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传》宛莞

1、季家 “小姐，该

　　“小姐，该起床了。”静书端着盛满水的铜盆走了进来，把脸巾放入水中浸湿。
　　“天天这么早就来催床，你烦不烦啊。”我嘟哝道。眼皮着实沉重，翻了个身，继续访周公去。
　　“小姐，你快些罢，老太爷约莫就要到厅堂了，若是比老太爷迟了，你可又得挨罚了。”
　　“你丫叉的，真真是个贱人。”我恨恨骂了声。却是眯着眼猛地坐起。上次我因迟来了些，竟被罚抄《贞女传》十遍，抄得我手都快要断了。什么封建社会啊，那人简直就是封建卫道士。
　　我哼了哼，急急跑到内间去。屏风上搭着白色的绸裙，红色的束腰，淡蓝色的纱衣，我一件件地换上。
　　“小姐，你快些啊。”
　　“行了，知道了，你别催了。”我烦闷地乱嚷嚷。
　　一屁股做到紫檀木的椅子上，静书拿着细梳帮我梳头发，一边在发上别些珠饰。我静静坐对着铜镜，模糊的镜面上隐约映着个女孩的脸。轮廓美好，鼻翘嘴小，整张脸就数那双眼睛最美，仿若一汪深潭，静谧无波，吸引足了人的注意力。最让我惊讶的是，这样一双比珠玉曜石更璀璨的眼镜竟长在了这张脸上，美则美矣，却不免让人可惜不是长在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上。
　　自别了21世纪已有三个月了，那日的记忆却清楚地存留着。我和朋友去看画展。我虽学的是金融，却更擅长于绘画，却从没听过有这么一个人，开了这样一个画展，一向苦心钻研奇异之术的朋友硬拉着我来。我便跟了她去，馆里只有三两人群，我们静静地在欣赏着画作。画作皆是鱼虫鸟态，寥寥几笔，足见其画工之深厚。自小父亲便亲自授予书法与绘画予我，加之我对绘画极有兴趣，所以功力日深。就是那么一刹那，我的视线落在了一幅古仕女图上，再也移不开。少女着浅蓝纱衣，脸似新月，鼻巧唇绯，尤其是那双眼，竟灿若星辰。盈盈浅笑，顾盼生辉。我望进那双眼里，仿若掉进了一汪深潭……不知不觉中，我竟一阵眩晕，身体便绵绵倒下了，预想中的痛觉迟迟未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甫一睁眼，看到了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我这副身体，十二岁，天启朝季尚书的第四女，名唤季嫣然，正室所处，容颜娇美，性格安静，沉默寡言。却很受父亲母亲待见，隔三差五总能收到许多小玩意儿。在我来到的这三个月中，鲜见其他兄弟姐妹来找我玩儿。倒是静书在府中干些细活儿的小妹白妞儿来看过我几次，跟我玩毽子，倒也快活。
　　每月总有一个早晨必要到前厅去，向季老太爷问安，坐在一张桌旁进早食。这是季家的例行公事。上回我起的稍迟了些，一到前厅，便感到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十分淡定地走上前去，朗声说道：“老太爷安康。”老太爷并未回话，我大胆抬头，便对上了他凌厉的目光。好吧，跟我比瞪眼，姐姐我还在小学的时候，便瞪得班上所有男生不敢回视。气氛在我和老太爷的注视中逐渐紧张。我看到他眼中划过一丝诧异。随即转头对着娘亲道：“再过三年就要及笄的人了，怎不好生管教？这般赖床，往后怎么嫁得出去，我季家颜面何存？”有必要么？我不就迟了一会儿，嫁不出去又怎样，你季家的颜面于我何干？我正腹诽，忽又听到
　　“按家规，抄写《贞女传》十遍，三日后我亲自检查。”如同前几次全家子一起吃饭的滋味，只能用“味同嚼蜡”来形容。
　　此后三日，我马不停蹄地抄着《贞女传》。抄完第一遍，深感古代女人活得太辛苦。抄完第二遍，深觉一个现代女性变成一个死板的大家小姐实在太可怜。抄完第三遍，起来，不愿做奴隶的女人，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唉，人生苦短啊
　　“小姐，小姐？”
　　“哦，啊，我恍然从回忆中惊醒，“怎么？”
　　“弄好了，”静书笑道，“待小姐将来眉目展开了，定是比夫人还美的人儿。”
　　“唔”我漫不经心地应道。

　　我提着裙摆，飞奔过长廊。
　　“小姐，小姐，我追不上你了。”静书在身后叫嚷着，哒哒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快到前厅时，我慢慢停了下来，待缓和了呼吸，才施施然踏入前厅。
　　“老太爷安康。”稚嫩的声音从我口中传出。
　　“入席吧。”充满着威严与冷酷的声音道。
　　我眼一扫饭席，便做到娘亲身边，娘亲温柔地看着我，眼中隐含一丝欣慰。
　　‘呦儿，今儿个四妹来得可真早。”一个粉妆玉砌的小人儿坐在我对面，这厢开口道。
　　我对视着她，“来得早是应该的嘛，身为季家嫡女，嫣然自是要守好一个大家闺秀的本分。”我笑了笑。
　　只见她涨红了脸。她是季嫣然的三姐，是妾所出，自小刁蛮任性，欺压其他兄弟姐妹。是以人人皆不喜于她。我一声大家闺秀正中要害。
　　“嫣儿，”娘亲加重了声音，“今儿个来早就好好坐着罢。”
　　季嫣然该是最得宠的小女儿，即使欲出刻薄也有娘亲护着。我心底一笑，一抬头，正正撞上老太爷的目光，依然透着威严，带着一分探究，我轻轻一笑，便扭开了头。

作者有话说

　　我是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