你自己找打，我可是你死党，你居然不挺我，还偏偏去挺他，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殷飞骂他。
　　「呜呜呜……人家下次不敢了。」阿吉装模作样地挤出几滴眼泪。
　　「林、枫……你这个混蛋……」殷飞把牙齿咬得喀喀响，用力揉了揉拳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黑发男生。
　　要是他喜欢的那个女生……叶菲儿真的向他告白了，他绝对跟这个有一双死鱼眼的家伙不同戴天！他要把他跺跺跺……跺成一百零八块，扔到海里喂鲨鱼！边想着，殷飞露出狰狞的表情，令他本来就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显凝重而恐怖。
　　「殷飞，好了好了，想开一点。女孩子到处都有嘛，天涯何处无芳草，不一定非要叶菲儿不可，你看看，我们学校里比她漂亮可爱的女生不是一抓一大把，像贾晓童，赵雅等等……」
　　挤在左边的章立海，对这种情势早已见惯不怪，安慰地拍了拍殷飞的肩膀，劝他说，「我们还是走吧，你已经旷课两个多星期了，这可是你在北宇学园上学的第一天，我可不希望看到你因为打架滋事而被勒令退学……再说了，叶菲儿找林枫，也不一定是向他告白，说不定还有其它的事呢，好了，走吧走吧，不要惹事生非好不好？」
　　章立海虽然没有染发，也不像阿吉那样流里流气，但英俊的眉宇间仍是透出一股懒洋洋的慵懒味道。
　　此时，前方站立着的男生，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林枫动了一动，冷冷的黑眸掠过一丝不耐之色。
　　「那个、那个」叶菲儿绞着手指，「……我，我……」她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不好意思，吞吞吐吐，越是着急害羞，就越说不好。
　　惨了惨了，林枫不要不耐烦就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枫冷冷斜睨着眼前的女生，心里早就不耐烦，要是她再这么浪费他的时候，他绝对下一秒就走了。
　　「那个，我，我……我其实是想说……那个……」被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一瞪，叶菲儿的结巴更严重，觉得一颗心就快蹦出胸膛。
　　她已经急得浑身冒汗，但预先准备好的告白，在这个紧要关头统统不翼而飞，连一句都想不起来。她真的好紧张，没想到，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告白，会是如此紧张。
　　她真恨自己，好不容易才考上林枫要上的北宇学园，逮到这个机会向自己国中就开始暗恋到现在的心上人告白，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错过了，今后很可能不会再有！
　　「你没话讲的话，那我走了！」林枫已经完全失去耐心，高大的身形一转，就要转身离开。
　　叶菲儿急了，唇边的话一下子脱口而出。
　　「林枫，我喜欢你！」
　　……
　　——完了！殷飞从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完了！阿吉在心里哀嚎，他已经想要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免得再受殷飞的头槌。
　　——完了！章立海暗暗叹息，看了一眼殷飞，准备好及时阻止他的火山爆发。
　　2005年10月2号下午四时十五分三时六秒，就在这个火星撞地球、即将宇宙爆发的关键一刻，时间、空间、一切的一切全部静止不动的一刻。
　　叶菲儿、殷飞、阿吉，章立海……清楚地听见，林枫，这个冷的要死的冰男，终于开口了！
　　「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一阵微风吹过，撩起林枫漆黑的头发，掠过黑发下一双狭长冰冷的双眸、高高的鼻梁，像刀锋般薄薄的嘴唇，也掠过他唇角挂着的一丝淡漠的不屑。
　　他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冰霜般森严的气息。只要一靠近，就很难不会被冻伤。就连阳光，也融化不了那张苍白俊美的脸颊上千年不变的表情。
　　没想到自己的告白，居然换到这样的回答，叶菲儿倒吸一口凉气，黑白分明的眼眸已然溢出一层雾水，她用手捂住微微颤抖的双唇，全身已是摇摇欲坠……
　　真是个麻烦！
　　看到她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林枫仍是理也不理她，打算转身就走。
