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别哭》枫沫翼

1、小丑，别哭 这个高楼林

　　这个高楼林立的城市里，多数的人都步履匆匆，他们的神情如雕塑般冰冷。而在城市的边缘有一个地方，那里充满欢声笑语，那里弥漫幸福快乐！

　　这儿是个游乐园，色彩绚丽明亮，充满梦幻和刺激，如同童话世界。

　　“妈妈，你看，小丑！他好搞笑啊，呵呵······”小男孩挣脱妈妈的手，跑向小丑身边。

　　小丑怪异的装束，夸张的油彩脸，但那张大嘴巴嘴角始终上扬，开心的笑着。他笨拙的动作，不禁让人发笑。

　　小丑的周围早有一群孩子围着。他们仰着头看着小丑的表演，明亮的黑眸子中流动着天真纯洁，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不仅是孩子们看着小丑笑了，围观的小情侣、孩子的父母，他们都因小丑的表演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有时也放声大笑。

　　小丑以前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小丑。他所到之处必有欢声笑语，就这样走过春秋，走过冬夏，走过一天又一天。某年他在这里表演后，决定留在这里，从此，他便在这里坚守，将快乐带给大家。

　　小丑像多啦A梦一样，从他前面的大口袋中拿出好玩的道具表演。他变魔术会穿帮，让聪明的小朋友发现，然后嘲笑他；他玩抛球，当五个球一起时，便手忙脚乱砸到自己的大鼻子，然后又是一阵笑声。其实，这些表演他都烂熟于心，只是有时候完美并不能换来那么多的快乐，所以他选择这样子做，因为他的愿望就是给大家带来欢乐。

　　就这样小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活着。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来自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小丑那张笑脸之后隐藏着什么，没有谁能了解，也没有谁会去了解。

　　小丑出生在北方的一个村庄。

　　小丑并不是丑孩子，相反他以前是个英俊的男孩。

　　小丑的名字叫生福，名字是爷爷取的，是说他的出生带来了福气，也希望他今后有福气。其实小丑还有个小名叫栓儿。这个名字也有一段来源。栓儿不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他本来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但是他们都夭折了。父母盼了很久，才生下了他。他出生时，爷爷到村庄边山上的山神庙算命。那个庙主说他们家福薄，生福也活不过三岁，但是有方法化解这一凶相。于是爷爷按那个庙主的说法在炕的靠西边的墙上钉了一个五寸长的钉子，上面栓了一根红色的布条。只要生福睡觉的时候都会用那根红布条栓着手腕。就他健健康康的生活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那个凶相真的解除了。所以家里人和邻里乡亲都叫他栓儿，因为，他是被红布条拴着才留住性命的。

　　栓儿是家里的独子。父母还想要个孩子，但是最终没有结果。

　　爷爷又去了山神庙，那个老庙主又说，栓儿是命硬才留住那个家里，家里不会再有子嗣的。听了这话，父母也打消了要孩子的愿望。

　　在栓儿小的时候，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很贫困，只有少数人家里条件很好，他们都是祖上有福荫的。当然栓儿他家是包括在多数人里了。

　　尽管小时候生活窘困，但栓儿始终觉得，他的童年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儿时的记忆似乎很模糊了，可是有时依然会有连续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很淡，很淡，就像悠然走在沙滩上，海风拂过脸庞时感受到水汽的湿润，但是却早已没有了海水的咸味。

　　那些四季交替变换了图景中，永远无法磨灭的是村子那条深巷尽头的群山。北方的黄土山，没有高大茂密的植被，只有一簇簇的荆棘和一丛丛的杂草，以顽强的生命力在山坡上成长，一岁一枯荣，守护者大山。他们就像村子中的那些人一样。

　　山里是栓儿的乐园，也是他和爷爷的快乐之源。

　　在北方，春姑娘来的都比较晚。初春的时候，山里还是没有显眼的绿意。偶尔，才会发现在阳坡的某处，有几株小草破土而出，探着脑袋，像刚睡醒的婴孩，小心翼翼的看着外面的世界。

