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伦理。 那还是遥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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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遥远的高中时代。浮华的城池，末路的韶华。
她的模样早已谙熟于心。
二四六的晨曦，她好以整暇而来。
蜷曲的深棕发丝，斯文的边框眼镜，米色的中长风衣。显得宁谧而矜持。
我刻意举手，轻声问她——老师，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凝视我的眼眸，沉静神情里碎碎笑意。不是讲过了么。
我说，学生驽钝，望老师再指教一二。
于是她的语气开始微微俏皮。为师献丑了。
每一天的傍晚。我站在教学楼下，眺望办公室里羸弱的肩膀。
她侧身对着我，身旁立着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勾着她的下颚，附耳与她细语呢喃，她嘴角绽放着恬然微笑。
我只觉得血液冰凉，却不愿去抗拒。
放了学不回家，在酒吧里逗留，四处乱交朋友，在暗夜的街道恣意游荡。
除却上课打打瞌睡，似乎也不曾耽误学习。
无知无觉，流年和不痛不痒划起了等号。
直到有一天，我在Heaven Dancer里与她邂逅。
那是一家以修罗地狱著称的酒吧。我因为偏爱时常光顾。
画了浓紫色的眼影，夺麦轻唱。
歌声犹如破碎的梦呓，在醉生梦死的混沌里放浪飘摇。
错乱魔魅的光影，我在须臾之间看见了她的脸，意外的没有惶恐。
漫不经心地唱完了一首又一首。嗓音喑哑，不知疲倦。
为她而唱。
她窝在吧台边，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沁凉的高脚杯，随意摇撼着绀红的酒液。
眼神轻佻，姿态优雅。任由寂寞泛滥。
每隔五分钟，总会有风格迥异的男人和她搭讪。
她静默无语，续杯的频率有增无减。男人无趣地走开。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罢休。
一个魁梧的男人拽住她森白的裙沿，意图亲吻她的颈项。
我的歌声戛然而止。贝斯手诧异地拨错了音，响起突兀的尖啸。
麦克风被我重重一掷，粗鲁的男人不禁停止了动作。
我顾不得其他，看见她惊愕而惝恍的目光就全然失去了理智。
径直走了过去，也不知蛮力从何而来，就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酒香馥郁，熏染我的鼻尖。
她醉意醺然，弱不胜衣，软弱无骨地勾住了我的后颈。
我说，不要碰我的女人。
那男人轻蔑地笑。小太妹，你会是蕾丝么，有本事证明给我看啊。
俯首见她斜倚吧台，星眸半眯。
我心内踯躅而又苍凉。
白日里粗钝的东西开始尖锐，蛰伏的东西开始骚动。
我就势取过她尚未喝尽的半杯鸡尾，佯装熟稔地灌进喉咙，低头攫住了她的唇。
Heaven Dancer里阒然得可怖。
她的味道濡湿辛辣，蛊惑着我的思想。
灼烧的觊觎渐渐疯狂滋生，不安地蠢蠢欲动。
舌尖探入她的齿列之间，她仿佛被这暧昧的纠缠惊醒，略微有些退避。
隐秘而强烈的惧意让我猝然将她推开，却也暴露了我的谎言。
粗鲁男人在瞬间明白过来。小丫头片子敢骗我，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我无力而讥讽地笑笑，几个黑背心将我架到了角落里。癫狂的摇滚乐响了起来。
我还未及喘息，铺天盖地的剧痛就和着重金属乐的撞击接踵而来。
捂住嘴唇，我只觉得骨骼崩裂的痛楚几要使我死去。
音乐声又中断了。身旁的打手回了酒吧中央。
我眯着眼看去，意识模糊。
他还是一身冷峻的西装，系了暗黑的领带，转身便走。
她捉住他的衣角，泫然欲泣。
他沉声喟叹一声，貌似无奈地抱她离开。
她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
还是，我想问，自始至终她知道我在这儿么？
我轻嗤一声。腥甜的血液从鼻腔里稀薄地流淌出来。
光阴早已失序，我看不清去路。抑或，自沦陷时起，我就从来没有明天。
医生说了太多专业术语。我所了解的，只是我暂时不能行走。
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呆着，竟也呆到了七月暑假。
而我从探访我的同学那里听说，她要结婚了，对象是外资企业的总经理。
她们在我面前唧唧歪歪，我依然直觉地不愿他人置噱她的事。
那天，黄昏极美。
遥遥望见天穹盛放的暮色，细碎的光影，温润宛如酡红的血清。
她从如是背景里走来。
明媚的眼弯了起来，卡其色的长发在夏风轻舞间凌乱。
我唇角宛然翘起，老师，明天一起去登山好么。
她的面容一如既往挂着内敛的淡笑。我知道她不会拒绝。
好啊，明天我再来你家找你。
山风拂面，冷冽料峭。
我与她一齐登临泰山之巅。
陡然觉得畅快，我轻淼地哼起歌来。
她说，你唱歌的声音很不一样，不过挺耳熟的。
可能是，太过大众了吧。
她不回话。张开臂膀，径自闭了眼，浓郁的眼睫宛如艳黑的蝶翼。
我说，你现在幸福么。
她回首看我。或许吧，无所谓了。嫁给他以后我就不教书了。
我微微蹙了眉。她俯身来温柔抚平。
心跳怦然急促，连呼吸都开始小心翼翼。
不必担心。女孩子，总会有幸福的归宿的。你也会啊。
伤疤恨痒，灵魂急坠。
我牵住她的手，唤道，老师老师。
她微笑看我。眼神缱绻。
一路无言。
我只是你的女学生而已呢。
于2010.12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伦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