　　突然，不知从何方，一团从天而降的火焰猛然跳入他的眼眸，强烈的光线令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微微蹩起淡漠的眉心。
　　「林枫！你这个混蛋，给我站住！」
　　怒吼声鼓震着耳膜，林枫的衣领被人一把揪住，一瞬那，他对上一双燃烧着熊熊焰火的双眼。
　　那眼眸中的火焰是如此艶丽，彷佛是从阳光中冲天出起的火鸟，浑身都散发着夺目的流芒。
　　灵魂顿时掠过一阵莫动的悸动，林枫彷佛已被那流芒给击中了。
　　「你是谁？」
　　他不禁开口问，他从来没有主动和别人交谈过，这是第一次。也没有问过别人是谁，对他人的姓名，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兴趣。但这次，他却破例了。
　　眼前突然冲出拦住他的男生，有一双浓密修长的剑眉，棱角分明的俊朗脸庞，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马般的气势。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如果眼光可以杀人，他想此刻他身上一定布满了无数个透明窟窿。
　　他的身高与他相差无几，这么亮眼夺目的男生，如果他曾经在北宇出现过，他没道理会对他没有印象。
　　「臭小子，你管我是谁！只要敢伤害菲儿，我绝不轻饶！」殷飞朝他吼道，一拳往那张俊美得令人牙咬咬的脸上揍了下去。
　　「呀……」
　　伴随着叶菲儿一声尖叫，林枫闷哼一声，倒退两步，靠在树上。他默默伸出手，抹了一下唇角，果不出其料，流血了。
　　「小飞，冷静一点，不要冲动，小心被训导处发现。」章立海死死抱住还想上去补拳的殷飞，拼命劝导着。
　　「好，打得好，殷飞，你替我们出了一口气，我早就看这个只会翻白眼的家伙不顺眼了。再揍这个跩得要死的小子，狠狠地揍他！」阿吉向来唯恐天下不乱，他不但不老劝架，他在一旁火上浇油。
　　「阿吉，再胡说八道我就揍你。」章立海瞪他一眼，后者乖乖驯服起来。
　　林枫看着殷飞，淡淡说：「我没有伤害她。」
　　原来他动手打他，是为了那个烦得要死的女人，看样子，他一定很喜欢她吧，想到这一点，他不禁微微皱眉。
　　「废话，你对她这么冷漠，这不是伤害是什么？」殷飞气得几乎怒发冲冠，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知道叶菲儿她……她花了多大的勇气才向你告白，可是你却这样对她，林枫，你实在太不知好歹了。菲儿她有哪点不好，她既温柔又可爱，想追求她的人不计其数，她喜欢你，是你的福气，你应该感激上天给你的幸运才对，没想到你居然用这种口气跟她讲话，不把她当一回事……」
　　「殷飞，我求你不要再说了。」叶菲儿打断他，晶莹的泪水在她眼眶里转啊转。
　　殷飞乖乖地住口，但余怒未消的眼眸，兀自冒火地盯着林枫。
　　「别人喜欢我，那是他们的事。」林枫的脸上毫无表情，真是欠扁极了。
　　「你这家伙，听不懂人话啊！」殷飞一气非同小可，差点又扑上去，拳头攥了又攥，他终于还是忍住了，「听着，下次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否则，见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他拉起叶菲儿的手，「我们走。」
　　林枫缓缓站直身子，静静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想起来了，他似乎就是自己班上一开学就旷课达两个多星期的家伙，果然……很有性格。
　　「殷……飞……」
　　下意识地，他轻轻念着那个眼眸里似乎有火焰的男生的名字，眼眸掠过一丝波动。
　　这，就是他和他，第一次的初初相遇。
　　俗称，不打不相识。

　　***
　　「啊……菲儿，对不起……」走出不多远，察觉自己竟然还紧紧攥着叶菲儿的手，殷飞连忙放开。
　　抓抓脑后，他的脸微微红了。
　　「我……打了那个家伙，你没有生气吧。」殷飞小心翼翼地看着叶菲儿的脸色。
　　叶菲儿抬起低垂的头，轻轻摇了摇，又低下去。她的眼睛，至今还是红红的。看来，刚才告白被拒绝，对她的打击不小。毕竟这是她的初恋，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没想到却遭到这么沉重无情的相击。
　　「菲儿，打起精神来。」殷飞微微蹲下身，握住叶菲儿的肩头，露出一脸如阳光般闪闪动人的笑容。