　　这时候栓儿和爷爷便会背着背篓，拿着粪叉，在山坡上捡牛粪。大手牵着小手，在山里行走。口渴了，便去山里那鸿清泉捧起甘甜的泉水来喝；走累了，便在山里的那棵老榆树下休息。

　　夏天，北方也是烈日炎炎。瓦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强烈的光线照射着大地。一切事物都变的那么的鲜丽。

　　栓儿骑着家里的那匹马，爷爷牵着缰绳，他们赶着羊群来山里放羊。茂盛的杂草是羊儿马儿最鲜美的事物，他们自由的在山坡上优哉游哉的享受着。爷孙倆拿着镰刀，割下一簇簇的青草，想着带回家作为羊群的晚餐。收割好所需的青草后，他们就坐在那棵老榆树下乘凉。茂密的枝桠间隙中，有一缕缕的阳光透过，栓儿伸手将光柱捧在手中，开心的冲着爷爷笑。在树下，爷爷边抽着旱烟边给他讲故事，那些未知的事物让栓儿心生好奇。

　　等到西边天空映着红霞时，他们又牵着马，赶着羊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一点点，一点点隠入大山深处，只有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秋天，绿意退尽，草儿枯萎，只有几簇荆棘以旺盛的生命力等待着冬天的到来。偶尔，会发现有些不知名的荆棘上还有鲜红的、黄豆大小的果实。等到太阳落山之后，大山显出他的雄浑、苍凉、暗黄但不萧瑟。栓儿和爷爷在山坡上看着落日，看着山脚下那棵老榆树。榆树的叶子早已枯黄、飘零，就算是还留在树枝上的那几片叶儿，也是黄的发黑，像个老妪耷拉着脑袋，随时会被一阵风吹落。

　　几场大雪过后，大地一片苍茫，从村头望去，山里白雪皑皑。这个时节，栓儿和爷爷也不去山里放羊了，羊群会在家里圈养。可是栓儿却没有闲着，他照样忘山里跑。那里永远有好玩的东西等着他。

　　栓儿和伙伴们约好，到山里下个网去捉野鸡。这个山里的野鸡可多了，村里有人在冬天的时候专门以卖野鸡挣钱，卖给城里人。山里人闲那个土腥味太重，可是城里人却很是喜欢。栓儿他们抓到野鸡后就用泥巴做叫化鸡吃，那种美味是独一无二的。

　　等到天气热点，山上阳坡的雪融化了的时候。爷爷和栓儿又会赶着羊进山。羊群享受着重获的自由，悠哉的在山坡上寻觅美味。爷孙俩依旧在老榆树下休息，然后再在山坡上拾地皮菜。这种菜只有在冬天的时候才会生长出来，老人们总是说这是土地爷一年的鼻涕，也是对人间的一种赏赐。其实这只是一种菌类罢了！有时候栓儿会捡到很多，回去后妈妈会用它包包子，大家一起吃。这是栓儿最喜欢的。

　　就这样春夏秋冬，栓儿度过了最快乐的童年生活。到了八岁的时候，他被送到了离村儿最近的那所学校上学。说是最近的学校，但也要翻过一座山才到。可是栓儿在背着妈妈用花布缝制的书包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那点山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每天天还没全亮，栓儿就要出发去学校。天黑山路不好走，于是爷爷都会陪着他上山。等走到山脊梁时，天也微微亮了。爷爷就返回去。在下山时，爷爷总要在老榆树下抽一杆烟再回去。

　　到放学了，栓儿走到山脊梁时就能看见爷爷在老榆树下抽烟的身影和上坡上星星点点的羊群。等栓儿下山了，他一边给爷爷讲着学校里的新鲜事儿一边赶着羊群回家。

　　上学了，栓儿便没有时间天天和爷爷、羊群、马儿一起了，只有周末的时候才有机会像以前一样。并且爷爷也不让他跟着。有时候因为这样，他还大声的吼爷爷。但是，爷爷总是很严厉的说，好好读书，以后才不会放一辈子羊，才能过上好日子。他不明白爷爷所谓的好日子是什么样的，是像城里人一样吗？可是他也没觉得现在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可是爷爷的话在家里就是圣旨一般，没有人可以违背的。于是，他在山里的时间，就仅限于上学放学那段山路了。

