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骨头》秋水弥生

19、霜月弥生capter3 他将一杯茶

　　他将一杯茶慢慢的饮尽，似乎是那茶里也加入了他的思索，他盯着桌面上不知是自己还是克里斯汀遗落下的一枚水珠，
　　窗外是克里斯迅速地跑过去。她在向风和空气索要属于自己的时间。

　　就像小时候抱着仙度瑞拉一样，在安德鲁斯学院她无时无刻不抱着那本《蔷薇骨头》，封面内页上两个孩子的肖像下面是一行用鹅毛笔签着的小字，“送给亲爱的劳伦迪乌斯——安斯艾尔•威廉姆斯。”
　　这是离开安德鲁斯之后不久自己就弄明白了的句子，那两个站在都铎王朝椅子前面的男孩，惟妙的叔侄关系，真是无与伦比的美丽啊。
　　“什么‘绘画的历史’来着？”直发的东方女子眯着眼睛看向讲台上教师迅速地写下的一串英文。
　　克里斯汀从桌子上的课本里抬起头，显然，隔壁桌的女生是在同自己讲话，不过对于她不能看懂黑板上科目名开头的那个单词，克里斯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怀疑。
　　“中国绘画的历史与审美鉴赏～”她望着那个浑身上下都是雨滴图案的女孩，用地道的英格兰语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讲出来。
　　“哦～中国。”她那样重复着，然后在课本上做了记录。
　　她看着女子写过后将鹅毛笔插进墨水瓶里，不能够明白，那个词语该如何去解释，因为，无论如何“中国”对她来说都是难以三言两语讲得明白——
　　“卑贱而可恶的国度。”
　　她是那样标记的，在那个词汇的下面，小如蚊蝇的字体，似乎是怕别人看到。
　　克里斯汀久久地望着那一片小字，无法理解其背后强大的可能性。
　　课程结束后，他们一起在校园的长凳上坐下。
　　“我也喜欢这本书，原来有过一本，丢了，后来就再也买不到了。还真是珍藏版呢～”霜月弥生翻了两页，然后交到克里斯的手中，霜月知道她是多么看重这本书。
　　“喜欢里面悲伤悱恻的故事？”克里斯汀问。
　　“哪里～我才没有那么多时间让自己沉浸在悲伤里！是因为那个作者，叫什么‘怀尔•霜月’来着，当时是因为看到那个名字，他和我有同一个姓氏，搞不好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兄弟呢～当时就是这样想着才掏了仅有的一个英镑买下了。”霜月信自说着，然后解释了，她是随自己母亲的姓，她母亲叫做“霜月樱”
　　克里斯被自己跟前的这位东方女子的话语震惊了，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有这种近似悲伤的浪漫思想。
　　一溜穿着皇家禁卫队制服的家伙从甬道打马穿过，其中一个打着呼哨冲着他们道，“小妞，鞋子！漂亮！”
　　帽子上夸张的鸵鸟毛和肩膀上闪着光芒的金质勋章看起来有种旨高气昂的感觉，然而，从他口中讲出的有些紧张的不怎么顺口的英国话，却很难让人有那种感觉。
　　被那群无聊人提醒了似的，日本女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克里斯的鞋子，然后久久的沉默了下去，似乎是突然之间陷进了一场与世无关的孤独之中。
　　“霜月～”克里斯轻声地喊她的名字。
　　似乎从另一种意识里醒转过来似的，霜月弥生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笑容，“以后做朋友好了，无论如何我们多多少少都有东方的血统，就冲着这一点，可以？”
　　克里斯汀望着霜月，没有讲什么，呆呆地望着西方，在越过这片土地，再越过一片海洋的地方，有自己的一位朋友，她叫码希，是自己年少时的秘友。她就是从自己与码希的交往中体会到“失去”这个概念的——她曾两度回到自己的身边，然后两度离去。
　　她闭上眼睛，即使是悲伤，也用不上这样一次一次地重复吧，我们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东西。
　　然后回过头来注视着她，“你的想法，未为不可。”
　　霜月清爽地一笑，“有过十分要好的朋友么？在这之前。”
　　克里斯想了想，然后点头，“只是有一阵子没有联系了。”
　　“也有过十分要好的朋友来着，可是后来离开了！”听到这里时，克里斯似乎可以感受到霜月讲那一句话时遥远淡寞的无奈，那无奈里，多多少少是有一种独特的，只隶属于这个日本女子的悲伤。
　　在谈到朋友的时候，他们各怀悲伤的心事，这个世界上的悲伤大抵相同，正是这种悲伤让她们更加的契合了～
　　“嗯～”她轻轻的叹息着，但是那叹息却听起来有种不是自己被世界抛弃，却是自己抛弃世界的感觉，“本来以为，为神所唾弃的自己，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有机会来这里学习西方艺术。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对不对，你也知道这里全是达官贵族的子女吧？”
　　克里斯望着她，那话语里的悲伤起起落落，然而，无论如何的幽远漫长，似乎也只有一个发端，只是那发端一定深埋在她少女的心底，是不太亲近的自己无法冒昧问出口的。
　　“搞文学不去看莎士比亚为什么要跑去充满油墨味的教室听那个枯燥的课程？”霜月似乎觉得总是自己自说自话了，于是便重新将话题绕到克里斯的身上，她似乎已经可以明白，克里斯是从来不会主动和你说什么的，霜月可以看得出她是那样的一个女人——而且她的心里，一定也有一处无法触及的城堡，黑暗、阴霾，旧迹斑斑，爬满蛛丝。
　　“我有一个，朋友，曾在这里教授这门课程。”她那样斟酌着辞句说着。
　　霜月点点头，然后起身走了，“明天找你，不用过这边了，不忍心看到你乌黑柔滑的黑色丝绸裙摆上被染上杂乱的色泽～”
　　克里斯望着她的背影，讲那么些话的时候，她甚至头也没有回一下，洁白的手臂在头顶招摆着，是挥手告别的意思。