　　「不要难过，你这么可爱……又这么漂亮，有很多男孩子喜欢你呢。那个叫林枫的臭屁家伙拒绝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我敢打赌，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其实……我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一开学，就有很多女生向他告白，比我漂亮的多的是，也难怪，林枫他会……」叶菲儿咬一咬下唇，强笑着抬起头来，「不过没关系，已经过去了，殷飞，我会忘掉他的！」
　　「是吗？」殷飞还是有点担心她。
　　「嗯。」叶菲儿用力点点头，抬起眼睛看着他，「谢谢你，殷飞。」
　　「哈哈……没啥没啥……」没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看，殷飞就只有傻笑的份，「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能欺负你。」
　　「嗯。不过，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已经旷课这么久，如果打架再被抓到，可能又要记过了。」叶菲儿叮嘱他。
　　虽然殷飞的行为很鲁莽，但她知道，他是一心一意为她好。
　　殷飞和她从国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现在一直升到高中，她一直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的好友。
　　一直以来，他，阿吉和章立海组成的死党三人行，是全校老师最头疼的问题学生。
　　打架，旷课，聚众闹事是家常便饭，测验小考大考没有一次不是鸭蛋……本来，她也像其它女生一样，对这种流里流气的问题学生避得远远的，但自从有一次，她受到外校高年级学长的欺负，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却偏偏只有他们三个人仗义相救后，她就对他们完全改观。
　　「好了，我上课去了，再见哦。」叶菲儿朝他挥挥手，轻快地走入高一（二）班的教室。
　　「再见。」殷飞朝她傻笑着，双眼冒出两颗大大的红心。
　　叶菲儿真是可爱，连背影都这么苗条轻盈，林枫那混蛋真是了眼，才没看到她的好。
　　「殷飞，回神回神，重色轻友的家伙。」阿吉一脚踢到他的屁股上，将他踩了个狗啃泥。
　　「混蛋！」殷飞叫道，又是「砰」地一声巨响，大地抖了三抖，阿吉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一旁的章立海，只是叉着手，懒懒地倚在墙壁上，微笑地看着这一出百年不变的闹剧。

　　***
　　翌日清晨，北宇学园，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天八卦最近的新闻。
　　「哇，好高噢。」有个女生叹道。
　　「你说哪个？」
　　「还有哪个，当然是林枫喽。」那位女生指着远处人群中，鹤立鶏群般突出挺拨的身影。
　　「当然啦，林枫可是我们学园的排名第一的大帅哥哦，而且他不仅长得帅，功课也好，听说他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直升入我们学校的呢。」女生双手交握，眼中红心直冒。
　　「是啊是啊，他真的是又帅又酷，又不爱讲话，每天看他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好象没什么朋友。」
　　「但是我看林枫家里似乎很有钱，他用的东西都是名牌，不是NIKE就是ADDIDAS，连祙子都是名牌哦。」
　　「听说他打篮球很棒，国中时就是篮球社的主力队员。现在又加了校篮球社了，什么时候我们去给他加油吧。」
　　「好啊好啊，算上我一个。」
　　教室里，课间休息时，女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纷纷传入耳中。
　　「烦死了，这些女人怎么这么八婆啊，整天林枫林枫的，吵得我头疼。」殷飞趴在桌上，不耐烦地用牙咬着笔端。
　　「林枫最近风头很盛啊。」阿吉坐在课桌上，酸溜溜地说，「本来怎么说我们都是北宇排得上名的帅哥，谁知道那个林枫一来，那些女生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又是那个臭小子，看到他我就超不爽的。」殷飞的眼皮跳了一下，脸上冒出三道黑线。
　　旧恨新愁，他现在一听到这三个字，就觉得浑身不爽。