　　栓儿在学校的成绩很好，只有语文老师不喜欢他。因为他每次写作文都写自己在山里的故事，好像多的都写不完一样。有一次，老师让大家写理想，他写的是当个牧羊人，文中他虽然用了苏武牧羊的典故，可是老师还是不喜欢，觉得他没出息。每次在他的作文本只有一个“阅”字。可是，他真的很想写出他心中那些美好，仅此而已。

　　转眼，栓儿十五岁了，都上初二了。班主任老师来家访，说栓儿的成绩很好，有机会考到县高中。家里的人都很高兴，尤其是爷爷笑的都何不拢嘴了。他总是念叨，我们栓儿总算有出息了，不用放羊了。这时候爷爷已经老了，也没再去山里放羊了，每天只是在家里照看羊群和马儿。

　　有一天，放学回家，栓儿走进马圈，看不见那匹马儿。他跑到河边，草滩找，愣是没找到。回家后，爷爷才告诉他，马卖了。栓儿便红了眼眶。爷爷说那匹马都老了，没有什么作用了，卖了就卖了呗。栓儿没说话，跑进屋子蒙着被子就哭了。其实，他知道都是为了给他筹钱去县高中读书，可是那匹马是陪伴他长大的，是他的老朋友了。他越想越伤心，这是他长大懂事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后第一次哭。许久后爷爷进来说，栓儿，别哭了！爷爷的话带着命令的口气，他便马上止住了哭声。可是那天夜里，他在被窝里流了一晚上的眼泪。

　　或许一旦开始意识到失去，失去的就会更多。

　　在那个栓儿渐渐淡忘马儿的事情后，又一道伤痕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上，永久难以磨灭。

　　放学后，他兴高采烈的拿着模拟考试的成绩，准备告诉家人自己的成绩能够上县高中。可是他到家后，发现大门口、院子里有好多人。而且还时不时的有哭泣的声音。他有不祥的预感，赶忙跑进屋子。

　　爸爸妈妈紧闭着双眼，躺在炕上，爷爷在另一个炕上掩面哭泣。屋里是村里的老人妇人在哭丧。栓儿在炕头跪倒，哭的歇斯底里。

　　父母是炕烟中毒，窒息而死的，是早上爷爷发现的。双亲离他而去，心如刀割。一会儿，爷爷颤颤巍巍走过来，抱着他的头，说，栓儿，别哭啦啊，还有爷爷，别哭。

　　父母的丧事在乡亲父老的帮助下办了，钱是卖了马的钱。

　　父母走了，栓儿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他必须照顾好爷爷。

　　他每天照旧走山路去学校，但是到了那里，却在一个工地上干小工。每晚回家，依旧给爷爷讲学校的故事，那些故事都是他在走山路时想出来的。他逃学的次数多了，学校就开始批评他，老师还要家访，为了不让爷爷知道，他直接向学校退学。老师再三挽留，说可以帮他申请奖学金，但他还是谢绝了。因为，栓发现羊群的数目越来越少了。他不能这么自私的，那羊群是爷爷的心血。

　　最终，他没去上学的事情还是败露了。爷爷老泪纵横，说栓儿没出息。看到爷爷这样，栓儿也跪着哭了。爷爷摸着他的头说，栓儿，不哭，不哭，还有爷爷在。

　　在这之后，栓儿出去打工，几个月偶尔回一次家。爷爷又去山里放羊。每次栓儿回来，都劝爷爷不要再去山里，爷爷都会答应，可是等到栓儿走了，爷爷又去了。村里的人也劝他不要去了，说有这么孝顺的孙子就够了。可是爷爷还是要往山里走。