　　「即使从男生的角度来看，我也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帅，是女生无法抵挡的那一类啊。别说女生，连我有点动心呢。」章立海微微一笑，唇边露出万人迷般慵懒的笑容。
　　「你不会吧……老兄，难道你连他都想出手？」阿吉怪叫起来。
　　「那又怎么样？」章立海痞痞地耸耸肩，「谁都知道我是男女通吃。」
　　「但是，你喜欢的不是……」阿吉诧异地说。
　　「不是什么？不要胡说！」
　　章立海以凌厉的眼神堵住阿吉的话，微微瞥了一眼殷飞，还好，他没有注意，只是一脸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
　　原本灿烂飞扬、自信满满的双眼，此刻已然失却生气，一片黯淡。
　　章立海不禁有些心疼，伸过手揉揉他的头发。
　　殷飞的发色是淡淡的浅褐，摸上去硬扎扎的，一看就知是个脾气臭臭、却倔强可爱的家伙。
　　「怎么了？」章立海柔声问，将指尖轻轻游移在他发间。
　　这是一种无声的抚慰。
　　殷飞从小父母离异，母亲远嫁国外，父亲则另娶他人，就不负责任地把他丢给了他的舅舅。
　　虽然舅舅一家对他也不错，但毕竟寄人篱下。而他从国中就开始四处打工挣钱，到了高中，为了不再麻烦舅舅一家，就自己搬入了学生公寓，开始独立生活。
　　虽然平常殷飞总以活力四射的举动和灿烂的笑容证明他活得很好，但章立海知道，在内心，他其实是个极度缺乏关爱的少年，害怕孤独，害怕独处。
　　殷飞只是太逞强，不愿让任何人看出内心深处的寂寞罢了。不过，从国中起，两人就是惜惜相知的好友，所以在他面前，殷飞会肆无忌掸地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就像现在一样。
　　如果换成是别人，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殷飞早就一拳把他打飞，但此刻，在章立海手下，他倒更像一只撒娇的慵懒小猫。
　　「是因为叶菲儿吗？」章立海柔声问他。
　　会让他这么没精神的，恐怕也只有叶菲儿了吧。虽然殷飞昨天还强颜欢笑地安慰她，但他知道，他自己心里一定很难过。
　　「为什么像叶菲儿那么可爱的女孩，也会喜欢那个跩得要死的死鱼眼啊！她今天上学时眼睛又是肿肿的，一定是躲在家里偷偷哭过……」殷飞果然垮着脸说。
　　「别难过啊，你这么在意他，我相信，叶菲儿总有一天会喜欢你的。」章立海轻声安慰他。
　　「没有人会喜欢我，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殷飞摇摇头，趴在桌上把脸埋入双臂中。
　　过去的记忆一幕幕回现……
　　——小飞，妈妈真的很爱你，可是对不起，妈妈不得不离开你。
　　——小飞，从今天开始，你就跟舅舅一起生活吧。爸爸有另外的家庭要照顾，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我只是，你们留在这个世上多余的东西罢了。
　　「殷飞，你还有我们啊，至少，我会陪在你身边，永远……除非你不要我们。」彷佛知道殷飞在起想什么，章立海一如既住地安慰他。
　　「是啊，别难过了，你还有我们呢。」平常嬉闹惯的阿吉也一本正经地坐到他身旁，环住殷飞的肩膀，像要给予他力量。
　　「谢谢你们。」
　　殷飞衷心感谢。这两个好友，是他这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我们都是兄弟嘛。」章立海笑着捶了他一下。
　　正在此时，忽然，一道高大颀长的人影出现在门口，殷飞的笑容顿时僵凝在唇边，灿若朗星的眼眸，又爆发出熟悉的火焰。
　　真是冤家路窄！
　　为什么他不能跟清秀可爱的菲儿同一班，而偏偏跟这个死鱼眼同一个班级呢？而且，像他这么超级跩的家伙，居然会是班长兼纪律委员长，真是太没天理了。
　　忍、忍、他忍……
　　可是，不识趣的家伙偏偏就坐在他的邻座，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想忽略都不行。
　　林枫冷冷走进来，一声不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翻开一本教课书，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凝气息。
　　当然，在那些积极的女生眼中，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清静呢，才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一位红着脸的女生跑到他书桌前。
　　「林枫同学，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这么容易发花痴啊！殷飞恶狠狠地瞪着这个女生，他明明已不想管他的闲帐，但他就坐在他身边，有些话，就算他不想听，也会顺着风飘到他的耳朵。
　　「没空。」林枫头也不抬听说。
　　殷飞哼了一声，死鱼眼又在耍酷了，又是平时一样毫无情绪的声音，刀锋般，冷嗖嗖的。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那名女生似乎还不肯放弃，懈而不舍的精神真是可嘉。
　　「都没空。」林枫这下连理都懒得理她，书本一合，手臂一抬，趴在桌子上睡觉，留给女生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这是明显无比的拒绝。
　　三个字，就把那女生堵得哑口无言，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又一阵红，想发作，却又发作不出，咬齿跺脚了半天，最终还是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这一幕看在殷飞眼里，却觉得刺眼极了。这家伙，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拍□□电影啊，一个劲地摆酷耍帅，真是让人看了就火大。
　　这小子……
　　殷飞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睛又冒出火来。

　　***
　　无聊的一天总算结束了，一听到放学铃响，学生们纷纷作鸟兽散，偌大的教室瞬间空空荡荡。
　　林枫面无表情地整理书包，一转头，正好看到殷飞及他的死党，热热闹闹、勾肩搭背地出去，边走还边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这几个家伙天天粘在一起，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要好得如同女生一样，这副画面看了可真刺眼。
　　林枫一向是独来独往的个性，对他而言，生命中有没有朋友不重要，像匹孤狼，以前从未觉得不好，可现在……
　　凝视着殷飞他们热闹的背影，他的黑眸不知不觉染上一丝寂寞。
　　「喂，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就是林枫？」
　　突然，几道人影挡住他回家去路，抬头一看，是几个高年级的不良学生，乱蓬蓬的头发，打着嚣张耳环，嘴上甚至还叼着一根烟，一付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是，你们是谁？」林枫不动声色，这五、六个不良学生已将他团团转住，一付寻衅生事的架势。
　　这里正好是校园死角，学生们大多已回家，根本无人注意即将发生的异常状态。
　　「我们是来找你算账的！」其中一位像是领头者贴到林枫面前，近得几乎脸对脸，眼中满是凶光。
　　「你这小子，有什么可拽的？居然理都不理我妹妹！」他的唾沫几乎喷到林枫脸上。
　　「你妹妹？」林枫微微皱眉。
　　「你这家伙……」那人一把狠狠揪住林枫衣领，「就是今天下午来找你说话的女生，你干嘛理都不理她？」
　　林枫这才恍然大悟，「我根本记不起她叫什么名字，怎么理？」
　　「你这臭小子……」那人气得把拳头捏得咯咯响，他妹妹哈林枫很久了，是他粉丝团中最活跃的一名，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林枫搭讪，谁知对方却视她为空气，妹妹之后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那做哥哥的自然要替妹「报仇」。
　　「让我好好教训你一下，今天你就记得起来了。」
　　那位流氓学生一拳朝林枫脸上招呼过去，林枫轻松一避，便躲过他的锋头，这更让他恼羞成怒，手一挥，招呼他的手下们冲上去。
　　人影包围中，林枫一开始颇有余裕，但时间一长，一个人对待六个人的劣势就显了出来，不知不觉间，被别人狠狠一撞，眼看就要趴倒在地上，却被一双手牢牢扶住。
　　猛地抬头，看清楚谁突然出现后，林枫顿时呆住了，「殷飞？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来拿我拉下的书包，居然能看你这么逊的样子，再跑一趟也值得。」殷飞哈哈一笑，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不用你管。」林枫推开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哇，都这个样子了还这么拽，你以为你是谁？说不管就不管，这事老子还偏管定了。」说罢，殷飞一手接下别人的拳头，轻轻一挥，就将别人甩了出去。