　　那年春天，天气刚开始暖和。栓儿在从外面回来，他领了工资，给爷爷买了很多东西回来。爷爷很高兴，说想做榆钱饭给栓儿吃。

　　这个时节是榆钱刚长出来的时候，记得小时候他和爷爷去放羊时，总会摘很多榆钱回家，妈妈会做榆钱饭给他们吃。白白的米饭，里面混着嫩绿的榆钱，吃一口，有甜丝丝的味道。

　　于是，栓儿便去山里那棵老榆树上摘榆钱，虽然村里也有榆树，但是他总觉得那棵树上的才是最初最美的味道。

　　他出去了，爷爷便在厨房灶台做饭。他在灶火里放了很多柴，希望能够在栓儿回来时饭刚五成熟，然后把榆钱进去就刚刚好。他看着火苗热烈的舔舐着锅底，心里欣喜，可是渐渐地他目光涣散，火苗里出现了栓儿的笑容，那么灿烂······

　　栓儿回来了，他的家燃烧着熊熊大火，闪闪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他手里的口袋掉了，榆钱散落一地。

　　栓儿不顾人们的阻止，在自己身上浇了一桶水后，冲进了火里。他要救爷爷出来，那是他唯一的亲人啊。

　　可是等他抱着爷爷出来时，他已经走了。

　　栓儿顾不得自己的脸被烫伤，哭着喊着爷爷。他痛哭的声音，划过长空，那么凄惨！

　　爷爷也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亲人了。

　　他把羊群卖了，将有老榆树的那块地买下来，将爷爷葬在树下。他知道爷爷，大半辈子都在山里，而且他喜欢在这颗树下歇息，那么这次他就可以永远的在这里安息了。

　　爷爷的丧礼上，栓儿哭的很伤心，乡亲们劝他，栓儿，别哭了！可是再也没有人说，下半句话：有爷爷在呢。

　　在下葬的那天，栓儿没有哭，他知道爷爷也不想看到他哭。

　　那天直到黄昏，栓儿还跪在爷爷坟前。树上的榆钱被风吹落，落到坟冢上，落到栓儿身上，像是早上送葬时撒落的烧纸钱。

　　栓儿守孝过了白天后，他决定离开这里。

　　家里失火，爷爷过世，留给他的不仅是身体上的伤残，更是心灵上的打击。 对于他来说这个村庄现在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栓儿走了，他选择去流浪。

　　有时候离开或许是一种新的开始。

　　孤独一人穿梭在光怪陆离的城市之间，陌生的环境让他感觉很压抑，在高楼大厦间流荡，像夜里的动物，用警惕的目光看待着周围的一切。他用双手辛勤劳动，做建筑工人、餐馆清洁工等；他睡过地下室，也住过天桥下面，还在公交车站和衣而卧。在一座座霓虹灯绚烂的城市中，没有哪个地方是真正能够让他有归属感的。

　　那天在这座城市的一个游乐场里，看到了小丑们的表演。蔚蓝的天空下，彩色衣服、彩色头发的他们显的格外引人注目，台下都是笑容满面的小朋友，空气中都充满了快乐的因子。那一刻，小栓觉得小丑应该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啦，那张油彩脸将微笑凝固，他们给人们带去欢笑和快乐。于是，他决定自己也要擦干眼泪，做个快乐的小丑。微笑着面对生活，他相信，总有一天他将不再悲伤。时间会像漏斗一样，滤走那些不快乐的记忆，留给他的终会是那些属于他的美好。

　　他乞求马戏团收留了他，就这样他开始了新的人生旅程，决定放下忧伤，带上微笑上路。他成了一个四处流浪的小丑，不去抱怨命运带给他的磨难，微笑着，去唱响生命的歌谣。

　　小栓相信，即使自己的脸被毁了，但他还有一颗真诚的心，那才是他自己的真面目。生活可以没有金钱、没有爱情、没有姣好的面容，甚至是充满了苦难，但是决不能没有快乐的心情。人生本来就是一段苦旅，即使倒下，心也要向着太阳。只要心情乐观，生命每天都充满阳光。微笑着，将快乐的种子播种在每个人心中，让每个人都可以忘却悲哀，快乐的生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瞬间，游乐园在灯光的装点下，恍若童话世界。

　　一天结束了，但是快乐没有终点。小丑新一轮的表演又开始了，他嘴角上扬，微笑着，走入悲哀和伤心的人群。

　　ps.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