　　他身材高大，从小又打架打惯了，应付这几个流氓学生完全不在话下，没几下就打得他们跑地求饶。
　　「喂，你们听好了。」殷飞双手抱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跟这小子有过节，」他手一指林枫，「要教训的话也是我教训他，轮不到你们来替我教训。不管怎样，他还是跟我同一班，如果他被你们打败可是全班的耻辱，我可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我警告你们，离他远点，否则的话，别管老子一个个把你们揍成猪头。滚！」
　　被他的气势所逼，这几学生纷纷作鸟兽散，没几秒就消失不见。
　　「谢……」林枫才挤出口的话，被殷飞手一挥打断。
　　「你不必谢我，就像刚才讲的一样，我可不是好心帮你，只是想自己亲手修理你，才不想让你先被别人修理。」殷飞哼了一声，甩上书包，「天才是吗，可天才不是超人，没人是完美的，有困难就求助，别人跟你说话你就好好回答，别两眼朝天爱理不理，这很难吗？」
　　林枫直起身体，看着眼前的男孩，胸口突然涌过一股莫名暖流，这种温暖的感觉，很久很久没有过。
　　伫立原地，他一直目送殷飞的身影消失。

　　***

　　课堂上，一张涂满红叉叉及批语的考卷被揪在一双肥肥胖胖的手中，抖得哗哗作响，满脸的唾沫星子，纷纷往殷飞脸上喷。
　　哇，好重的口臭！
　　殷飞屏住呼吸，盯着朝自己一张一合的血盆大口，觉得自己就像一条不知死活，跳上陆地的傻鱼，都快缺氧窒息了。
　　「殷飞同学，你看看，看看……这就是你的测验考卷分数！」
　　这双手的主人，是一个年过四十的发福的妇女，主教国文。
　　虽说是老太婆一个，但她偏偏死不承认，经常在课上咧着一张血盆大口，还特意做出「掩口娇笑」的动作，说自己的心理年龄只有年芳二八。
　　上课时，经常从室外就能听见国文老师所谓「翠如黄莺」的娇嗔，嗲声嗲气，每每上过一次课后，医务室就挤满不少男女生同学，争着向校医要止吐药。
　　「殷飞同学，你长得还算端正，看上去也不像白痴，但你的国文怎么就学得这么东倒西歪呢？不，何止是东倒西歪，简直是一塌糊涂！」国文老师痛心地继续抖着那张批着一个「鸭蛋」的试卷，试卷发出唆唆的声响。
　　察觉坐在位置上的阿吉和章立海，正幸灾乐祸地朝他回头笑，殷飞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这算是哪门子朋友，一看到他倒霉，就乐得天上能掉黄金似的。
　　「我郑重建议你去重修国小中文，你错别字连篇，主谓宾不分，成语乱用，形容词乱用。看看这句，我让你们用‘大吃一惊’造句，你瞧你写的是什么？」
　　班导师清清嗓子，大声面向全班，念着试卷上的答案，「今天我和阿吉还有章立海去文昌路有名的炒面店大吃一惊（斤）。」
　　「哇哈哈哈……」
　　全班同学笑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
　　「果然有殷飞的风格啊。」阿吉笑得都快飙出眼泪，章立海摇摇头，一付莫可奈何的模样。
　　殷飞讪讪地抓抓后脑勺，不知说什么好。
　　「唉，呜乎哀哉，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国文老师长叹着摇摇头，「殷飞，再这样下去你非留级不可。看来我不安排一位功课好的同学帮你辅导是不行了，同学们，让我们发扬伟大的助人为乐的精神，有哪位同学自愿为殷飞补习功课？愿意的话请举手」
　　老师环顾四周，原本还坐得直挺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都滑到桌下当缩头乌龟。
　　唉，无私的志愿者精神……现在都到哪里去了？
　　老师在心中哀叹着，摇摇头。
　　突然，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老师，我愿意帮他补课。」
　　教室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犹如鹤立鶏郡般伫立着。漆黑的刘海下，遮着一双冷冷的黑眸。
　　「太好了，林枫同学，果然不亏为班长，有带头表率的样子……」救星终于出现，老师笑弯了眼。
　　「我才不要！」殷飞乍听，差点抓狂，脱口吼出拒绝的字眼。
　　什么？让这个死鱼眼给他补课？！那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爽快。一想到他将和死鱼眼朝夕相对念书的情景，他的眼前就一片黑暗。
　　「殷飞同学！」国文老师逼近一步，又一串唾沫直喷到他脸上，「好不容易有林枫同学愿意给你补课，你居然还说不要。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这门课就很可能会被当掉……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状况，只要接受，没有你说不的份！」
　　一阵狂喷怒吼之后，殷飞像斗输的公鶏一样败下阵来。
　　再不答应，只怕他不被她的唾沫淹死，就是被她的口臭给熏死。算了，君子能忍他人所不能忍，先混过这关再说。
　　「好啦好啦，我去，教师。」殷飞举起双手投降。
　　「这才象话嘛，老师也是为了你好。」见他答应，老师心满意足地离开他，走回前台。
　　坐下后，殷飞朝对他露出同情眼神的章立海和阿吉做了个自己即将奄奄一息的鬼脸，一转头看到林枫毫无情绪和淡漠眼神，又吐了吐舌头。
　　林枫只是淡淡看着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下课后，殷飞板着一张臭脸收拾书本，视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枫为无物。而林枫似乎对他的刻意的冷淡毫不放在心上，只是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
　　「干嘛，你别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你该不会因为上次的事而觉得欠了我一个人情，想借补课还给我。」殷飞瞪他。
　　「跟上次的事没关系。放学后，去我家。」林枫向来言简意骇，能不多说，就不多说。
　　「你做梦！我才不会去。」殷飞拎起书包，就想逃学逃走。
　　「别走！」林枫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很强劲。
　　「放开我！不要碰我！」殷飞一把用力甩开他的手，拼命擦试着被他触到的手背，彷佛那手上会沾到毒烂掉一样。
　　果然，被林枫握过的地方，传来一阵又酸又麻又痛的感觉。
　　完了完了……让这个死鱼眼碰到，我的手一定会烂掉。
　　殷飞无声地在心里哀嚎。
　　「我等你。」
　　见他不肯就犯，林枫更不愿放弃，他固执地说，并撕下一张纸写下自己的地址和电话，把它硬塞到殷飞手里。
　　林枫一脸自说自话的模样，令殷飞更加火大。他这算什么，自作主张塞给他电话地址，他以为他会乖乖听话去他家吗？
　　「殷飞，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你。」林枫又加上一句。
　　「你神经啊！」
　　真是不可理喻，殷飞一甩书包，转身就走。再说下去他会气炸，那个死鱼眼的脑袋是用什么做的，钢筋水泥吗？他都已经拒绝得这么明显，他干嘛还要粘着他不放。
　　就算只是讨好老师，或是做出一个班长就有的表率行为，林枫也不必做得这么过火吧。
　　林枫也不拦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看不出来，你还真执着，是仅仅对殷飞一个人呢，还是原本如此？」
　　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林枫耳边响起，他一回头，对上一张满是戏谑之色的脸庞。
　　眼前这个人不就是殷飞的死党——章立海吗？林枫的脑海中，立即浮现他一脸的温柔宠溺，轻轻抚摸殷飞头发的情形，一股莫名的不适，袭上他心头。
　　「管你什么事？」林枫冷冷道，坐回自己的位置。
　　「只要是殷飞的事，就管我的事」章立海与他针锋相对，分毫不让.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林枫的眼中突然有了警戒之色，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看章立海的眼神，和看一个情敌没有两样。
　　章立海沉下脸，「我和他的关系，不必要告诉你，你也没必要知道。总之，是你无法想象的好。」
　　林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冷冷一推椅子，走了出去。
　　呵呵，好家伙，果然有个性。
　　章立海看着他，唇角的弧线更深了。
　　看样子，就读北宇学园，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想必，今后的生活，应该不会太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